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呛蟹

金镶玉

<p class="ql-block">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味蕾的记忆,最是绵长深情。半生烟火三餐,很多温柔的故事,都藏在一口吃食的变迁里。</p><p class="ql-block"> 先生祖籍台州,却是出生在宁波,幼时短暂回过台州老家,待到上学年纪,便跟着父亲留在宁波读书、长大。日日枕着东海海风,他的口味,自小便被沿海城的海味深深滋养。</p><p class="ql-block"> 他常常跟我说起年少时的宁波。那时候近海物产丰饶,螃蟹遍地都是,一篮一篮挑着卖,便宜得如同白菜,是普通人家餐桌上最寻常的佳肴。他是吃着海蟹长大的孩子,就连宁波特色的白菜烧带鱼,也是他儿时最熟悉的家常味道。这些鲜咸浓郁的海味,是长在他骨子里的童年底色。</p><p class="ql-block"> 而我截然不同。我长在温柔的杭嘉湖平原,满眼是水乡河道,日日吃的都是清淡河鲜。六十年代的童年简单朴素,我最难忘的美味,不过是一毛钱的小河虾,洗净下锅,淋一勺酱油爆炒,鲜香清甜,便是童年最好的滋味。一个惯吃河鲜,一个嗜爱海味,水土之差,让年少的我们,拥有两种完全不同的舌尖人生。</p><p class="ql-block"> 八十年代,我与先生在杭州求学,那时五元钱并不算小数目,我们在龙翔桥买了一只咸呛蟹,是先生他想尝尝心心念念的家乡味。那是我第一次吃呛蟹,入口又腥又咸,实在无法适应,半点尝不出好吃。可先生却视若珍宝,舍不得大口享用,就着一碗清淡泡饭,小口小口细细品尝,满脸皆是满足。那时我不懂,这一盘呛蟹,装的不是美味,是他沉甸甸的童年乡愁。</p><p class="ql-block"> 岁月温柔,最能磨合一切。几十年柴米油盐的朝夕相伴,我们从陌生到相守,口味也在一日三餐里慢慢同化。曾经让我难以下咽的呛蟹,如今竟成了我偏爱的美味。</p><p class="ql-block"> 昨日从小姑家带回新鲜海蟹,我兴致勃勃告诉先生,我学了简单的呛蟹做法,想亲手试一试。先生笑着默许,满眼期待。我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洗净蟹身,开盖去除腮与胃,切块后用凉白开细细漂洗,撒两勺精盐,淋少许白酒去腥提鲜。静置两小时,一碟清爽入味的家常呛蟹便做好了。</p><p class="ql-block"> 俩人同食,鲜香满屋。我笑着打趣他:“你土生土长的宁波人,只会吃不会做,如今我反倒比你更懂宁波味道,既会吃,又会做。”先生眉眼温柔,笑着回应,你早就是宁波人了。原来我们早年曾在宁波买房,想实实在在做一回宁波人,把户口迁落在这座沿海城,后来卖了房,户口才迁回台州,也算过了一把做大城市人的瘾。</p><p class="ql-block"> 一碟呛蟹,藏半生烟火。从南北口味相悖,到三餐滋味相融,原来最好的婚姻,便是岁月相伴,口味相依,岁岁年年,相伴安然。</p> <p class="ql-block">图片来自网络,谢原作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