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临近傍晚时分,马建中闷闷不乐地下班回到了家里。自打他调任水电局局长助理后,他就一直感到气不顺。原来他年轻时吃喝嫖赌无所不为,县城就屁股大点的地方,他的这点老底早已人人皆知,在水电局也没留下什么好名声,而且现在水电局的人也大都是知道他的底细的本地人,对来水电局当局长助理的他根本没往眼里放,有的人甚至当面挖苦他“哟,二流子鸟枪换炮,当上局长助理了啊”,那个“啊”字后面还由低往高升高了三度,拉成了个长调,使他常常感到苦恼和自卑。而越是苦恼和自卑,他便愈欲以自己的职务和权威来加以遮掩和淡化,于是他便愈是到处东一郎头西一棒子地来显示自己的威风,炫耀自己的不凡和与众不同,因而他的工作热情也就越高,整个水电局便整天回荡着他那嗨天呼地的驴叫天似的吼叫声了,不是昨天和这个吵就是今天和那个吵,使得原本表面风平浪静的水电局变得象是一锅开水一般沸沸扬扬,呀,真是热闹极了!然而事与愿违,马助理越是逞威风,水电局的干部便越是不尿他,甚至将他的表演当作一场不用掏钱买票的猴戏来看,闹得他自己气破了肚皮,别人却依然洋洋得意。</p><p class="ql-block">“最可气的是水电局的会计孙翠英那个骚寡妇,仗着自己是韩局长的红人,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非但动辄教训自己,而且还事事与我摽着劲动不动就顶撞我,就象是和我在黎书记那儿争风吃醋一样。”马建中对孙翠英的不满与日俱增,他同她的一场狂风暴雨般的争吵终于爆发了。今天下午,马建中拿着本考勤表去财务办公室找到孙翠英,要她今后将水电局干部、工人的考勤管起来,“你是会计嘛,谁不上班或是迟到早退你扣他的工资也方便。”其实他自己心里明白,自己这是在有意拿捏孙翠英,让她看看到底是谁在指挥谁,借此杀杀她的威风。不料孙翠英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和他针对针、铆对铆地对着干了起来,根本不听他那一套。二人直吵得个天昏地暗,声遏云霄,最终还是以马建中的失败而告止。</p><p class="ql-block">“他妈的,我这个局长助理当得真他妈的窝囊,简直成了张擦屁股纸,谁都可以拿来擦屁股,还得受人家的气!”马建中念念有词地一屁股坐在了自家的沙发上生开了闷气。室内是典型的维吾尔族式的摆设,正间的客厅内摆着沙发和维式长条木桌,左右两厢一边是夫妻卧室,一边是他们三个儿子的卧室,卧室内当然是一个几乎充满半个房间的铺着地毯的大土炕。不论是客厅还是卧室的墙壁上都挂满了布满花饰的壁毯,地上铺大红的地毯。由于维吾尔人是以壁毯的多寡来衡量富裕程度的,因此马建中的家庭从这点上来看也算得上是个富足之家了。这种维式家庭布设当然有赖于他的维族妻子阿孜古了,维吾尔女人可不象咱汉家女嫁给异族便象婊子一样,把自己的祖先也一同出卖,而是事事处处以她们固有的传统文化生活方式去表现自己的民族性,去影响丈夫。</p><p class="ql-block">“建中,怎么了?又在单位和人生气了?”阿孜古焖上了羊肉抓饭后,过来给自己丈夫斟满于田特有的药茶,坐在了他身旁关切地问。</p><p class="ql-block"> “我这个屁助理真不想他妈地干了,简直成了擦屁股纸、受气包!”马建中依然忿忿地骂不绝口。在他那硕壮而高大的妻子的追问下,如柳树棍般瘦骨露筋的他,便将自己在水电局所遭受的种种冷遇,尤其是孙翠英的狂妄傲慢一古脑儿倒给了妻子。</p><p class="ql-block">阿孜古听了丈夫的诉说后也顿感怒不可遏,愤怒地骂道:</p><p class="ql-block">“妈了个B,水电局那些狗日的的尽欺负老实人,见我们建中老实了都来欺负!孙翠英那个臭婊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不就仗着她有两坨骚肉一个骚窟窿吗?我看她是她那个骚窟窿好久没人造了,急疯了,所以才成天找黎书记卖骚去!她等着,看我不把她卖骚的事捅到黎书记老婆郑玉梅那儿去,她不要得意得太早了!”</p><p class="ql-block">接着她又责备丈夫道,”你还是个男人哪!受了那么个女人的气就不想干了,真不怕丢人!你不干了你给沙吾提县长送的那两只羊不就打水漂了吗?要不是沙县长和你是同学,恐怕这辈子你想爬也爬不起来呢!”阿孜古自幼上的是汉语学校,所以说起汉语还是妙语连珠,令人赏心悦耳,于是,我们二流子局长助理霎时散去满脸乌云,狼吞虎咽地吃起了羊肉抓饭。其实,虽说马建中有着如此不雅的一个绰号,但他除了吃喝嫖赌和走上层路线外,坏也只坏在嘴巴上,心眼并不坏,不象有些当官的自己本身是个王八蛋,却对下属模挑鼻子竖挑眼,存心竭虑地和别人过不去,而他呢?别看他嘴巴上吼得挺凶,但过后很快便烟消云散,并不往心里去。这也是一般二转子的纯朴、可爱之处。你瞧,先前还怒云密布的他,这会儿却又趴在阿孜古的圆滚滚的肚皮上忘乎所以了,当然执行的却是妻子的命令。</p><p class="ql-block">主管于田县青年团、妇联、工会及文化卫生工作的县委副书记郑玉梅是一个利落泼辣的妇女干部。她和丈夫黎成华都是上山下乡的插队老知青。当年她被于田县革委会当作红苗子培养成女干部时,黎成华还是一名接受再教育的新农民,但郑玉梅却不顾世俗的偏见,毅然坚持了她与厉承华在插队时建立的恋爱关系,并最终与他结为夫妻。仅凭这点,敦厚的黎成华也对自己妻子钦佩的五体投地,把她奉为自己的偶象,在家中是妻子说一不二,在外面的人际关系关系和工作方式上,他也是严守妻子的谆谆教诲,如对妻子说的“对维族人要多忍让着点,因为这里是维族人的聚居地。”黎成华便奉为圭杲,在实践中身体力行。通过十几年的夫妻生活,郑玉梅也发现了厉承华体形虽颇具男子汉气,而他的性格中的阳刚之气却愈来愈显不足,总有那么点女人的柔媚之气,遇事没有主心骨,但她却忘了,丈夫身上的这些毛病正是长期受她的影响所致,阴盛了必然导致阳衰。“这样也好,少惹是非少树敌。”郑玉梅这样自我安慰着自己。但是昨天在她主持的县青年团、妇联、工会等群众组积领导人联席会议上,她却惊闻了一个惊天霹雳似的消息:黎成华有背叛自己的动向。那是在联席会议结束时,当她同农机局妇联主任阿孜古最后步出会议室时,阿孜古以玩笑的口吻对郑玉悔说:“郑书记(这是某些人的习惯,为讨好上司往往将副职也呼为正职),您可得注意把您丈夫看紧点,小心他被水电局的小寡妇孙翠英勾引跑了。您没听说吗?孙翠英同您丈夫说话时奶子都压到黎书记身上去了。还有那个骚货为勾引您丈夫连裤头都不穿,只穿了条超短裙(其实是件短裙而非超短裙),经常露出她那个骚窟隆让黎书记看!” “真得吗?我怎么没听说?”郑副书记也半开玩笑地问道。“哎呀我的书记大人,等您听说的时候,那个骚货可能早已经把黎书记勾引到床上去了。”阿孜古一改玩笑的面孔,郑重其事地说。郑玉梅这才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严肃地追问:“你说的都是实情吗?”“如果我说的话有一个字是假的我就不是人,谁敢在您郑书记面前胡说八道呀!” </p><p class="ql-block">“哼,孙翠英这个骚货没男人考了想勾引我的男人,看我不把她的B撕叉了才怪。”县委副书记也是人,在吃醋的时候也会露出一副泼妇相。</p><p class="ql-block">晚上,吃过饭后,郑玉梅将他们已上高二的独生儿子支到了他奶奶家。当诺大的富丽堂皇的县官级住宅内只落下她同丈夫时,郑玉梅将丈夫请到客厅内的沙发上,仔细盯了他足有一分多钟,然后问:“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被你们水电局那个叫孙翠英的小寡妇给迷上了?你和她上过几回床了?” 听了妻子的话,黎成华先是一惊,继而脸一红,随即又恢复了常态,辩解道:“谁给你说的,哪有那回事?”“我告诉你厉承华,你不要当了两天水电局党委书记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自以为了不起了,嫌我老了不是?想去打野食吃嫩草不是?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凭你那个肉头呱唧的熊样不是老娘你能爬上来吗?你不要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想骑到老娘头上来!告诉你,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你什么事也瞒不了我!你说,你是不是和那个骚货已经勾搭上了?和她睡过了没有?睡过几回了?”</p><p class="ql-block">吃醋的女人没有高雅的。自一个枕头睡了十八九年的妻子口中吐出来的这些污言秽语,令一向敬畏妻子的黎成华大吃一惊,惊异于今晚的母老虎式的妻子,与平昔端坐主席台上满口“精神文明”、“五讲四美”的妻子竟然判若两人,也暗自庆幸自己幸亏患有阳痿症未及与孙翠英上床,不然这下自己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这样想着,他便有些气粗胆壮起来,也有点恼怒地破天荒第一次给妻子发脾气道:“你发什么母猪疯?你看看你这个泼妇样哪象个县委副书记?你想想我厉承华是是那样的人吗?别说是一个小寡妇,就是一个大姑娘脱裤子让我干我都不干——我的阳萎连你一个人都难满足,我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打野食?真是神经病!”</p><p class="ql-block">“哦——”闻听丈夫此言,郑玉梅松下一口气来,脸色也缓和多了,没有那码事就好,我想你也不会是一个喜新厌旧见异思迁的陈世美。不过人家说她在你面前不穿裤头,奶子经常往你身上蹭是怎么回事?”“哎呀,她一个年轻轻的小寡妇没有男人她能不骚吗?不过她骚她的,我却对她从来没有动心过——我看不惯她那个见了男人就想上床的骚母狗样。”</p><p class="ql-block">“听说你让她当了你的高级参谋?”</p><p class="ql-block">闻听此言黎成华的心又是“格登”一沉,心想妻子就象在自己身上长了一双眼一般,要不怎么自己的一举一动她都知道?不由地他对妻子又肃然起敬起来:“嗨,我那不过是刚到水电局什么也不懂,想利用利用她罢了,什么高参不高参?不过她近来见我对她挺信任的,就显得越来越狂了,尾巴翘得越来越高,对我竟然也敢发号施令起来。真是奴尊了欺主,看我不找个机会收拾收拾她”</p><p class="ql-block">“就是嘛,把她那个会计撸下来,看她还有什么蹦哒的?”这对夫妻现在雨过天晴,夫唱妻和了起来。</p><p class="ql-block">在二人上床后,为了证实自己对妻子的忠诚,黎成华很难得地主动提出了同郑玉梅过性活的要求,令我们的县委副书记大为感动。尽管知道丈夫那根肉头难解欲火,但微情聊胜无嘛!在郑玉梅的嘉勉鼓励下,黎成华拿出了为妻子两肋插刀的牺牲精神,在今儿这个两人世界的晚上,夫妻俩长久地温存了一番。</p><p class="ql-block">有支歌曲这样唱道“三月的小雨,淅沥沥沥,唰啦啦啦,唰啦啦啦下个不停。”然而于田的小雨却不是下在三月,而是下在六月。此时,正是麦熟之后,麦子刚刚收割上 场不久。为了在小麦丰收之后再夺取秋后玉米的丰收,县委书记李斌要求各乡镇暂缓小麦的打场,先集中力量突击玉米的间苗、定苗,待玉米间苗、定苗完成后再给小麦打场不迟。然而,偏偏天公不作美,一场不大不小的阴雨连连绵绵下了三天,结果是捡了芝林,丢了西瓜,已经丰收了的小麦全部泡了汤,成了小麦芽,遭受了惨重的损失。六月的小雨,淅沥沥沥,唰啦啦啦,唰啦啦啦下个不停。这雨直下得于田维吾尔农民心焦似火,欲哭欲泣,心惊肉跳,因为他们那泥巴糊成的柳条篱笆墙建成的维式房舍只经得住日晒,却经不起雨淋。本来,濒临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于田县年平均降水量仅有三、四十毫米,而这点降水也往往还未及地面便被火海似的沙漠蒸发殆尽,唯独今年六月这场不大不小的阴雨却下得很邪乎,下得很实在, 集腋成裘,集水成洲,在地面上浸润成汪汪的水流,这才让人没有忘记,干旱少雨的于田也有下雨的天气。六月的小雨,淅沥沥沥,唰啦啦啦,唰啦啦啦下个不停。维吾尔农民的泥糊离笆墙的房舍透了亮,红柳覆盖的房顶成了漏雨的筛子。葛伯章那盲流街租住的只防晒不防雨的房屋也变成了四下滴雨的江南水乡。雨雾中的于田不见了晴天时满街浮动着的维吾尔人的黑羊羔皮帽子;雨雾中的于田寂寥空廓得只剩下听雨声;雨雾中的于田县城那满街郁郁葱葱的桑树、大叶榆树、法国梧桐和袅袅垂柳宛如浓浓的绿云,在雨云的沁润异化中终与云天融为一体,犹如一副刚刚画就濡然未干的水墨画。多么富有诗意的塞外雨国,极富韵致的于田六月雨!然而未受其惠的葛伯章却无论如何也欣赏不出她的诗意韵致,果真是“不识于田绝妙处,只缘身困灾厄中”!</p><p class="ql-block">不过任何事情都有人欢乐,有人愁。这呗,水利局局长助理马建中跟他的妻子阿孜古,就抓住了这个胡大(伊斯兰教“真主”的维语翻译词)赐给他们的发财机会,准备大发一笔横财了。今天一早,他们夫妻二人便来到水利局桥头的人行道上,摆了个临时地摊,向维族乡民兜售开防水塑料布了。这是马建中昨天用一条羊腿贿赂水电局仓库保管员卡斯木.艾买提,从水利局库房里以七块一米的价格,购出了十几捆水利局水渠专用防渗黑塑料布,再以20块钱一米的价格卖给房屋透亮漏雨的维族乡民:</p><p class="ql-block">“快来买,快来买,优质防水塑料布,20块钱一米,便宜卖了,不买马上就没有了。”马建中与妻子用维语夫唱妻和地向过路的人们热情地吆喝着,推销着。</p><p class="ql-block">早已被连绵阴雨天所苦的众多维族乡民,闻声纷纷涌上前来,争先恐后地掏钱抢购起来。马助理、阿主任脸上绽开了盛开的鲜花一样的笑容。</p><p class="ql-block">前来单位上班路过这里的葛伯章目睹这一情景,心里一沉,摇了摇头离开了。</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