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装、列锦修辞手法在格律诗中的运用（189）

蔡宝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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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倒装修辞手法

“倒装”又叫“颠倒”，即古人在写作时为了文章表达的需要，特意将某个词、某个句子语序颠倒的一种修辞手法。

1、“倒装”在古诗中的形式主要分为三种：倒词、倒句、倒叙。

倒词主要指古诗词中的词语，因作者表达需要出现颠倒的现象。

如：“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王之涣《登鹳雀楼》）

“欲穷千里目”是“目欲穷千里”的倒装，这是为了与下句“更上一层楼”形成对仗和适应诗歌平仄要求而改变了语序。

倒句又称倒装句。倒句是指诗人因表达的需要而改变诗歌句子的关系，一般是倒置诗歌当中相临两句的顺序。

如：唐刘禹锡的《柳枝词》：

清江一曲柳千条，二十年前旧板桥。

曾与美人桥上别，恨无消息到今朝。

此诗由清江碧柳忆“二十年前”之事，这样开篇就能引人入胜。该诗采用“今——昔——今” 相对比的方式可以更突出今日的遗憾情感，章法上回环婉曲，收到了曲尽其妙的表达效果。

2、关于“倒装”在古诗词中的出现情况及作用分析。

为符合声律的要求而出现颠倒词句的情况这种现象主要是因为诗词有其严格的格律限制，诗词需要符合韵律规则一一押韵和平仄。因此，作者在表达时就出现了词语的倒置。

如：王维的《山居秋暝》中二联：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王维《山居秋暝》)竹林中说笑喧闹，是洗衣服的女子归来；水面上荷花摇动，是打鱼的小船从远处划过来了。诗中“归浣女”是“浣女归”的倒装，“下渔舟”是“渔舟下” 的倒装。

这样调换语序，一是为了避免颔、颈两联动词都用在句末，将“归”、“下”换到句中，使全诗的句式变化多样，不致呆板单调，创造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艺术效果。更主要的原因是为了让“舟”与“秋” “流” “留”押韵和五律平仄的需要。

3、为了突出和强调表达的情感而出现颠倒词句的情况，诗人为了突出某种特殊的情感，在写作时有意将词语的语序改变。

如北宋叶梦得《水调歌头.秋色渐将晚》中“秋色渐将晚，霜信报黄花”两句，后一句应为“黄花报霜信”。此处将“霜信”提前，表面上是写景物的凄凉，实际上是为了强调突出自己晚年生活的“凄楚”情怀。

又如王昌龄的《从军行》中“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两句，后句应为“遥望孤城玉门关”。“遥望”为“远远地望”，此处突出强调了在外守卫边疆城池的士兵遥望着内地，想念家乡亲人的情怀。

4、为了追求“新意”而改变词序、句序、结构的情况。

所谓“新意”即：事物不新字词新，字词不新事物新，字词不新句子新，句子不新结构新，结构不新立意新。反正处处求新是每个诗人写作时的共同心愿。要想达到推陈出新、标新立异、出奇制胜这一目的，按照常规思维表达是达不到理想效果的，因此诗人就会考虑选择词序或句序的变换。

如钱起的《谷口书斋寄杨初阙》中“竹怜新雨后，山爱夕阳时”两句。其正常语序应为“新雨后怜竹，夕阳时爱山”。如果采用正常的语序，就难以实现创新，同时也会缺少很多诗味。

又如：如果将辛弃疾《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两句改为正常组词：“天外七八个星，山前两三点雨”，词的意境美就会大打折扣。

宋朝晁䃼之《临江仙.信州作》词中“水穷行到处，云起坐看时”两句， 明显是要与王维《终南别业》中的“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诗句不同。结构上的求新往往以倒叙为主，诗人选择倒叙的行文方式主要是为了设置悬念，引人入胜，化平淡为神奇。

如崔护的《题都城南庄》一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用去年和今年的今日在都城南庄的见闻不同而引起内心无比的惆怅和感伤之情，诗歌采用倒叙手法将一个很平常的见闻写得饶有情趣。

5、为了让句式错落变化，产生参差之美而使用倒装。

凡是可以用反复、对偶、排比、回环等整齐或比较整齐的语句，却故意加以变化，用参差的形式，别异的词面写出来，这种修辞现象就叫做错综。运用错综的修辞手法，可以避免语言呆板、单调，而使之生动、活泼、多样。

如苏轼词《念奴娇.赤壁怀古》“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句应为“神游故国，应笑我多情，华发早生”。

“倒装”是一种表达或表现形式，作者使用它的目的就是为作品的内容、主题服务，而诗歌的主题多为抒发情感，所以把握诗歌中的倒装修辞手法对理解诗人所抒发的情感和诗歌的主题有很大的帮助，切不可忽视。

　　字词的倒装和语句的倒装

一、字词的倒装

就是习惯的词语结构顺序颠倒过来，如将“东西”说成“西东”，将“天地”说出地天，通常这种倒装的目的只是为了调节声律或是押韵的需要。

如杜甫《所思》“徒劳望牛斗”中将星宿名“斗牛”说成“牛斗”，目的就是为了调节声律。

再如白居易《寄献裴令公》“美景从游遨”将“遨游”说成“游遨”目的是为了押韵。

字词的倒装在楹联中使用也是非常广泛，主要是为了对仗和声律的需要，我们称之为错位对。

如“五风十雨梅黄节，二水三山李白诗”上联为了对仗将“黄梅”错位为“梅黄”。

再如谐音嵌字，程砚秋联“艳色天下重，秋声海上来”将“上海”错位成“海上”。倒装的目的无非是调和声韵和着重语意。

1、主谓倒置（包括否定词前置）。为了强调谓语，有时将谓语置于主语之前，

如“风月满楼，邀我两三知己；诗书入盏，续谁尺寸断肠。”其中“邀我”就是“我邀”，“续谁”就是“谁续”，这样倒装过后使得联句的声律合乎交替律，同时也着重了谓词，在句意上更能和前一分句予以承接。

《诗经·硕鼠》句“三岁贯汝，莫我肯顾。”中“莫我肯顾”应理解成“莫肯顾我”，其否定词“莫”前置是为了强调语气。

2、宾语前置（包括定语后置）。目的主要是为了强调和凸显宾语

如王勃《送杜少府》句“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就是将宾语“城阙”和“风烟”前置加以强调。

很多时候定语后置就类似于将定语当做谓词使用了，特别是形容词行定语后置。如“清风两岸，烟雨一江”将定语“两岸”和“一江”后置，

再如“楼台寂寞生风月，云水苍茫有圣贤”中定语“寂寞”、“苍茫”就基本充当谓词作用了。

3、疑问词前置。就是将疑问词置前以加强疑问语气，其中部分就是宾语前置，也有类似于谓语前置。

如“谁我与共”就是将疑问代词“谁”置前，意为“我与谁共”；再如“如何风月，写意人生”将疑问词“如何”置前，类似于谓语置前，意为“风月如何”。

4、连动词倒装。两个前后两连的动作，没有按正常的时间顺序，而把后一动作先说，前一动作后说。

如“纵目凭栏，四围风月入心境；吟诗把盏，千古圣贤妒我才”。第一分句就是将两个连动词颠倒顺序，“纵目凭栏”就是凭栏纵目、“吟诗把盏”就是把盏吟诗。

二、语句的倒装

通常表现在诗联的逆挽对。

如温庭筠《苏武庙》“回日楼台非甲帐，去时冠剑是丁年”。先说苏武从匈奴归来，再写到匈奴去。句子的倒装是很复杂的，有些是完全倒装，有些是不完全倒装，要通过认真分析，只有分清倒装，才能正确理解诗联的内在含义。

倒装的诗句有些较好弄懂

如：王维《山居秋瞑》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应是“明月照松间，清泉流石上。”但是一经把补语“松间”、“石上”提前，把“照”“流”谓语倒置于补语之后，就把平淡的叙述，变为生动的描写。倒装要注意“文从字顺”，避免词不达意。

倒装的诗句有时难以弄懂

如：杜甫《秋兴八首》之“香稻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

被认为是倒装法例句。按理应是“鹦鹉啄余香稻粒，凤凰栖老碧梧枝。”语句稳顺，平仄及相对相粘均合格律要求。

若是这样，则所赞美和强调的是鹦鹉、凤凰，但诗人本意是香稻乃鹦鹉啄余之粒，碧梧为凤凰栖老之枝，用鹦鹉、凤凰、以形容并强调香稻、碧梧之美好，故用倒装法。

像这种乱序形式的倒装，难以看懂，看不懂就不艺术了，不可模仿，

　　二、列锦修辞手法

列锦是一种修辞手法，所谓“列锦”，就是全部用名词或名词性短语，经过选择组合，巧妙的排列在一起，构成生动可感的图象，用以烘托气氛，创造意境，表达情感的一种修辞手法。

这种艺术手法能将诗词塑造得唯美、朦胧，在言简意赅中创造意想不到的境界，表现出无与伦比的艺术张力。

例1，“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大意：鸡叫了，天还没有亮，残月挂在茅店的上空，赶路的人已经登途了，他走过满是凝霜的木桥，留下了一个一个的足印。

赏析：对偶兼用列锦。只通过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六个名词的排列，勾勒了一幅凄清萧索的清晨景色，曲折的透露出早行旅人孤独的心境和羁旅行役的艰辛。

例2、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柳永《雨霖铃》）

大意：谁知我今夜酒醒时身在何处？怕是只有杨柳岸边，面对凄厉的晨风和黎明的残月了。

作者运用列锦手法，把杨柳岸、晓风、残月艺术地排列在一起，表面上完全是写景，而深情寓于其中，用美好的自然景物，反衬诗人的空虚寂寞之感。

赏析：设问中套用列锦、虚写。诗人设想与恋人别后的情景。“柳”“留”谐音，写难留的离情；“晓风”凄冷，写别后的寒心；“残月”其意象为破碎，含此后难以团圆之意。用景写情真正做到“景语即情语”。将离人凄楚惆怅、孤独忧伤的感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例3、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

大意：记得在瓜州渡痛击金兵，雪夜里飞奔着楼船战舰。秋风中跨战马纵横驰骋，收复了大散关捷报频传。

赏析：作者回顾当年的戎马生涯，只抓住其中叙事基本要素：主体——楼船、铁马；时间——夜雪、秋风；地点——瓜州渡、大散关。就十分逼真地向读者展现出雪夜渡江、战船林列，金戈铁马、秋日杀敌的激烈战斗场面。以简驭繁，以主代次，叙事何其简洁，意境何其开阔。

例4、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马致远《天净沙·秋思》）

大意：天色黄昏，一群乌鸦落在枯藤缠绕的老树上，发出凄厉的哀鸣。小桥下流水哗哗作响，小桥边庄户人家炊烟袅袅。古道上一匹瘦马，顶着西风艰难地前行。

赏析：排比中套用列锦。三句的九个名词组成了一幅萧瑟冷寂的深秋晚景图，把天涯游子的羁旅惆怅烘托得十分浓烈。景由情生，情由景显，情景交融。给人留下强烈而深刻的印象。

　　例5、“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人。”巴山道中除夜书怀 （崔涂〔唐代〕）

大意：乱山上残雪在黑夜里闪光，一支烛火陪伴着我这异乡的人。

此诗写除夕之夜旅居之感怀。崔涂曾长期流落于湘、蜀一带，此诗为诗人客居四川时所作。此诗抒写诗人避乱流离巴蜀，旅途之中适逢除夕之夜的惨淡心情。全诗核心是一个“悲”字。

例6、“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黄庭坚《寄黄几复》

大意：当年春风下观赏桃李共饮美酒，江湖落魄，一别已是十年，常对着孤灯听着秋雨思念着你。

赏析：诗人以“桃李”、“春风”的意象，写昔日欢聚的美好情景，以“江湖”、“夜雨”的意象，写离别后的萧索之感，“乐”与“哀”的对照，烘托出这份友情的深厚，读来令人寻味无穷。

例7、“星河秋一雁，砧杵夜千家”。唐代.韩翃hóng《酬程延秋夜即事见赠》

砧杵zhēn chǔ，指捣衣石和棒槌，亦指捣衣。

大意：一行秋雁高高地掠过了星空，千家万户传来了捣衣的声响。

秋天的夜晚，繁星璀璨，银河潋滟。一只鸿雁飞翔于夜空中。在这样的夜晚千家万户尚未安眠。捶衣的砧杵声从各个家庭中不时地传出来。在这两句描写秋夜的诗中，诗人运用了对比手法。空中“星河”、“一雁”，地上“砧杵”、“千家”，有光有声，有动有静。“一雁”至而“千家”忙碌，更加突出了劳动人民在秋夜里辛勤的操劳。

例8、“落叶他乡树，寒灯独夜人”。马戴《灞上秋居》

大意：面对他乡树木落叶纷纷，寒夜的孤灯独照我一人。

写出了在他乡异土见落叶时的酸楚和寒夜独处时的悲凄况味。

运用“列锦”，可以收到很好的表达效果。正如人们分析的那样，列锦具有凝炼美、简约美、含蓄美、空灵美和意境美。拿今天的艺术品类来比方，列锦获得了影视镜头巧妙剪辑的某些效果，能激发读者丰富的想象和联想，言有尽而意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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