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香海的布鲁维斯号

呈祥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摄影、编辑制作/呈祥</p> <p class="ql-block"><b>那香海是喧嚣的。游人的笑声像碎银一样洒在沙滩上,又随即被涌来的海浪呑沒、搅匀,再吐回岸边,变成一片模糊而热闹的声响。阳光是慷慨的,把每一把撑开的遮阳伞照得雪亮,把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孔镀上金边。人们追着浪跑,又笑着躲开,脚丫在湿沙上踩出深深浅浅的印记,潮水一来,便抺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b></p><p class="ql-block"><b>而布鲁维斯号就安睡在不远处的浅滩里。</b></p><p class="ql-block"><b>它搁浅多久了?没人说的清。它庞大的、锈迹斑斑的躯体,一半陷在海水与泥沙的温柔束缚中,另一半则裸露在干燥的空气里,接受着海风日复一日的雕刻与问候。</b></p> <p class="ql-block"><b>船身是暗红色的,像一道陈旧的、愈合中的伤口,嵌在这一蔚蓝与金黄之间,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奇异地沉静。它离游人嬉戏的海岸线那么近,近得几乎能听见孩子们清脆的尖叫,听见情侣们低低的耳语。可它又是那么远,它的世界早已停顿,只剩下永恒的、凝固的、沉默的“在此处”。</b></p> <p class="ql-block"><b>于是,它便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声的磁场。人们三三两两地绕过它,在它倾斜的阴影下驻足,举起手机或相机。更多的目光投向它,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赞叹,有对岁月和力量的敬畏。甚至能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隐秘的期盼,仿佛人群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升起,盼望着这庞然大物能在某一天,被神秘的潮汐托起,重新抖落一身的水锈与疲惫,拉响汽笛,向着那片它曾经征服过的浩瀚无垠的深蓝,再次启程。这期盼是那么无望,却又那么固执,像一种温柔的、永不停歇的呼喚。</b></p> <p class="ql-block"><b>离船稍远的礁石上,一群年轻的女郎正以这搁浅的巨轮和背后无尽的蓝色汪洋为背景,留下她们的影像。她们穿着飘逸的长裙,色采绚丽,像一簇簇开在灰色礁石上的异域花朵。风把她们的头发和裙摆吹起来,她们便迎着风,摆出各种轻盈而舒展的姿态,笑容灿烂,眼神明亮,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生命力,都投射进那个小小的,长方形的取景框里。镜头咔嚓一声,便将这一刻的青春、美丽,连同远处那艘沉默的巨轮,一起定格。</b></p> <p class="ql-block"><b>或许许多年后,翻开相册的人,只记起那日那香海的风是如何温柔,而不会深究背景里那个庞然大物的来历与宿命。可它就在那里,像一枚蓝色的、沉甸甸的邮戳,盖在了她们飞扬的裙裾与明媚的笑靥旁。那记忆,因此染上了一层奇异的蓝色,是海水的蓝,也是忧郁与空旷的蓝。</b></p> <p class="ql-block"><b>夕阳开始西沉,将天边的云絮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光线变的柔和而慢长,拖曳在沙滩上,也拖曳在布鲁维斯号锈蚀的船舷上。游人的喧嚣像退了潮一般,渐渐底了下去。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有海浪不知疲惫地,一波,又一波,轻轻拍打着它那坚硬而冰冷的船底,发出哗——哗——的声响,像一个古老而温柔的摇篮曲,又像是一声又一声,温柔的、低回的叹息。</b></p> <p class="ql-block"><b>潮水正在上涨,它一点一点地,用细密的白色泡沬,亲吻着那暗红色的船身。布鲁维斯号依然一动不动,像一只收拢翅膀、沉入永恒睡眠的巨大海鸟。</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