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歌朗诵作品 《载阳岁序》--24节气散记之6 《白露为霜》

牧歌

白露为霜

作者李恒森

诵读牧歌

暑气散得差不多了，人声也渐渐稀落。那夏蝉，前些日子还在枝头聒噪不休，到了这时节，只偶尔从林深处传来一两声，短促迟疑，像是咳不出的半口气。天地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一切都缓下来，静静等待着什么。

黄昏来得比往日早。西天烧着一片潋滟的霞光，空气里便多了一种温存的意味。微凉的风贴着地面游走，拂过渐枯的草尖，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试探万物的温度。白日里被晒透的泥土草木，正将积蓄的热气一点一点吐还给暮色。水汽便在这凉热交替的间隙里悄悄生出，起初看不见，只觉着空气湿润了，吸进肺里有种清冽的甜。这时候，露还不成其为露，只是一些无形的分子，在晚风里浮游徘徊，等待着夜的召唤。

天一寸寸暗下去。霞光褪尽，墨蓝从东方漫过来，将穹顶染成均匀的深色绸缎，缀着几粒疏星，摇摇欲坠。那浮游的水汽找到了各自的归宿——一片草叶的尖，一枚花瓣的缘，一茎枯荷的残梗。它们轻轻地附着上去，凝成薄薄一层茸茸的白。起初极细，渐渐地饱满起来，聚拢起来，有了形迹与分量。待到月亮升起时，草地上已缀满了细碎的银——每一颗露珠都是一个小小的、倒悬的月。

这就是白露了。一个节气的名字，美得不带烟火气，仿佛是月宫洒落的一捧碎玉，又像鲛人泪珠在黎明前凝成的模样。古人说“露从今夜白”，白的不只是露，怕也是这天地间渐次清冷下来的光阴。

夜深了。露珠在叶尖上稳稳地悬着，浑然不觉自己正立在一个何等微妙的平衡点上。它只是圆着，亮着，将生命最初的、也是最后的纯净，毫无保留地献给长夜。“譬如朝露，去日多苦”，未免太过悲凉。我倒觉得，它不是为了消逝而生，它的生命就在这极致的圆融里，在这短暂的独自美丽的一刻里。明日日出，它或许化作轻烟，或许回到泥土，但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此刻，它只是露，是天地精华凝聚的一点灵犀。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古老的歌谣隔着几千年烟水幽幽传来。那时的白露，凝结在河岸芦苇上，也凝结在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遥望里。那“伊人”或许是一个具体的人，又或许只是一个理想、一个永远在彼岸的美好幻影。露水从白到霜，是渐渐寒凉的过程，也是思念由浓而凝的过程。那份求而不得的怅惘，在这白露时节里，竟生出一种清冽的美感来。我们心里也都有那样一个“在水一方”罢？可能是旧梦，可能是远方，也可能只是回不去的童年星空。白露的凉意，恰好将这份深藏的情愫，轻轻地、不动声色地勾了出来。

白露是一个温柔的提醒。它不言不语，只让凉意悄悄爬上肌肤，让人在热与冷的间隙里蓦然回首，看见时光如露水般从指缝流过。那些热烈的、喧嚣的，终将归于沉静；而那些沉静的，却在水汽与月光里，获得另一种形态的生命，圆润而透明。

忽然有些羡慕那些露珠。它们那样小，那样短暂，却拥有过完整的夜色，一整片星空，以及即将到来的第一缕晨光。我们总在追赶些什么，却常常忘了停下来，让生命的微粒在某个清凉的时辰，也这般静静地、圆满地，凝聚片刻。

忽然有些羡慕那些露珠。它们那样小，那样短暂，却拥有过完整的夜色，一整片星空，以及即将到来的第一缕晨光。我们总在追赶些什么，却常常忘了停下来，让生命的微粒在某个清凉的时辰，也这般静静地、圆满地，凝聚片刻。

夜风起了，整个原野的露水都在颤动。它们会醒在明天第一声鸟鸣里，然后无声消散。但消散之前，每一颗都曾映照过完整的星空。我们若也能在某个白露的清晨，像一颗露珠那样清澈地活着，哪怕只有片刻——那片刻里，便有了整个秋天的意思。

露从今夜白，而从今夜白了的，又何止是露呢？

李恒森

李恒森：昔在国企磨岁月，今卸公门作散人。闲来码字聊自遣，半为消遣半留痕。不求妙笔惊风雨，但以拙笔记晨昏。常叹胸无凌云志，偶得佳句亦欢欣。莫笑文章不成器，字字皆由肺腑生。老来惟爱窗前坐，一盏清茶对故人。

牧歌

牧歌 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 辽宁省朗诵艺术家协会会员 海南省旅琼文艺家协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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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7日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