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女人的一生

老铁

　　童年时，她是家中秩序的天然挑战者。明明无甚紧要，却偏爱将积木撒满客厅、把颜料涂上墙壁，哭声与笑声无端切换，搅得一家人不得安宁。双亲在疲惫中学会了妥协与忍耐，终于明白：所谓养女，实是一场耐力与智慧的双重修行。

入学后，她似将课堂视作瞬息万变的舞台。同桌的笔记要借，后排的铅笔要玩，轮到发言时却也不失章法，让人又气又笑。老师抚额叹曰：“一张课桌不够她折腾，得放她在整个年级。”而她的同窗，渐渐学会在喧闹中寻找生存之道。

入了职场，她的“疯”便有了职业化倾向。对方案精益求精到令人发指，追进度催得人手足无措，偏偏关键时刻总能力挽狂澜。若能忍得下她的急与躁，便也赢得了她的敬与义。同事们在背后摇头，手上却不耽误为她端茶递水——方能共事。

结婚之后，丈夫是她最忠实的受害人。衣帽间不可乱动，瓶罐顺序不可调换，指令全凭心意改动，逻辑自成体系。他若抱怨，她便委屈：“我嫁给你，你却嫌我烦？”于是，他学会了无声地安抚、盲目地附和、以及精确地绕行。

及至聚会，前尘往事齐涌心头。她将笑谈与旧账一并搬出，反反复复，时而大笑，时而黯然。夜半归家，独对镜中的自己，竟不知前言何起、哭从何来。终于明白：所谓“疯”，其实是一个女人在多重角色间留下的痕迹，是内心秩序与外界期待之间的永恒角力。此非疯魔，乃人性之真实写照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