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田里的鱼亮子

亮子河

文章作者/张秀夫

图片/网络

制作时间/20260907

背景音乐/田园





稻田里的鱼亮子

文/秀夫

“鱼亮子”这个词儿是东北土话，指的是沟渠、水泡子、湖岸、河边用来捕鱼的网、罗、篱笆一类固定构筑物。

我们鹤立河农场在东北三江平原上，那里河湖纵横，水草茂盛，有无边无际的草甸子。鱼虾也特別多。“棒打狍子瓢舀鱼”，说的就是这里。

1950年代，开始开垦荒地种水稻。这里产的是最好的东北大米。

四十年前，天很蓝，水很绿。那时候农药化肥用得少，稻田里都有鱼。我亲眼看见，农场原先的劳改释放就业人员，老农工王大屁就曾经在稻田里抓出过大鲤鱼。那鱼足有一尺多长，一连的知青很多人都看到了。

王大屁风趣幽默，能在人堆里制造欢乐。他有一个招绝活，就是领导讲话时，能根据讲话声音大小和标点符号停顿间隙长短，及时排放体内的废气，并能巧妙控制音量和持续时间，非常准时，从不误点。绝了。不管什麽样严肃的会议，只要被王大屁一搅，准成喜剧，满会场洋溢着欢乐的气氛。他不犯大错误，搞笑而已。再说管天管地，管不住拉屎放屁，也就拿他没办法。人送雅号“王大屁”，他欣然接受。

他赶车还是一把好手，象“白尾巴”那样的烈性牛，他都训得服服帖帖。知青刘俊民就是跟他学出来的。

上面的话扯得有点远，现在接着说鱼亮子。



1969年六七月份，秧苗已经长得很高，田里到处是一片新绿。王大屁和几个知青正在水田巡视。突然在稻田池子排水口处发现了一条大鲤鱼！知青们一片惊呼，扑扑愣愣抓起来，太大了，足有二斤多。王大屁见怪不怪，淡然视之，“这有什麽？哪天下大雨，水库里的鱼翻了天，都顺引水壕往外跑，还能抓着比这更大的呢！”

为了抓鱼方便，多年来，看水员都用箩筐、棍棒、破网在稻田池子排水口做个小鱼亮子。稻田流出的水直接进入鱼亮子，然后从排水壕流走，单单把晕头转向、顺水流下的鱼拦在了鱼亮子里。第二天一大早，天还黑着呢，农友们都还睡得正香，有的还在说梦话。看水员就都急急忙忙起床了，直奔自己看管的地号。首先察看池子里的水情。水深还是水浅？晚上刮风，波浪有没有把池埂子打坏？哪里水口要开大？哪里水口要缩小？都是首先要解决的大问题，含糊不得。该办的事办完了，心里踏实了，就可以放心大胆地蹓自己的鱼亮子了。看水员都练出了一双好耳朵，不只听水声，还特别会听鱼亮子里鱼的噗啦声。里面有鱼没鱼，鱼多鱼少，鱼大鱼小，离老远就能听出来。一早晨蹓下来，哪天收获都不小，令人眼馋得很。鱼亮子里抓的都是大鱼，小鱼崽儿没人要，都让它顺水流跑了。



鱼亮子逮住的都是鲤鱼鲫鱼，没有鲶鱼。稻田里不长鲶鱼，鲶鱼爱靠边儿，必须到排水壕里去摸。排水壕两边长满了蒿草，蒿草根儿旁边的水面下有很多窝，鲶鱼就住在那里。最好赶在中午刚过，一两点钟，天热水也热的时候摸。这会儿鲶鱼都在窝里午休，不出门儿。下到水里，水最深才到胸口，浅的地方刚到腰。你就沿着壕边，两只手围成喇叭口样，轻轻地在水下面边摸。要非常仔细，一点都不能大意。两手的动作要特别缓慢柔和，当然反应还要极其机敏。那鱼正在午睡作梦呢，一碰到它，它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谁给它闹着玩儿，就会慢慢往后退，你的两手也要慢慢往前跟。等退到了窝底鱼没退路的时候，就猛地抠住鱼腮，一下子抓出来，甩手扔上岸。这时决不能“文质彬彬，温良恭俭让”。否则就会功亏一篑，白搭工夫摸不着。

鲶鱼长相难看，一张大嘴，满口细牙，两条长须子。鱼身上黑乎乎的，用手一抓溜滑，样子很讨厌，也很可怕。可是味道鲜美。有句嗑说的是“鲶鱼炖茄子，撑死老爷子”，相信吃过这道菜的人都深有体会。

和我一块儿在牛号当饲养员的一中同学王诚信最会摸鱼，鲫鱼鲤鱼都能摸一大堆。他又会做鱼吃。无论是炖、蒸、红烧，都做得特别好。有一年我侄子到农场来，王诚信拿清水炖刚摸来的鲤鱼招待。只加盐不放油，绿绿的葱叶切成细丝儿撒在上面，色彩鲜明。又有一股特殊的清香味儿飘散开来，好看又好吃。我侄子赞不绝口，几十年后，还怀念那次炖鱼的好味道。记得那天王诚信曾说过：“摸的没有大鱼。等明天早起，跟着看水员一块去蹓鱼亮子，鱼多。再挑几条大鱼，炖了给你吃！”

2008.1.2



补注：

事情已经过去了五十多年，当时情景仍记忆犹新。

文中提到的一中同学、老知靑王诚信现在病情严重。我的心里很沉重。

回忆往事，作为对他的安慰。

2024，03，27

又补注：

王诚信己经去世两三年了。回忆往事，作为纪念。

2026，09，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