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读罢掩卷,心绪久久难宁。先错愕,然后长久地郁闷沉重。</p> <p class="ql-block"> 那个人穿着友人的外衣,戴着忠诚的面具。他被友情滋养,受恩情泽被,却恰恰是那个对施恩者挥刀的人。</p><p class="ql-block"> 震惊之余,我感受到彻骨的寒意。</p><p class="ql-block">我承认自己内心脆弱,每每目击丑陋邪恶,总是陷入悲观痛苦的泥潭。</p><p class="ql-block"> 也知道人性复杂,善之外还有恶。但我仍被再次拉低的下限震撼。举目四下,谁可以信任?他还是她?他温文尔雅,她笑意盈盈,他们嘘寒问暖,他们甚至偶尔给予帮助。可我能对他们袒露胸怀吗?能把后背交给他们吗?</p> <p class="ql-block"> 公园里,娇艳欲滴的花朵在大爷大妈的摇撼下如雪坠落,零落成泥;超市里,免费福利被一抢而空,游轮自助餐被吃亏空。这些小恶,像针尖,一次次刺破日常的体面。更有朱令投毒案、初二学生递送强酸饮料案、被救家属向施救者索赔案……恶的烈度一再攀升。</p><p class="ql-block"> 耳闻目睹太多,我竟心底泛起绝望:人间值得吗?</p> <p class="ql-block"> 美籍华裔作家张纯如,为完成日本侵华史实的撰写,采放过大量南京大屠杀幸存者。但在过度沉浸恶的深渊后,终于痛不欲生,在车内饮弹自尽,结束了自己三十六岁年轻的生命,令人扼腕。戴安娜艾希尔的《暮色将尽》里有一段文字,描写了参与编辑基塔的二战史之一的《进入黑暗》过程中一段经历。她因此有机会了解到二战时期发生在达贝尔森集中营中的大量史实,看到了相关影印资料。其中一个细节,她是这样写的(我一个字没动,可以背下来)“…我在房间里不停地走来走去,仿佛要逃离那纸堆里的一切,那天晚上我彻夜未眠。在那种情境下,我做出了一个编辑决定:在这本书(指《进入黑暗》),绝不或者尽量少用形容词,诸如“恐怖”“残暴”“悲惨”“吓人”等字眼,与事件相比,这些词就像扔进熊熊燃烧的烈火中的纸片一样单薄。</p><p class="ql-block"> 而作者 基塔在终于完成了《进入黑暗》之后患上癌症,所幸是早期,来得及干预。责编戴安娜艾希尔说“我知道没有任何证据,但是我坚信这是她一直怀着勇气紧随那个男人进入他可怕的暗夜,承受了一切压力的后果”</p><p class="ql-block"> 仅仅是邪恶的旁观者,就已经是一个被害者了。</p><p class="ql-block"> 邪恶,究竟是与生俱来,还是环境的产物?</p><p class="ql-block"> 弗洛伊德言其先天,荀子言“其善者伪也”,孟子则认为环境使然,津巴多也说系统性环境更易催生恶行。而刘楚昕在《泥潭》中说:善恶一直是相互纠缠的。这或许是正解。</p><p class="ql-block"> 善恶可能像织锦的两面,共同依附在织物之上。一面华丽美艳,一面杂乱粗陋。善恶也可能如万物丛生,一些是林木花卉,一些是荆棘毒草;一些是雀鸟翩飞,一些是鼠蛇蟑螂。</p><p class="ql-block"> 有一个故事颇为耐人寻味:《进入黑暗》的作者吉塔.瑟伦利作为撰写二战相关文字的记者,获得探望狱中的施坦格尔———德国占领波兰时期四个之一的灭绝营指挥官的准许,六个多礼拜的采访中他承认自己罪行滔天,坦言自己不该再继续苟活下去。而三天后当她再次回访,果然得知他离世的信息,他并非死于自杀,是心力衰竭要了他的命。这个事实她并没有写进相关文字,或许因为与她文字要批判的指向不同。却可以让我们从中获得一个结论:那个十恶不赦的灵魂尚有足以致命的良知的残存。</p> <p class="ql-block"> 不用说,美和善是生命的滋补,而丑陋和邪恶,是对生命的摧残。即便对作恶者本人也是!</p><p class="ql-block"> 恨意是深渊,凝视久了,我也会被吞没。于是我试着抽身,从另一个角度望去——</p><p class="ql-block"> 这不,转头看见朋友圈里一则暖闻:放学路上,少年车胎瘪了,快递小哥帮忙打气;少年欲付酬谢,小哥婉拒。一问询一答谢之间,善和美如春风拂面。</p><p class="ql-block"> 亏得那些林翠花艳,莺歌燕舞,那些高山流水,肝胆相照,那些雪中送炭,两肋插刀,那些善和暖,才让人留恋人间。让人生出幸福和愉悦感。</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行文至此,对那些行恶之人,我竟生出怜悯——夹杂着鄙夷与蔑视。</p><p class="ql-block">他们多可怜啊。被丑控制的人生,被恶主宰的灵魂,内心荒芜而幽暗,其痛定不可名状。</p><p class="ql-block"> 《恶意》中的野野口,最终癌症缠身。但比病痛更可悲的是:他从未真正活过任何一天,享受过生的美好。他耗尽一生苦心孤诣编织恶的锁链,意欲锁他人,其实,自己才是那个被永远囚禁在锁链中央的人。</p><p class="ql-block"> 善意是救赎,而恶,是一场终身监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