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快乐老白</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5977712</p><p class="ql-block">图片:来自相册</p> <p class="ql-block">八十多岁了,回顾一生,最艰难、也最难熬的,便是我在辽北康平海洲公社中学度过的八年时光。 </p><p class="ql-block">1970年3月,我大学毕业,被分配到海洲公社中学教书。这里距内蒙古科尔沁左翼后旗不足十公里,地处辽北最偏远的乡村。</p><p class="ql-block">初到海洲,满目荒凉。整个村子,只有公社大院是砖平房,老百姓的房子、学校校舍、公社卫生院,清一色泥土夯筑的干打垒房。 </p><p class="ql-block">三月的辽北,刚开春还很冷。一路长途跋涉,汗水混着尘土,浑身难受,想洗澡。 </p><p class="ql-block">海洲中学建校仅半年,校舍是几间干打垒土屋,房前只有一口水井。 </p><p class="ql-block">热心的王老师关照我。放学后,他带我到他们班的教室,教室里有土坯砌的炉子,烧的都是苞米瓤子。王老师在火炉上架起一口铁锅,锅里倒上一桶井水。我借着炉火温水,洗去了满身风尘。</p> <p class="ql-block">入秋之后,公社为改善办学条件,在村子最西边新建了十余间校舍,依旧是干打垒土房。我们师生搬进了新校舍。 </p><p class="ql-block">1971年春天,我亲身领教了辽北风沙的肆虐。一场大风整整刮了一天一夜,黄沙漫天、遮天蔽日。走在户外,沙子扑面,睁不开眼、满嘴满脸都是细沙,人几乎要被狂风吹倒。 </p><p class="ql-block">狂风之下,新建的土坯校舍,屋顶被狂风掀得翘了起来。危急时刻,学校组织全体师生上了房顶,用身体压住,终于扛过狂风,保住了整排校舍。 </p><p class="ql-block">次日风停了,我们却发现教室和宿舍的门已被沙子堵死,推不开。为了防风固沙,国家在海洲公社孙家店大队建起了孙家店林场。我在海洲中学任教的八年里,每年春季植树时节,学校都组织学生到林场植树。如今这片松林,已成为沈阳八大景观之一——康平万亩松。</p><p class="ql-block">1970年10月,学校来了两位年轻的独身女教师,其中一位姑娘,身形清秀、个子小巧,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睛大大的,脸庞清瘦,文静谦和。她教化学,我教物理,同在一间办公室备课,同在学校吃住,花前月下,我们相爱了。</p><p class="ql-block">1972年夏天,我们组建了自己的小家。</p><p class="ql-block">那年秋天,我们临时租老乡家的偏房,东北叫“下屋”,那原是堆农具的仓房,四壁透风跟筛子似的,屋内除了临时搭的小火炕和灶台,再放一个小水缸,几乎没有立脚的地方。冬天在小火炕睡觉下边热上边冷,早上起来冻得人蜷成团,水缸也结了一层冰,得拿榔头凿开舀水洗脸。媳妇哈着白气:“等开春,咱自己盖房子吧,再也不想受这份罪!”我搂着她:“听你的,开春就盖,咱也住上自己的房!”</p><p class="ql-block">1973年开春,在学校同事老师们的热心帮衬下,我们盖起了两间属于自己的干打垒土房。同年六月,女儿降生,清贫的小家,有了烟火气。 </p><p class="ql-block">安居之后,我们在房前屋后开辟小田地,栽种蔬菜、庄稼,经营着平淡安稳的小日子。</p> <p class="ql-block">那些年,文革尚未结束,公社派驻老贫农,对我们这些知识分子进行再教育,老师们上完一天课后,晚间还要参加集体政治学习。</p><p class="ql-block">夏日昼长夜短尚且从容,一到冬日那可难熬了。辽北冬天黑得早,傍晚五六点钟已夜色沉沉。老师们匆匆回家吃过晚饭,就要摸黑回学校参加学习,常常一学就到夜里八九点。</p><p class="ql-block">那位校长非常爱喝酒,每每酒后主持学习会议,就和驻校老贫农彻夜长谈、滔滔不绝,常常拖到深夜十点。最辛苦的,便是我们这些有孩子的老师了。 </p><p class="ql-block">七十年代的乡村,没有幼儿园、没有托管机构,老师们年幼的孩子,只能托付给邻里老乡照看,每月支付五元托费。遇刮风下雪天,深夜散会后,我们顶着寒风去接孩子,小小的孩子早已在老乡家睡去。叫醒熟睡的孩子,裹紧棉被,抱着孩子顶风往家赶。回到家中,安顿好孩子入睡,往往已是半夜。第二天又要早早起身做饭、准时到校上班。这样辛苦熬人的日子,直至1976年文革结束。</p><p class="ql-block">平凡清贫的乡村岁月,不仅有苦寒,更有委屈与不易。1975年开春,工作组领着生产队的人开始测量每家每户房基地,多余的收归公有。我家房前的地也收回了,只留下房屋两侧和房后面的地。收回后,生产队根本不会在这零星土地上种庄稼,任由杂草野蛮生长。</p><p class="ql-block">秋天,没等玉米完全成熟,工作组的小姑娘突然领着几个人来。他们指着栅栏外的猪圈说:“这猪圈超出了房基地范围,占了公家的地。”我说:“那里长的草啊?”工作组小姑娘喊:“宁长社会主义的草,不长资本主义的苗!”不由分说掰走了栅栏内玉米棒,装了两麻袋扬长而去。我站在地里,看着光秃秃的玉米秸秆,满心困惑:“好好的庄稼,怎么就成了‘资本主义的苗’?” </p><p class="ql-block">文革后政策松动了,那片曾经被勒令长草的土地,又被我重新种上了庄稼。</p><p class="ql-block">1976年的春天,风雨骤多、雨水连绵。我家的土房尚未抹碱土。连日大雨倾盆,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连日雨水浸泡,单薄的山墙坍塌大半,房屋岌岌可危。危急关头,我的学生们闻讯赶来,帮我填土垛墙、加固房屋,护住了摇摇欲坠的家,让我躲过了一场房倒屋塌的大祸。学生都是农村孩子,朴实无华,师生的情谊,是那段艰难岁月里最温暖的慰藉。如今这些学生都已步入花甲,前几天他们纪念毕业五十周年,返回学校聚会,还邀请我参加。</p> <p class="ql-block">1978年,国家恢复了研究生招生制度,我决定考研究生。那以后,我开始了争分夺秒的备考。白天,我要在学校认真上课,尽到一名教师的职责;放学后,又要和爱人一起操持家务,照顾孩子。复习的时间几乎都被挤压到了夜晚。</p><p class="ql-block">研究生考试在春天举行,我用了整个冬季来备考。每天晚上,等爱人和孩子都进入梦乡后,我才能静下心来,翻开书本复习。</p><p class="ql-block">农村的干打垒房子,简陋至极,没有什么像样的取暖设备,寒冷的冬夜,仿佛要把人冻僵。有时还会突然停电,整个屋子陷入一片黑暗,我就用蜡烛照明,有时一个晚上就要点两根蜡烛。长时间在寒冷的环境中复习,我的一条腿不幸得了风寒,直到现在,一到冷天,还会隐隐作痛。</p><p class="ql-block">寒窗苦夜,我成功考上沈阳机电学院研究生。</p><p class="ql-block">研究生毕业后,我留校任教,妻子也调入沈阳机电学院教务处工作。 </p><p class="ql-block">回望这八年,苦是真的苦,难熬是真的难熬,委屈与风雨亦是真切。但正是这段扎根基层,清贫难熬的岁月,磨砺了意志,沉淀了心性,教会我踏实、坚韧和担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