丙午盛夏 走进雷尼尔雪山

胡荣海 行摄无疆

山海奇缘 岁月安然

要说西雅图，也算是很有渊源的。当初的2015年盛夏时节，因原定奔赴黄石公园，途径此地中转的初程航班被延误，只好在此驻留大半天，浩瀚的海湾处，曾遇都市烟火与旷野山河的喧嚣与安宁，再等黄石回程的傍晚途径西雅图上空时，就曾俯瞰过远远的亚当斯和雷尼尔雪山，且对雷尼尔雪山有了种祈盼！

至此十多年后，鉴于此行回国的途中，再特地取道於西雅图中转，来真切体会走进雷尼尔山，一睹西雅图的山海温情与浪漫。

世间相逢，常是奇缘。曾经只在云端遥遥眺望雷尼尔雪山洁白的轮廓，曾是已久的满是相望，就如女儿与我戏说：“这可是你心心念念吧！”真正站在雪山脚下，才懂得远望不及身临其境的震撼。徐行於天堂步道，处处感受万物共生的美好与闲适！主峰覆盖千年冰川，晴空下泛着清冷。山顶的万古冰雪，山下盛夏盎然。高山草甸一望无际，野花遍地开放，冰川融水汇成潺潺溪流，隐苔藓脚下、穿过花草、绕过裸岩，露珠於晨光中熠熠生辉。倒影湖畔，虚实相映，似梦如幻。沿途的花海、溪流与清风，从昨日黄昏展转再遇今初晨光，余晖洒满皑皑雪峰，金光窥探峰顶，有幸遇见这样的天光，何其难得，也是对我们这两天中六次迂回於墨特尔区域的最慷慨馈赠！

　　作为山野的过客，我们欣赏山河壮阔，更心怀敬畏。这场缘分之旅，留给我的不只是风景记忆，更让内心收获一份辽阔、一份安宁、一份虔诚。

雷尼尔雪山的由来

雷尼尔山，这片喀斯喀特群山之中的冰雪巨人，因板块俯冲的亿万年积蓄的力量，自海底托举出庞大火山堆，熔岩与火山灰层层堆叠，再经冰川与山崩的雕琢，而褪去了原完美的圆锥，化作如今宽厚雄浑的模样。山体依旧伫立，冰雪岁岁覆满峰巅，地质的轰鸣归于沉寂，只留下一座静默雪峰，俯瞰整片西北旷野。

雷尼尔山，是胡安.德富卡大洋板块向北美大陆板块下方斜插入地幔，俯冲中遇到受热熔岩，喷发、抬升，造就了南北纵贯的喀斯喀特山脉，进而形成了复式的休眠火山。（更早还有一座远古的雷尼尔火山，它在100/200万年间，历经冰川侵蚀、山体坍塌，遗迹被深埋。）大约50万年熔岩涌出地表，反复喷发，堆积成山体，从远古时期的4900米高的傲骨山峰而显赫，但於5600年前发生的巨形山体崩塌泥石流被残酷无情地削减成於今的4392米，再加之百万年冰川长期侵蚀、雕琢，孕育出湿地、溪流与高山草甸，塑造出如今雄浑又温润的独特地貌。

早期的印第安萨利希各部落原住民世代称此山“塔霍马”、“水之母亲”，万千冰川自顶峰流淌，孕育河谷生灵，释义为上帝之山，是其聚居的圣地，数千年来他们在山间草甸狩猎、露营，将雪山视作自然的守护神。

最终在1792年，英国航海家乔治.温哥华以友人雷尼尔少将命名。渐次成为现美国西北部标志性雪峰。

山海不语 岁月温柔
西雅图的浪漫，一半来自海湾，而另一半归于雪山！雷尼尔雪山，这座巨大的活火山，静静伫立在市区东南方的天际线上，今日朗晴，让我们再一次对空中俯瞰有了几分期待，只可惜的是中午时段，给人以发白的强光效果。
好在我们时间充裕，出机场后，便租车离开，穿越市区，奔着雷尼尔雪山，走上Skyline Trail天际线小径，缓慢前行中好好感受一下周遭的环境。路面时而柔软草甸，时而碎石遍地，山风带着冰川特有的寒意扑面而来。尽管已是这八月，可路边的沟壑里仍可看见窝窝里尚未消融的积雪。

　　一汪微小的湖，引得我们停下来，环湖小憩片刻，可等重新发动车要启程奔山脚驻地：天堂谷酒店时，山里是没得有任何信号的，女儿就凭着过往的记忆和对沿途遇见的几个弯弯绕绕隐现岔道的机智笃定，有如神助般的准确，用脑的记忆直接盲导驶向天堂谷酒店，几经缠绕的盘旋之后，旋即而见到了停车场，大家心里总算将悬着的心落了体儿。

稍作休整后，落日前的5点之后，我便只身一人前往天堂步道，先做一个区段的浅尝，可是当在墨特尔瀑布桥逗留后，积蓄奔着Panorama Pointde 全景最开阔处，就远望到了雷尼尔雪山，身后是群山连绵，层层铺向远方，站在宏伟的雪山面前，真觉得高山仰止般敬仰。

山间的土石步道上，上上下下的络绎不断的游人，踩着粗砺石上的浮灰步道向下走来，也有逆时针奔着高处者，走向草甸及林丛深处。拂面微风，显得山里格外安静，听得到风拂过松林沙沙作响，偶有冰川崩裂后低垂遥远的闷雷声。当我回转到一处覆满野花和芳草盈盈的小小山丘时，看见大家都驻足看向一侧，定情遇见了肥硕的土拨鼠，并非探头探脑，而是像未受拘束一样，慢慢悠悠地吃着嫩叶，不时的还向观望者走近，寻常的就像来招待探访的客人一样，时而抬头看看，又紧紧慢慢中，啃食草叶，看到它露在灰褐岩石的褐色爪子，奇怪的是它的两只后脚脚如鹰一样，黝黑亮而粗壮！

　　当走过木桥后，近矮的山坡底，小乔木与草甸相织着，一对黑尾小鹿，在夕阳的映衬下，悠哉地吃着嫩草、树叶，其中一头小鹿穿越一条窄窄的曲展步道，在毗邻溪流的小树旁，昂着悠扬的脖颈，枝里杈外的分拣着嫩树叶。全然无视周遭的游人。嗨，这里本就属于诸多野生动物栖息的乐园，任何人的到来，都是打扰，因而保护环境与生态，当属必然！

清晨初起，再向墨特尔前往，路边野花摇曳生姿，身后走来婚纱拍摄的团队，放慢脚步为他们让过，从新人洋溢的笑靥中，默默祝福着！穿过墨特尔简短而富有年代感的木桥，旷野的草甸，野花摇曳，山涧融水跌落后缓缓的溪流叮咚作响，处在很少游人而不泛喧嚣的原始旷野里，只有冰川长风，湿露隐于野花芳草上，淌湿了鞋面，举目而望晨光里雪峰的鎏金溢淌，它的磅礴与温柔灵秀，是山河里盛大而庄重的浑然。

　　黎明初至，第一缕阳光满满爬上来，皑皑雪峰被晨光染上一层柔和的暖金，悄然间的日照金山出展；山谷深处仍留着拂晓的幽蓝暗影，朝阳吻亮了雪峰顶，雪峰鎏金，松林、桦枝一簇簇浮于云海之间，而草甸间湿地小溪、叠瀑行云流水恣意随性，露珠随清风轻轻颤动，微光滚落，坠入潺潺流水中，嫩绿柔软的苔藓守着溪水，伴着潺潺轻语，载着满谷碎光缓缓远行，淹没于松林与桦枝的深处。

　　山河，就悄然於半明半暗之间，静候一日的苏醒！

向南望去，虽说亚当斯远在80公里之外，但它的体量仍显得宽阔敦实，山体舒展平缓，冰帽舒展辽阔，不具明显的凌厉棱角，却自带一种厚重的不凡。再转向偏西南，圣海伦斯火山，命运的跌宕，昔日曾拥有的近乎完美的圆锥峰巅，也被称为“美洲富士”，遭遇1980年惊天喷发崩裂，而被削去了峰顶，北侧留下巨大火山坑，断岩裸壁，熔岩穹丘缓缓新生，给人以满目疮痍重生伤痕，也很让世人折服大地自我脩復的力量。 一湖承雪山 虚实两相逢
从天堂谷停车场，旋即而下，疾驰约七分钟，穿行冷杉密林，便驶达倒影湖畔，清晨风敛，湖面安安静静铺展於山谷间，冰川融水澄澈而寒凉，没有一丝的波澜，巍峨的雷尼尔雪山完美倒垂水中，那皑皑冰川的沟壑、封顶柔和及山川肌理棱角，尽数倒映於碧湖里；雪山、林木、云影悉数沉入进来，虚实交错，宛如两个对称的世界在此静默相逢。湖畔草甸沾着露珠，苔藓濡湿，野花点缀其间，周遭万籁消寂，只有远处传来溪流叮咚絮语；雪山默然伫立，湖水沉静收纳，高山的壮阔与湖泊的温婉在此时此地相拥。我们沉浸於此，在分不清眼前所见的是现实，还是山河投下的一场温婉梦境间，任由湖水接住雪山的灵魂！ 感叹这藏在群山环抱的倒影湖，是天地遗落在喀斯喀特山谷的镜面，温柔拥抱着巍峨雪山。而世人奔赴山野，寻的就是这般风景：雪山不语，湖水亦无言，清风自在，山河静谧、光影温柔，就这般的澄澈与治愈！

　　从Paradise出发，沿顺时针的环线路径上行，从初始段筑就的柏油路，到时而柔软的草甸，时而碎石遍地，我们不追赶，只是慢慢往前走，遇到滚落的硕大岩石，便坐下小恬，看着松鼠蹦蹦跳跳的，它嗅觉特灵敏，嗅着香味就奔着小提包来了，还有更具耐性者在石头上蹲守，我把它纳入相机，回头翻看，竟把它的身姿与雪山同框，难得的生灵前景，并且把它的细部胡须也通透的揽入画面。

　　尽管八月中旬收尾了，路边还能偶见尚未消融的残雪；虽说山顶冰雪长存，但脚下的高山草甸却繁花盛放，淡黄、玫红、淡紫的各色野花漫过草地，冷山错落期间，冰雪凛冽与草木温柔撞在一起，如同走进一幅真实的山野油画。

尽管八月中旬收尾了，路边还能偶见尚未消融的残雪；虽说山顶冰雪长存，但脚下的高山草甸却繁花盛放，淡黄、玫红、淡紫的各色野花漫过草地，冷山错落期间，冰雪凛冽与草木温柔撞在一起，如同走进一幅真实的山野油画。

　　一溜稍陡的乱石灰土掺杂的台阶路上来到一处开阔的山梁上，左侧不远百米的冰川上消融的雪水汇成瀑布，在冰川退守与碎岩间流淌，测了一下海拔，大约是1867米；再翻过一道很峭立的凌厉石路后，一宽硕的拼台赫然于眼前，此处显得更为开阔，视野舒展，在墩台的边缘，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刮起了小小的旋风，渐渐又生成了三四米高龙卷风，顺着山势上旋，遇处岩体转弯，并在一片空旷的山野上空悄然间消失殆尽。我出于好奇，便选择一条逆向的岔口小路顺下崖壁，看个究竟，离这不远处是高山如厕的岭间地带，而生成旋风的近前，确实凸凹错落的灰与褐黑浑然的崖壁，觉得还是可以值得留住的瞬间，我便选择角度做了记录，在相机的小小视窗里，感觉有点意境。

顽石经风雨雕琢，幻化出长衫对晤的剪影，一人居高，气度俨然；一人垂首，心怀虔敬。山光不语，在荒寂火山崖壁之下，只留一场石头间的对话。虽说客观的乱石，可人的眼睛能从岩石纹理阴影之中，读出人世的神态、故事与心境。

真正的信念，恰恰是周遭环境破碎残缺中才更见坚守的力量。外物可以破碎崩塌，但心中所持。蓝天为幕，如同精神的底色，冷静、辽阔的精神仰望；乱石为庭，高山荒野便是他们的厅堂。顽强的草木是内心的坚守，自有一方立足之地。纵身处满目残垣，亦能生生不息。

　　从高处的山脊下行，折转一处平缓山体，漫坡的野花，迎风摇曳，它默默地守着雪山，近抚育着山涧融雪溪流，柔软的纤维瀑布，顺着嶙峋裸岩沟谷叠落后缓缓下行，冰川融水汇成小溪。岩壁的低洼处漫开片片湿地，厚密鲜润的藓苔覆满石块儿，翠色娇嫩但却沉郁、安静。野花星星点点从湿软的地衣上探出头来；溪水时而漫过藓苔层，化作细碎柔缓的潜流；时而撞击裸岩，荡漾开一圈圈泠泠水纹。透过树隙的光，把湿漉漉的藓苔、草花、流水一同浸在光隙里。

　　流水与藓苔彼此浸润，野花临水舒展，岩块承纳清泉，万物相互依偎缠绕。只有蹲下来才听清水声清浅低回，偶有哗啦、淅潺、叮咚细碎交织。

　　山野的宁静便在这流水声里，缓缓铺展。让我不由自主的又举目看向雪山，在草甸的尽头，雪白、苍青、野花与流水织成一片。雪山的磅礴与温柔的溪流相映，真不愧为天堂区最动人的层次。

结 语

山水有灵 和谐共生

走在天堂步道的壮阔山野，真切体会到万物共生、人与自然相融的美好境界。

　　雷尼尔雪山是一座生命共生的家园。山顶冰川皑皑，静静沉淀万千载时光；山腰草甸繁花遍地，冰川融水汇聚涓涓细流，滋养着整片土地。杉林桦枝树丛被草甸簇拥着，各类生灵自在栖息：边觅食边探头探脑向你走来的土拨鼠，几乎直立着身子伸出前爪作揖般，滴遛的小眼与人们友好的静视，黑尾鹿在花间灌丛间悠然踱步啃食嫩叶，罗斯福麋鹿游走在幽深山谷，黑熊回旋於乔灌木丛采食浆果，矮灌阴凉下的一对珍珠鸡静静俯卧在草窠里，雪白的石山羊时而孑然伫立，时而从容行走在陡峭的岩壁之上。草木、溪流、鸟兽与巍峨雪峰彼此依存，构成一套完整而平衡的原生态系统。

万物各得其所，互不惊扰，冰川与野生动物共生，构成这片山野鲜活的灵魂。

　　依依不舍再回望。面对亘古矗立的巍峨，山河无言，却向我们昭示哲理：世间万物息息相关，惟彼此善待，方能生生不息。

山水有灵，和谐共生。在敬畏自然、爱护自然的修行中，要更懂得欣赏、怜爱山河之壮美，守护万物生灵，更要心怀敬畏，懂得并尊重每一个人生灵。

　　当我们逐渐攀爬到环行步道两千零七十余米的至高点处，向北遥望贝克山，它浮在地平线的尽头，浑圆冰雪穹顶若隐若现，隔着一重又一重的黛色山脊，如同悬浮云海之上的冰雪幻境；转向於亚当斯山的东侧，数重山峦横亘期间，一荡荡烟白在诸层峰峦沟壑间蜉蝣蠕动，再转入亚当斯山，是峰峦叠嶂后的舒展与宽厚，庞大的冰雪高原铺展天际；而圣海伦斯的残缺依稀可辨，见证着大地曾经剧烈躁动的往昔，把毁灭与重生镌刻在马蹄型的湾口里。

　　一座座雪山遥遥相望，四面八方皆是喀斯喀特山脉连绵的火山群，地底下虽属同源的大地烈火，然地表上却是截然不同的山河模样，有高耸盛大，有宽厚沉静，有饱经沧桑，也有荒远寥落。近处的雷尼尔也曾有4900米高的伟岸身姿被无情地崩塌至4392米，但其仍具巍峨矗立，远方群峰淡成烟白的剪影，天地辽阔苍茫。亿万年的地质力量，造就出这一列南北纵贯的火山长廊。山与火默然对视，时光却不经意间缓缓流淌！

不得不感叹！大地既有摧枯拉朽的力量，也有冰雪千万年慢慢抚平的温柔。

　　世间多少事，过尽千帆。雪山壮阔，云绕又回还；山涧溪水荡涤来时的仆仆风尘；听山野长风吹拂松杉桦语间；野花恣意绽放，肥硕的苔藓浪漫鲜活；冰川溪流潺潺，满目皆是治愈的生机，这沿途的风景与相逢的美好，便是旅途最好的意义。

我们皆为山野的匆匆过客，跋山涉水奔赴而来，褪去疲惫，让内心收获独有的安宁与辽阔；的确，心安即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