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水画”与“活水画” 苏东坡与常州的民间故事 熊德康

杨立

现在的清凉寺门殿

“死水画”与“活水画”

（苏东坡与常州的民间故事）

熊德康

北宋熙宁七年春天（1074年），苏东坡路过常州，下榻毗陵驿馆。在常州清凉寺老方丈的一再盛邀下，来到该寺参观其远近闻名的镇寺之宝：山水壁画。
观赏了景点以后，已到中午时分，东坡就在寺内享用了精致的斋饭。餐毕，两个小和尚各端上一只盘子，一盘是只紫砂壶，空气中顿时弥漫着雨前龙井茶淡淡的清香；另一盘上放着“文房四宝”。此时老方丈早已在桌上铺好了宣纸，躬身大礼毕恳请苏大学士能为老和尚心目中“镇寺之宝”的那幅山水壁画题一首诗。坡仙沉思片刻，目光如炬，稍加谦词后便挽袖挥毫饱蘸浓墨，在宣纸正中写下了一个“水”字，并又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将那水字团团围住，密不透风。然后欣然搁笔一言不发拂袖而去。一群呆若木鸡的僧人，盯着这个水字哑谜，面面相觑。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弹指间已十年过去（1085年），苏东坡又路过常州，因政务繁杂心情十分郁闷，有了归耕田园的想法。一日，天气燥热，在躺椅上睡午觉的东坡居士汗流浃背，转辗反侧间突然想起，清凉寺离他的居所不远，故地重游也是一件乐事。于是，他用冷水马马虎虎洗了脸，便脚踏木屐，手摇芭蕉，一路东南行，信步走进了清凉禅寺。
进入寺院逛了一会，坡仙明显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转身移步来到画廊，举目寻视，当年那幅刻在石壁上的山水画还在，只是蒙上了几许风尘和蛛网，略显模糊。而在此画的右边石壁上，又新刻了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坡仙很是惊奇，于是伫足画前，慢慢地一面摇扇一面欣赏，情不自禁间竟然入了迷。
只见那画面上，陡峭的两山之间猛然奔腾而出了万顷波涛，浊浪翻滚汹涌澎湃，湛湛飞流扑面而来，呼啸而去，犹如银山雪堆狂风打头，清彻寒冷的水雾弥漫袭来，周身暑热顿消。此时的苏轼睹物思人，触景生情，想起政坛上泼向自已的污泥浊水，想到了奸臣当道的宦海沉浮，不禁浑身一阵阵发冷。沉思中浑然不觉一位青年僧人早已恭立在自己身旁多时了。
待坡仙回过神来，便听到了青年僧人的自我介绍，方知“长江后浪推前浪，浮事新人换旧人。”青年僧人就是当年端盘子的小和尚，如今已当上了寺庙的住持，而那位老住持由于年事已高，无疾而终，早已魂归故里。
“因事前不知苏大学士今日光临本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青年和尚躬身大礼。
“不必多礼！我只是信步闲游而已。”东坡客气地答道。
“恕贫僧斗胆相问，苏大人十年前在此打了一个水字加圈的哑谜，小人愚眛，始终没有参透，至今仍身陷迷宫之中。时下乃天赐善缘良机，万望大学士为愚僧解惑释疑！”言毕，住持和尚再次虔诚地躬身施礼。
“住持不必多礼！果真如此，那就恕我直言了。水字外面围了一圈，一潭死水也！”东坡抚髯哈哈大笑。见住持和尚低头不语似在沉思，东坡继续道：“今天让我不虚此行的是，在死水画的旁边墙上，我有幸看到了一幅活水画，作者姓徐，且就称他叫徐水吧。” 话匣子业已打开，东坡激情奔放指着壁画：“山有山的庄严，他的形象是巍然不动；水有水的灵秀，婀娜多姿是她的丰韵！而且，其画技也别具一格，时而惜墨如金，时而泼墨如水，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简捷明快一气呵成，确是一幅难得一见的上乘之作！画得好！画得好！”
东坡一边走一边滔滔不绝，随即与青年僧人一同来到方丈室，欣然命笔在早已铺好的宣纸上写下七绝一首：

湛湛清池五月寒，

小山无数碧瓒岏。

穉杉戢戢三千本，

且作凌云合抱看。

从此，清凉寺里发生的“死水画”与“活水画”的故事，在民间渐渐传开。传说过程中，徐生的本名早就被人们渐渐淡忘，只知道苏东坡大学士称他为常州画家徐水。

2021.11.24

熊德康 根据民间故事整理

注：清凉寺的前身在宋朝时名“报恩感慈寺”。此诗是在“报恩感慈寺”内写的。

参考9篇资料
感慈寺并没有以原名完整留存至今，它的历史脉络和现存情况可以明确梳理出来：
这座北宋始建的寺院最初名为报恩感慈禅院，也就是苏轼当年游览并写诗的感慈寺，原址在常州城东南三里处，元末战乱中寺院就已经被毁。
明永乐元年（1430年），这处寺院迁移到常州现清凉寺的位置重建，后续又先后改名为端明寺，到光绪三十年（1904年）最终定名为清凉禅寺并沿用至今。
现在的清凉禅寺是江苏省文物保护单位，属于正式开放的宗教活动场所，寺内还保留着记载报恩感慈禅寺历史的明代《报恩感慈禅寺佛殿记》碑，留存有和苏轼相关的历史遗迹与纪念设施，相当于感慈寺的法脉和建筑传承，都延续在了如今的常州清凉禅寺当中。

补充说明：

这诗作于宋神宗元丰八年（1085年）五月二十七日，是苏轼在常州感慈寺与故交孟震同游时的作品。

清凉寺内石刻 赵德明：

　　@熊德康 @陈伟堂 ，这是碑记文，录于《毗陵碑语》。

陈伟堂文：

报恩感慈禅寺碑记

额:报恩感慈禅寺佛殿记常之报恩感慈禅寺，在郡治南门外三里许，实吾祖文恭宿仕宋为副枢时，于治平改元之初请额建造，延洞云深禅师为开山住持。深公道行超卓，人咸信尚，当时名公亦多敬礼。若晁无咎、苏文忠公皆以诗赠遗，记载郡乘。殿宇厄于郁攸，废兴不一。逮洪武初，古鉴辉禅师主之，仅构僧房，厨库。至永乐九年，雷菴复禅师来莅斯席，始创法堂三间，图欲次第营建。未几化去，弗克就绪。自兹以来，虽住持相继，香灯不绝，惟兴作未遑。宣德九年，予弟克恭、克宁、克诚相与协谋，叹曰:此吾祖宗所建寺也，忍使久废而不复兴乎?遂举宜兴善权寺无一聚禅师为住持，首捐己橐，及募众缘，方发宏愿，以兴复为己任。不远数千里走诣京师，谒予于南宫，有若针芥相投，盖喜其能兴废举坠，以成吾诸弟尊祖敬宗之一心也。及耳其言论，明内外学;察其操履，特达精严;审其宗派，则受业于善权心源真公，得法于万涛巨川沈公，乃天界善世雪轩之适嗣，曹洞之正宗也。况其动容详雅，仪度肃恭，诚释门之令器。予甚嘉之，而勉其精进。归即先治大雄宝殿，以虚奉佛祖。经始于正统六年之季春，落成于是岁之仲冬，高深修广，雄伟壮丽，侈于昔多矣。捐资以助而外护者，则郡守广西莫公愚，二守山西赵公泰，县令黄冈朱公恕，二尹山东王公道，判簿山西马公彦斌赞襄，工讫无一。复走京师，具道其迹，托予为记，昭示将来，用垂不朽。予闻凡物之成坏，咸囿于数。而以废为兴，则存乎人，又必人与时会，乃能不难于起废。聚公际亨嘉之运，而又能于事理圆融，故郡县官民乐为之助，不期年而成此宝构。其营度之勤，缮缔之美，兴复之功，发轫于斯殿之建，特其权舆尔。若具大方之体，尤当大书屡书，而著其兴复之迹于无穷也。姑刻此于石以俟焉。正统八年岁次癸亥三月上瀚。

(残缺碑文根据道光《武进阳湖合志》卷十四《坛庙志》整理)

清凉寺内有个书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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