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写好《活出年轻》

文欢宇

今日早上醒了，手机读书软件弹出一条推送消息：《朱自清散文集》。我读了前面三篇：《歌声》、《航船中的文明》以及《背影》。这三篇恰好对应三种散文的基本类型：《歌声》是抒情散文，《航船中的文明》是议论散文（或称杂文、随笔），《背影》则是纯粹的叙事散文。这让我想到了九月份的同题征文《活出年轻》该怎么写？

第一、如何合体。

这里合体主要讲散文的文体。前面我已讲过，散文的基本类型是叙事、议论、抒情。由此可以延伸出写景、哲理、随笔、人物记、杂文、报告文学等等。但最基本的是三种。

这三种基本的分类，大概可以对应书法中的楷书、行书、草书。叙事散文像楷书，讲究规矩；议论散文像行书，走笔流畅要有气势；抒情散文像草书，全凭天分和灵感。不学楷书直接写草书，难以学好。所以写散文则首先要学叙事散文，它是基础，相对议论散文、抒情散文，也最容易、最好上手。我们只要有真实的生活经历，把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交代清楚，把人物怎么说的、怎么做的写出来，文章就有了依托。哪怕语言朴实，故事本身就能立住。值得注意的是，叙事散文容易写成“流水账”。所以要学会“截取片段”，只挑最精彩的一两个细节来写（比如《背影》里买橘子的动作）。这正是征文最提倡的“藏理于事”。

学好了叙事散文，再学议论散文。它比叙事散文难写。它要从叙事中过渡到说理，需要更强的逻辑思维、总结概括能力，以及批判精神，如鲁迅的杂文，像匕首和投枪。我们缺乏这种能力，更缺乏鲁迅借事说理的犀利和幽默，容易写成叙事议论两张皮，直接跳到结论，让人觉得“假大空”。

最难的是抒情散文。叙事有故事可以依傍，议论有逻辑可以依托，而抒情散文只靠作者敏锐的感知力、丰富的联想、高超的语言驾驭能力。朱自清能把“歌声”写成“春雨润泽”的感觉，这是极高的天分。如果硬写，极易陷入“无病呻吟”。

大家要明白，我们加入叙事散文文友会，参加每月同题征文，不是写议论散文的，更不是写抒情散文的，我们是在力一平主持人的指导下，学习叙事散文中最基本的写作方法和技巧。我们是学《背影》的写作方法，不是学《航船中的文明》、《歌声》的写作方法。《背影》全文以“背影”这个核心意象，将深沉的父爱浓缩在一个画面；语言质朴自然，没有华丽辞藻；全文几乎没有空泛的议论，没有金句，成为现代散文中的经典，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是我们学习藏理于事的最佳范本。当然，叙事散文中，可以适当议论，可以升华主题。就像写楷书，可以略带行书意味，写成行楷。但不能过多，一篇文章中最多两三处；并且，议论要从叙事中自然流露，留有余韵。

第二，如何选材。

前面写了“合体”的问题，现在讲选材，解决写什么的问题。我们先看朱自清的《背影》是如何选材的。朱自清这篇文章是一篇怀念父亲的文章，写了父爱。父亲送儿子去车站乘车，要过铁道买橘子，这事大吗？不大。父亲是个胖子，穿黑布马褂，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攀着月台，两脚向上缩，再把橘子一股脑儿放在我的皮大衣上。就这么一个动作，一个画面，成了百年经典。

《背影》的选材告诉我们：不写“大事”，只写“细节”；不写“完美”，只写“笨拙”。

反观有的文友选材存在以下病症：

病症一：选材“太顺”，没有冲突。比如“我去爬了山，风景真美，山很高，我坚持到了山顶”。这只是客观记录，写成了游记。

病症二：选材“写别人”，丢了自己。比如写“队友们帮我推上去，我很感动”，这写的是“友情”和“温暖”，主题变成了“感动”，而不是“生命力”，写成“好人好事”。

病症三：选材“太全”，写成流水账。如有的文友写剧本、学网课、教诗词。每件事都从头到尾写完整过程，只看到“我做了这几件事”，看不到“我为什么非要干成这件事”的内心挣扎，写成“工作总结”。

我从去年5月份开始写同题征文，已经参加了17个月，觉得这次最难，难在选材。稍不注意就会跑题，已有几位文友中招。我们要多想想，在脑袋里多打几个来回，用“三把尺子”量一量：选材是否“反常规”，是否“有冲突”，是否“我主动折腾”。并不是写了老年人爬山、爱学习、跳舞、唱歌，就是活出年轻；要通过这些事例，写出身体的年轻、心态的年轻、精神的年轻，才是真正的“活出年轻”。虽然征文稿件要求写二三件事，但朱自清先生的《背影》约1500字，只写了一件小事、一个片段。我们的同题征文要求是1800至2500字，这二三件事不能平均用力，要详略得当，挑最打动自己的那一件重点写、详细写，另外两件事可略写。如果都重点写，文字容易超标，也容易变成流水账。

三、如何扣题

选材解决“写什么”，扣题解决“怎么写才能让主题贯穿全篇”，让文章有魂，形散神不散。如何扣题，力一平老师已经多次提出意见，讲了多种扣题的方法和技巧，这里我就不赘述了。我们来分析一下朱自清先生散文《背影》是如何扣题的。

《背影》全文没有一个字写“父爱”，却让读者感受到最深的父爱；全文没有一句抒情，却让无数人流下眼泪。它是怎么做到的？

第一，用一个“核心意象”贯穿全篇。

《背影》的“魂”就是父亲的“背影”。开头第一句写“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把“背影”钉在读者心里；中间写“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结尾写“在晶莹的泪光中，又看见那背影”，完成首尾呼应。

第二，通过动作描写，让主题在细节中自然流露出来。

《背影》没有写“父亲对我真好”，而是写父亲“蹒跚地走”“慢慢探身”“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把橘子一股脑儿放在我的皮大衣上”——全是“笨拙”的动作。正是这种“笨拙”动作，打动了读者。我多次读《背影》，读到此处，都会情不自禁地流出眼泪。

扣题不是开头结尾喊两句口号，而是把“魂”藏在核心意象里，藏在细节里。

我们写“活出年轻”，要避免最常见的误区：写着写着，主题变成了“我真坚强”或者“队友真温暖”。记住：所有的动作、对话、反应，都要指向“活出年轻”这四个字，否则哪怕细节再动人，也是离题。

我认为，九月份的同题征文，只要用心研读力一平老师的征文要求，多读鲁迅、朱自清、汪曾祺的叙事散文，静下心来反复琢磨，一定能写出属于自己的精彩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