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号:12352636</p><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陈浩</p><p class="ql-block">图片:源于网络(致谢)</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土默川大地上,曾经流传着一段老辈人随口能念的《十二个月忙》的串话:</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正月拉瞎子,二月瞭鸽子,三月招羊,四月踩曲,五月锄地,六月耧地,七月上山,八月下川,九月割枳芨,十月打沙鸡,十一月要花儿,十二月赶乱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十二句俗语,不是文人笔下的诗文,而是旧时底层百姓一年生活的真实记录。它把贫苦人家为了糊口而奔波劳碌的日子,压缩成一段顺口、好记、代代相传的民间韵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读这样的串话,不能只当它是旧风俗看。它背后藏着的,是土默川从草原游牧到农耕开发,再到蒙汉交融、村落兴起、百姓讨生活的一部生动历史。</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土默川农耕文明,不是一天形成的。土默川的农业开发,和明代中后期的边塞形势密切相关。明朝中叶,俺答汗主政时期,塞北草原迎来了一次重要变化。经过多年沟通与协商,隆庆五年,明蒙双方达成通贡互市协议。俺答汗亲赴山西得胜堡,宣誓遵守和平盟约,明朝封他为顺义王。自此,长城沿线的紧张局面逐渐缓和,边塞百姓有了相对安定的生活环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也就是从这一时期开始,不少内地百姓陆续来到土默川一带垦荒、放牧、做工。他们和当地蒙古民众一起,在这片土地上开荒建屋、发展农业,逐渐形成了许多蒙汉杂居的村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到了清代,土默川的农耕规模进一步扩大。大量内地百姓为了躲避战乱、灾荒和苛捐杂税,不断向北迁移,来到塞外寻找生路。土默川也因此从传统草原牧地,逐步转变为半农半牧、后来又以农业为主的地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土地集中之后,底层百姓日子更难了。农耕发展带来了村落和良田,也带来了新的社会问题。随着土地不断开垦,大量土地逐渐集中到少数地主、富户和王公贵族手中。许多普通农民失去了基本生活依靠,只能靠给人扛长工、打短工、做零活维持生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时候的土默川乡村,表面看是田连阡陌、村落相望,实际上底层百姓的生活十分艰难。有的人一年四季都在外面找活干;有的人什么活苦干什么活;还有的人在年关将近时,只能靠乞讨和零星帮工糊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十二月忙》串话,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产生的。它不是写富贵人家的年终享乐,而是写贫苦百姓一年到头怎样活下去。</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正月,新年刚刚落幕,过往一年的辛劳暂且告一段落,新岁农事尚未铺开,寻常农家得以享受一年难得的闲散时光。民间俗语讲“腊月忙办年,正月闲吃年”。可对于一无所有的穷苦人而言,正月却不是休养的时节,恰恰是出外讨要糊口吃食的窗口期,所谓“拉瞎子”,便是结伴引领失明的乞讨者沿街求乞。彼时乡土观念看重新年吉利,正月里人们多心怀恻隐,施舍相比平日更为慷慨,这也就成了底层乞讨者难得的生计机会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步入二月,万物缓缓复苏,农家进入备耕阶段。人们着手修缮各类农具,把窖藏越冬的种子搬到屋顶晾晒,阳光照射可以提升种子温度,保障播种之后的出芽率,留作口粮的粮食经过日晒,也更利于长久储存。“瞭鸽子”便是这一时期的营生:大户人家摊开粮食晾晒,成群野鸟盘旋飞来啄食谷物,便要雇人守在场院驱赶飞禽。从中也能窥见旧时土默川地广人稀,旷野鸟兽繁多的旧日风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三月招羊”则指向春季畜牧活计,初春羊毛松动脱落,乡民使用特制工具梳下成团的旧毛,和秋后剪刀剪羊毛的方式截然不同。土默川本身历经草原游牧、半农半牧,再到农耕为主的演变历程,时至今日,本地依旧留存大量带有游牧印记的地名,夏营地、秋营地、羊圈圐圙这类称谓,默默见证着农牧交融的过往。直至晚清,滩涂草场充裕,普通农户家中饲养几十甚至上百只牛羊十分普遍,每到春季,招剪羊毛就会产生大量临时雇工岗位,供穷苦人谋生,歌谣里的三月,是对整个春季时段的泛称 。</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到了四月,便轮到“踩曲”的劳作。酒曲是酿造酒、醋、酱不可或缺的发酵原料,不光作坊大量制作,普通庄户人家自家制作黄酱、黑酱,也会用到曲料。作坊多选春秋两季制曲,踩曲是极为耗费体力的工序,常常招募多名青壮年出力踩踏。无业贫民便到作坊打短工,赚取微薄收入,这便是“四月踩曲”的由来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旧时土默川依靠自然降水种地,降水集中在农历六七月,春日常遭遇干旱,当地多种植糜谷、高粱、豆类、土豆这类秋田作物。农历五六月,田间除草、耧地追肥的农活接踵而至,民间流传“耕三耙四锄耧八遍,粮食八米二糠”的农谚,足见田间管护工序繁复。大户人家会大量雇佣短工下地,五六月也就成为底层劳动者打零工的黄金时段。“五月锄地,六月耧地”,写尽盛夏田间劳作的繁忙景象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七月,本地庄稼暂时告一段落,农人挂锄歇工,静待秋收。可北边武川山地的麦收正值高潮,土默川大量无地青壮年,便成群结队向北进山,奔赴山地麦田做收割短工,也就是歌谣所说“七月上山”。等到八月,土默川本土秋田作物陆续成熟,人们又从山上折返川地,投身本地收割、碾打,谓之“八月下川”,一上一下之间,是贫苦百姓追逐农时、辗转务工的生存图景 。</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时序走到九月,“割枳芨”成为要紧活计。过去农家取暖做饭,主要依靠柴草与牲畜干粪。塞外冬季酷寒,屋内缺少现代火炉,多用柴草烧火取暖,不少人家会把烧红的柴炭放进胶泥捏制的火盆,全家人围坐取暖。即便屋顶铺满柴草苫盖,墙壁依旧结霜,水缸常常冻实。民间有“九月的柴草冬天的宝”的说法,家家户户必须在深秋储备充足燃料,供给寒冬乃至来年使用。枳芨是本地遍地生长的野生草本,既可以当牲畜饲草,晒干之后充当燃料,坚韧的茎秆还能编织囤粮笆、房舍苫顶,也可以扎制扫帚,是旧时乡村不可或缺的物资,深秋割收枳芨,是家家户户都要张罗的大事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十月旷野之上沙鸡成群出没,这种候鸟冬春往来于塞北大地。乡民布下罗网,安放活的沙鸡作为诱子进行捕捉,捕获之后既可以食肉果腹,也能够拿到集市售卖换钱,成为初冬时节补充生计的门路,这就是“十月打沙鸡”的民俗场景 。</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十一月寒气彻骨,“要花儿”成为底层乞讨者的日常。所谓“花儿”,是旧时土默川特色冷冻吃食,以玉米面、谷米面调制成面糊,在鏊子上摊烙成薄饼,对折之后经过冷冻,口感酥脆微甜,也是过年常见的年货。过去土默川灌溉条件有限,小麦产量稀少,白面十分金贵,庄户人家日常主食以杂粮为主,过年的吃食多是黄米糕、油圐圙、炒米、冻花儿。“花儿”也是大户人家施舍乞讨者的常见食物,寒冬腊月,贫苦之人便沿街讨要这份吃食度日,就有了“十一月要花儿”的说法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腊月二十三祭灶之后,就来到“赶乱水”的时段,也就是腊月二十四直至除夕夜接神之前。旧时民间观念认为,祭灶之后诸神上天述职,人间暂时没有神灵管束,婚嫁不需要专门挑选良辰吉日,因此民间嫁娶多集中在这一段农闲日子。不少穷苦百姓便充当抬花轿的轿夫,依靠红白喜事出力换取酬劳。“十二月赶乱水”,不单单指代抬轿谋生,也概括了土默川冬日集中办婚嫁喜事的乡土习俗 。</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岁月流转,时代变迁,串话中记述的诸多营生习俗早已消散在历史长河,不再见于现实生活。但这套简短的民间韵文依旧被土默川当地的老人时常提起,代代口耳相传。它以最朴素的民间语言,完整留存下一方土地社会变迁、民生百态的珍贵印记,成为回望土默川蒙汉交融农耕发展史一份不可替代的乡土文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