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那一双军用黑皮鞋

志存高远

<p class="ql-block">  ~~~ 山西省知青作者赵志忆起昔日当知青时,曾经穿过父亲的那双军用黑皮鞋的往事记录:</p> <p class="ql-block">  太行不语,岁月有痕。每当我忆起自己当知青的往事之时,就想起了我的老父亲。父亲啊,你是我的领路人,今天九月七日,白露节气,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在你我阴阳相隔多年后,儿子我再一次想起了你……</p> <p class="ql-block">  2005年的9月7日8时,我可爱的老父亲与世长辞,享年76岁,你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但是我永远地记住了这一天。今年屈指算来,你我阴阳两隔已整整二十一个年头了。</p><p class="ql-block"> 你走的那天夜里,我握着你穿好寿衣的手,心中悲痛的却感觉不到一点温度。感谢两个姐姐和姐夫,妹妹和妹夫等人的帮助,还有苏店村左右邻居的帮忙,我们在苏店自家的院子里为你操办后事,我们姊妹几人都在长治,所以父亲也就决定葬在苏店陵果园,革命人四海为家,这也算带你回到了家乡,回到了生你养你的故乡吧。</p><p class="ql-block"> 按照当地的风俗,找阴阳先生说要在家停七天,在那些日子里,我和我的亲人们,日夜守在你的灵柩旁,生前未及尽孝,身后唯愿老父亲走好。我宁愿相信,你是去和亲人们团聚了,那里,有疼爱你的父母,你是他们一生引以为傲的儿子。你完成了人间的使命,回到亲人们中间去了。</p><p class="ql-block"> 回想在你生命的最后的一、两年里,我多在单位工作上奔忙,都忽略了最重要的,以为你的身体仍如从前一样结实硬朗,其实,是有些信号的。你也不说,也不让给你做饭的老伴说;有些反映过后我才知道。都是儿子的不孝,痛彻心肺啊!</p><p class="ql-block"> 那些大手拉着小手的时光,那些你骑着自行车带我进城买小人书的情景,那场我耳下生疮在店上公社住院的场面再也无法重复了。</p><p class="ql-block"> 你在的时候,我想像过无数次,等父亲老了,陪你去晒晒太阳,陪你多聊聊天,给你做点好吃的,看着你满脸乐开花的笑容......可是,我除了隔上一个星期的时间回家看看你,给你炒上几个菜,吃顿饭,喝口酒以外,其他的事我却没有。甚至没有帮你洗过一次头发,洗过一次脚!你总是自己做着这些事情,我怎么没想到,患了癌症的你做这事情比健康的人要困难的多啊。</p><p class="ql-block"> 走在大街上,看到银发的老人,我常常想,为什么不是我的父亲!为什么我的父亲就去的早?过去的时光一幕一幕,直到你走了,才惊悟父爱如山!我无法原谅自己,为什么没有多理解你!没有多关心你!你走了,我才体会到失去至亲的痛。不知为什么你提起父辈(指爷爷和奶奶)的艰辛总是神色凝重,而我却仿佛听故事。你可能不会埋怨我,我却痛恨自已当初的浅薄。</p> <p class="ql-block">  (下图为父亲年轻时,在部队身着戎装时的照片,脚穿着一双军用黑皮鞋。)</p> <p class="ql-block">  你走了,我才回想起应该到更好的医院给你救治,你本该有更多更好的治疗!作为儿子的我,连我们幸福大家族一大家子人太相信医生了,长治和平医院建议回家疗养,我们不甘,我和大姐、姐夫,二姐、姐夫,妹妹、妹夫商量,最后还是决定让父亲去了长治县人民医院治疗,那时我们也太侧重于自己的工作。一想这事就心痛的很!</p><p class="ql-block"> 你走了,我才痛悔没有给你更多的关心。作为你钟爱的大儿子(弟弟苏华已先去逝),有些事情,我本该更多理解你的,更多支持你的,可是,除了我隔三差五地去医院看你,陪你检查化验和饮食之外,我没有做更多的付出。我痛恨自己的中庸和懦弱!</p><p class="ql-block"> 你那天从医院回到家里,我们众人把你抬到里间床上,给你插上氧气管,你还不甘地骂我:“先知,你没Ⅹ法了!”过不多时,你连骂的声音也没有了,就这样突然地走了,面容安祥,如睡着了一般。却再也醒不来了。再也听不到我叫你了。</p><p class="ql-block"> 在给你守七的那段时间,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常常想你,亲爱的父亲,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啊,你可听得见?!</p><p class="ql-block"> 今年清明节,因大姐的腿摔了一下,正在恢复期,不能上坟,我也告知家住郝家庄村的二姐也不要去,只有我和妻子,还有妹妹(帅帅单位有事请不了假)三人去给你烧的纸,绕完纸后,妹夫平则开车从陵果园接我们下来,在苏店路西一个小饭店吃了午饭,回来后当天夜里我梦到你了。我不知道是我想你,还是你想我了,</p> <p class="ql-block">我宁愿是你想我了!可是,整整二十一年了,你很少出现在我的梦中,每年的清明,还有十月初一送寒衣,我都去你的坟头,给爷爷奶奶烧纸,给你和母亲磕头,给苏华弟弟点香,我不知道,你们的那个世界有没有炎热和酷暑。</p> <p class="ql-block">  (上图为父母亲健在时,作者为二老用红梅牌像机照的一张合影)</p> <p class="ql-block">  说起炎热和酷暑,就让我想起一双鞋子的故事。那是我高中毕业后,你响影伟人“知识青年到农过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的号召,你带头给儿子我报名上山下乡,到农村艰苦的地方去煅炼。记得你给我做工作时,我还一时想不通,心想:你是堂堂的一名公社大书记,为什么不能走个后门让我进厂当工人,偏偏让我下乡当知青,去农村劳动,再受那份苦?可后来我也知道当时的大形势,不下不行。想通了后愿意去时,当时到长治县北和大队插队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那是一九七四年四月我下乡时,还是你去韩店县城送我的,并嘱咐我到北和后要听村干部的话,好好干,团结同志等等。记的当时随身只带了两双鞋,一双是回力牌高腰白球鞋(是二姐夫六虎给我买的),另一双是母亲给我做的布鞋,因为不舍的穿球鞋,所以布鞋就一直穿着。</p><p class="ql-block"> 到了第二年打麦子时,天气炎热,我头戴着草帽,脚上仍然穿着它,当时北和第三生产队只有一台手扶拖拉机,所以我和同点的知青王佩林(我俩当时同住在三队一老乡家的西屋内)二人轮流开,手扶拖拉机后系着一个石滚,他开半个小时压麦后,我替换他再开。当时人们称这个时节叫做龙口拨牙。因怕老天下雨,打麦场上白天晧暑难耐,黑夜灯火通明,来上工的社员分成几个组,有负责脱粒的,有负责去麦草杆的,有负责压麦子的,有负责扬麦粒的,还有就是负责装麻袋运往村里戏台院晒的,打麦场上一片热火朝天。拖拉机让我被踩得震天响,机后镶石滚上的木框也被摇得"吱嘎""吱嘎"直叫唤,再加上队里很多小孩子也都在打麦场四周打闹嘻戏。忽然有一小孩跑到麦场上,这时我开着手扶拖拉机也快走到这里,我忙叫他让开,一边手赶紧摘档,一只脚慌忙使劲硬踩,拖拉机停下了,那个小孩也躲开了,可再看一下我,吓出了一身冷汗,左脚的一只鞋不知绊到离合器底下什么部位,抬起脚来一看鞋子坏了,鞋头张开一个大口,鞋帮与鞋底分家了,只余鞋后跟还连着。见此情景,我只好下车,让佩林接着开。</p><p class="ql-block"> 我坐在麦场的一旁,提着破鞋子直掉泪,这可是我唯一的一双鞋子啊!无奈,因抢收麦子要紧,忍着手掌和膝盖处传来的疼痛,我只好在场边缝麻袋处找来一条细绳,把鞋帮与鞋底连脚捆绑在一起,继续与王佩林二人完成了当天的打麦任务。</p> <p class="ql-block">  当年生产队的麦子是打完了,可我的这双布鞋也不能穿了,所以只能穿上心爱的白球鞋回到家,让母亲再给做鞋。当时母亲正在伺候生重病的姥爷,一时顾不上做鞋,这时正巧父亲从公社回来了,他得知了我的这一情况,在吃完晚饭后,用温水给我泡了脚,又翻箱倒柜半天,终于在他的那只军用牛皮箱里、找出一双他当兵时穿过的高腰黑皮鞋,只见那双皮鞋因年久不穿,已长出许多白霉霜,灰不溜溜的,已不再是黑色,父亲用湿布擦拭了一遍说:“先知,过来,我给你穿上,看大小合适不”。我穿上后,有点大,但心里是美滋滋的,因为在那个年代,一般普通人是穿不上这种皮鞋的,况且还是父亲的军用皮鞋。父亲对我说:“我给你在鞋的里面前头塞点棉花,先将就穿着吧,等我去市里开会时再给你买上一盒鞋油,你涂上打一打更黑亮些,这鞋保能让你穿上个一、两年的,等你娘有空后再给你做一双;如没空就等到年底有钱了,再给你买双新的”。我“嗯嗯嗯”答应着,可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啦,第二天一大早就欢欢喜喜的穿着父亲的军用大皮鞋,又返回到了北和知青点。(值得说明的一点,父亲的这双军用皮鞋,整个北和知青点,就我这一双,穿上它我觉的很是神气,很自豪,它一直伴随着我渡过了三年多的知青生涯)</p> <p class="ql-block">  (上图为作者左,1974年4月在北和村与同点知青李春孝,鲍建平三人的合影,当时脚上就穿的是父亲的那双军用黑皮鞋)</p> <p class="ql-block">  这些年来,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最喜欢呆在摆有父母照片的房间,并对着照片自言自语:老父亲,你的这张人生稿纸:从少年的儿童团,成长到小屯村财粮,参军后敢打硬仗恶仗,从一名解放军战士升为班长、排长、连长到副营,就这样划完了格子;你人生的这页书:从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到山西省军区作战室参谋,主动要求下基层缎练,到支援上党老区建设,到太行军工机械厂,到公社武装部长,到公社党委书记,到县农业局总支委员,就这样翻到了最后一页;你人生的这趟列车:退休后你退休不退志,骑车送报纸,徒步订杂志,热心为苏店乡邻红白事帮忙,就这样走到了终点;你七十六载的人生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谢了幕。你为啥不多陪伴陪伴我啊,感叹人生真的是很短暂啊!</p> <p class="ql-block">  还有时,我会很长时间看着父亲和母亲、爷爷和奶奶,还有苏华的照片,仿佛照片那里仍有你的气息,仿佛爷爷和奶奶,你和母亲,还有苏华我们又在聚会。一如从前那样,在山东小屯的家,在山西坡栗的家,在县良种场的家,在苏店村里的家中,笑容如孩童一般开心快乐。</p><p class="ql-block"> 我常常对着天空追寻,父亲在哪里?我不知道人死后究竟有没有灵魂。倘有灵魂,你的灵魂可否有时来看我?生命的一头是父母,另一头是孩子。父亲走了,我的人生便进入了后半程。没有什么浮华是放不下的。我向过去作别,来陪伴我的儿子,可儿子远在异国的忙碌打拼中,一想到这,我才感受到有生命的延续。</p><p class="ql-block"> 感谢父亲,给了我人生最宝贵的财富:真诚做人,磊落做事,心地宽容,使我在人的大半生中仍然得以立足,就连我包水饺的手法,也是父亲你教给我的啊!因为你爱吃饺子,我们家包饺子时,只要你在场,父亲总会亲自参与的。</p><p class="ql-block"> 我不知道人死后究竟有没有灵魂,不知道亲人们将来能否重逢,但我不放弃希望,我践行着父亲做人的信条,好好地活着,静静地等着,善待我们的亲人。倘能重逢,我将自豪地告诉你,在你身后的日子里,我无愧于做你的儿子!倘若不能,我亦将化作你坟头的一棵小草,日夜守护在你的身旁。</p> <p class="ql-block">  如今,父亲虽然与我阴阳两相隔了二十一个秋冬,但父亲那高大的形象,你在不同的岗位上取得巨大成绩,在太行山上,在上党老区,在你工作过的各个单位、在人民群众中赢得了较好的口碑,都是你在工作中脚踏实地、埋头苦干、为他人着想得来的。你不愧是从山东郓城走出来的优秀男儿!你不愧是小屯赵氏家族的优秀代表!你不愧为是毛泽东时代的优秀干部!孩儿我在今后的人生旅途中,一是要努力践行父亲的人生格言:“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学习父亲的为人处世之道,来诫勉自己在人生道路上的不足之处。</p><p class="ql-block"> 啊,我的老父亲,我的好父亲,你没有白让儿子穿了那双军用皮鞋,儿子穿上它,当了一回北和知青,从此更懂得了脚踏实地走好自己的人生之路。如果有来世,我还愿意做你的儿子!</p> <p class="ql-block">作者筒介:</p><p class="ql-block"> 赵志,网名志存高远;男,汉族;山东菏泽郓城小屯人,大学文化,政工师,中共党员,太焦铁路人,爱好文学创作,几十年如一日,笔耕不辍,文章见诸多报纸及刋物,并在全国多处获奖;郑州铁路局退休干部。1974年4月至1976年7月曾在山西省长治县北呈公社北和大队插队;现为中国铁路作家协会会员;长治市作家协会会员;长治市红色文化研究会成员;太行文化旅游促进会顾问;国礼艺术家特邀艺术顾问;山西省知青文化创业研究会理事;长治市微电影协会会员;中国纪实文学研究会会员;中华作家网终身签约作家;曾获第二届长江文学奖暨中华“孝亲杯”全国文学大赛十大作品;华夏杯第二届“相约七夕”全国爱情诗华夏精英奖;《世界爱情诗刊》金奖;鲁迅高研班成员;中华作家联盟终身院士;中外文学艺术文学院终身院士;新诗收入中国《最美爱情诗经》第二部、《百家诗选》、《中国诗歌百佳精英作家》、《中国世纪新诗典》等;“李白杯”2021全国诗人节奖章;第三届长江文学奖暨2021年中国百年魅力诗歌大赛银奖;六大微刋2021年度十大文学人物;2022年十大年度桂冠精英;2023年四月炎黄杯中外文学艺术精英赛金奖;2023年7月全国第十届“母亲杯”大赛一等奖;2024第二届炎黄杯中外文学艺术精英赛散文金奖;2025第三届炎黄杯中外文学艺术精英大赛新诗歌组金奖,2025新征程最具情怀诗人匾牌;2025年《中国精英文艺·第一卷》副主编;美篇点阅量超2013万人次;主要著作有《晋城北车站志》、《春华秋实》、《远去的荷塘》、《太行拾贝》、《我在北和当农民》、《我的铁路情结》等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