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若处子的食管狭窄少女

仇学明

　　30床所在的病房是我们病区唯一窗户开在东边的病房，是我们病区每天早晨第1个见到阳光的房间。我每天早上查房时，这间病房洒满阳光，显得格外温暖和温馨。自从焱桐住进这间病房后，病房里更充满了诗情画意，成为一道独特的美丽的风景。

焱桐是个秀外慧中的姑娘，今年初中刚毕业，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浙江省瑞安中学。她有远大的理想，3年后的高考目标是全国排名前三的浙江大学。焱桐外表清新雅丽，性格端庄文静，微笑真诚甜美。我第一眼看到她，心中就涌现出一个成语：蕙质兰心。对，这就是一个蕙质兰心的姑娘！

焱桐今年3月8号出现胸痛，到医院检查，说是扁桃体炎，扁桃体炎治好后，胸痛还是没有缓解，做了心电图等很多检查，没有发现异常。4月份开始出现进食哽噎，吃饭需要配水才能咽下去，后来哽噎进一步加重，经常吃了就吐。 吐了一个多月，人瘦了十五六斤。

　　“然后就反复去查喉咙，去查心脏，医生说她真的没有问题。她不快中考了嘛，所有的医生都说是不是心理原因？那时候还是能吃的，只是她自己说噎住，再后来就一直吐。我说心理问题也要先排除其它问题呀。后来我们那边有个儿科医生说要么去温州做个胃镜，看看是不是胃食管反流。5月3号去温州用新生儿的胃镜给她做检查，发现食管狭窄了，只有3mm，新生儿胃镜都已经过不去了，医生说没想到这么狭窄。然后取了活检，还做了各种血清检查，想查是不是先天性引起的。医生说验了都不是先天性的，说她这个就是后天引起的，是后天吃了什么东西。孩子又想不起来吃了什么，孩子中饭和晚饭都在学校吃，她也不记得自己在学校吃了什么。然后医生就问了她很多奇怪的问题，问她学校有没有实验室？和同学关系相处怎么样？学校是有实验室的，但那时新课都上完了，就是复习，没有做实验。”焱桐妈妈说。

　　焱桐5月3号查出食管狭窄，却没有马上治疗，就一直查找原因，也没查出来，直到5月23号才第1次做扩张手术。因为焱桐6月28号、29号要中考，医生建议一周扩张一次，确保中考顺利。

“食管狭窄对你中考有没有影响？”我问焱桐。

“没有。”焱桐说。

焱桐不能吃学校的饭菜了，妈妈就每天给她送米糊之类的半流质饮食。对焱桐来说，吃什么东西不重要，只要不耽误学习就好。她最怕的是请假去看病，只要一请假，她就伤心，就会落泪，说中考前别人都在教室上课，她却在医院住院。好在焱桐是个十分自觉的孩子，每天坚持学习，坚持写作业。她的自学能力很强，学习也没有落下。遇到不懂的问题，就用平板上网听老师讲解。她的心思完全放在学习上，没放在病情上。

　　开始，焱桐妈妈并不着急，焱桐说吃饭噎住，喝点水就下去了。焱桐也就是简单的说一下，爸爸妈妈也没有当回事。后来，焱桐瘦了，除了瘦也没有哪儿不好，精神都挺好，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开始去医院检查也说真的没问题。后来发现是食管狭窄，不但不着急，还把心放下了，想病情明确了，治疗就会好的。

“开始扩张还好，5月23号，医生帮我们扩到了7毫米，5月30号回缩到5毫米，才缩了两毫米。那时候我们也能接受的，因为至少食管在变大嘛。因为那时候要中考嘛，我们想着慢慢扩，可能在中考结束左右也慢慢会扩好。5月30号又扩到8毫米，到6月13号缩到了3毫米，缩回原来的大小了。后来扩多少缩多少，一个星期后就缩回原来的大小。那时候就很着急，因为在这里扩张已经没有用了嘛。医生就叫我们不要在这里做了，他说已经没有用了，效果越来越差。”焱桐妈妈说。

下一步怎么办？去哪里治疗？焱桐妈妈开始在网上咨询。

　　“我在网上问了很多人，有的人就不回复。后来遇到了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她跟我极力推荐你，后来我自己网上查了之后，也看到你的新闻，是那个义乌电视台吧？那个新闻有播放，你治疗了一个喝强碱的嘛。我跟她聊了挺多，她很热心，会一直跟我聊，还直接打电话过来聊。然后呢我就很坚定要来这里。孩子爸爸就觉得哪有人这么热情？问我是不是遇到骗子了？我说不会的。”焱桐妈妈说着，打开手机让我看那个人。

那是一个山东患儿的妈妈，她孩子是开水烫伤的(见我的美篇《千里迢迢来的食管狭窄患儿被疫情挡在医院门口》)。我们这里不少患者是看到她的抖音，经她介绍过来的。她是个善良的人，也是个热心人，她希望所有的食管狭窄患者都能得到康复，希望食管狭窄的患者和家属能看到她的抖音，能帮组所有的患者。

焱桐妈妈便联系我，希望焱桐能得到更好的治疗，不耽误高中阶段学习。来我们医院治疗食管狭窄要排队，但我特别理解焱桐渴望学习的心情，说焱桐可以先来我院放食管支架进行过渡，确保排队期间能正常进食，排到队后再做食管扩张。7月22号，我准备给焱桐放食管支架时，发现焱桐的食管狭窄其实不严重，就没放食管支架，直接扩张了。

　　焱桐真是个好学的孩子，每次住院，除了手术当天因麻醉原因要睡会儿外，我每天早上、下午和晚上查房都看见她在学习，床边的餐桌成了她的书桌，整个房间一扫疾病的阴霾，充满了生机勃勃的书香气息。

焱桐三次住院，两次住在30床。我每天早晨走近她的病房，就看到明媚的阳光洒满房间，很多时候，这是我当天看到的第一缕阳光。早晨的阳光带着远山的气息穿进窗户，既格外明亮，又格外柔和，让病房充满了万物复苏的朝气。一走近这个病房，我心中就格外亮堂，感觉整个人都沐浴在晨光之中，浑身充满了蓬勃的力量，像一颗茁壮成长的小树苗，禁不住想要抽枝发芽。有时候我都想笑，一个花甲之年的老头儿，怎么觉得自己还好像很年轻似的。

以前，我进到那个病房，第一眼看到的是阳光，焱桐住进去后，我第一眼看到的却是焱桐学习的身影，她的身影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那是太阳的光辉，也是青春的光辉。焱桐今年15岁，正是一个花季少年，这个年龄段的女孩最具青春的纯洁与活力，举手投足之间无不灵动，无不美丽。在焱桐所有美丽的瞬间，最打动我的是她热爱学习的态度，是她专注学习的神情。我几次被她学习的状态感动，情不自禁掏出手机想“偷拍”她。

　　我真是想偷拍，因为我怕她发现我拍她时，她会换了神情，变得不自然，而我想拍的恰恰是她最自然的学习神情。以前，我看到很多人的神情特别美，就想拍，可他们一看到我拿着手机对着他们，就立马转头看着我，摆出他们觉得好看的姿势，那些姿势却是我不想拍的，我想拍的神情却没有拍到。所以，我最想的是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拍下他们最美的神情。

但实际上我做不到偷怕，病房不大，我一进病房焱桐妈妈就跟我打招呼，焱桐虽然背对着门，也知道我进来。每次我拿手机对着她时都会惊扰到她，她只扭头看我一眼，便恢复她原来的神情，任我怎么换角度拍摄，她自“岿然不动”。她不回避，不拒绝，不迎合，不摆姿势，不改表情，她该做什么做什么，就当我不存在一样。

我特别欣赏焱桐的这种定力。有个词叫静若处子，这处子就是像焱桐一样的人吧！静，是一种美，是一种涵养，是一种力量。沉静、安静、平静、冷静、娴静、文静、甜静……在任何时候在任何环境在任何人面前能静下心来专心致志做自己的事情，这样的人前途不可限量。焱桐就是这样的人，这么年轻，就能这么静心，实在难能可贵！

　　焱桐仅扩了3次，我就告诉焱桐和她妈妈，治疗暂结束，焱桐可以正常吃饭，正常学习了。

“我开始抱着长期治疗准备的，我知道来这里一定能治好，但是我不知道这么快就能治好。我还一直安抚她，想她心态好点，因为她每请一次假，她情绪上都不好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治好了，什么都没耽误。”焱桐妈妈高兴地说。

“孩子福气好！”我说。

“那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治疗吗？”

“后期需要升级扩张，现在只是中场休息。”

“休息多久？”

“先休息看吧，目前看顺利完成高中3年的学业应该问题不大。如果中途吃饭不好就联系我，如果吃饭好的话，3年后再来，拿浙大录取通知书来换住院证，如果3年后我还上班的话。”

“3年后你肯定还上班的呀。”

“这个不好说，我已经多上好几年班了。”我笑着说。

　　看到焱桐高高兴兴回去上学，我心里倍感欣慰。作为医生，我其实做不了多少事情，只能为患者恢复健康尽点微薄之力，这微薄之力如果能起点作用，我就欢天喜地了。“好风凭借力，助我上青云。”我希望自己是一阵好风，能够助我的患者们青云直上。

愿焱桐乘着自己的梦想，“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