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德昌(千石)国画成扇《莫斯科红场》

贺德昌(千石)

《莫斯科红场》成扇画意解析及其时代性与艺术价值

《莫斯科红场》是贺德昌（千石）先生九十年代初受国家公派赴莫斯科工作期间，依据现场实景写生创作的设色成扇，扇面同步题写自作词作《南歌子‑莫斯科红场》。这件作品以中国传统折扇载体记录域外重大历史现场，融通中西绘画技法，把个人所见、历史感慨、诗词题识、笔墨绘画融为一体。画作坚守中国画本体语言，又合理借鉴西画造型与色彩之长，既是纪实性的写生作品，也是承载历史思考的艺术载体，充分践行其国画“新六法”中“重师造化、西学选用”的创作理念，拥有独特的艺术价值与厚重的时代内涵。

受折扇扇面弧形画幅的限制，画家运用大散点透视统筹整体画面，舒展铺开红场建筑群的横向格局，让观者视线可以顺着扇面由左至右游赏整片红场景观，保留中国画空间流动、移步换景的观察特质。面对克里姆林宫塔楼、红墙楼宇等欧式建筑本体，则采用小焦点透视完成造型刻画，精准还原建筑的结构转折、墙体纵深、塔楼高低错落的立体关系。全局散点把握环境氛围，局部焦点落实建筑形体，二者相辅相成。既没有落入传统界画描绘异域建筑时程式化失真的弊病，也没有全盘西化丢失国画笔墨底色，做到不脱离国画主体基调，同时增强物象的现实真实感。

画面色调沉郁冷寂，还原莫斯科冬日飞雪的环境氛围。红墙朱色厚重浓郁，借鉴油画般丰富的色彩层次与厚重质感，红墙、绿顶塔楼、白雪形成强烈色彩对比。漫天飞雪以细碎白点遍洒画面，雪花落于红墙、屋顶与枝头，漫天寒雪纷飞，渲染出凛冽、寒凉、沉寂萧瑟的氛围。红墙依旧巍峨，旗帜已然改换，飞雪笼罩历史旧址，视觉画面与扇面题写“寒雪落克墙，宫顶旗已变，钟声响”的词意相互呼应，绘画图像与文学题识互为注解。扇面一侧书有自作《南歌子‑莫斯科红场》全词，钤盖印章，诗、书、画、印完备，完整保留中国画的艺术范式。方寸折扇之上，收纳异国的风雪历史现场。

艺术价值

第一，中西绘画技法融合的成熟实践。这件成扇延续贺德昌一贯的创作探索，大散点管全局，小焦点塑建筑，在透视层面兼容中西。色彩表现上，在国画设色的基础之上，吸收油画厚重丰富的色彩层次表现红墙建筑，红的沉厚、白雪的冷白、塔楼穹顶的斑斓，增强画面氛围感，但依旧以纸本笔墨为根基，并非油画移植。真正落实其理论中“西学选用”：择取外来技法的有益部分，服务中国画创作，不丢掉民族艺术内核，为中国画表现域外历史题材提供可参考的范式。

第二，拓展扇画的题材边界。传统折扇作品大多描摹山水花鸟、古木亭台、文人雅趣。此作把历史剧变之后的莫斯科红场这一重大现实历史场景纳入扇面，将纪实写生、历史感慨、诗词创作结合在一起。小小扇页不再只是文人清玩，更成为记录时代见闻、承载历史思考的艺术载体，拓宽了扇面绘画的题材格局与思想容量。

第三，情景交融，绘画与文学高度统一。画作不是简单对景物的复刻，画面萧瑟飞雪、冷寂沉寒的视觉氛围，与词作流露的惆怅反思心境完全契合。景为情设，情由景生，图像、书法、词作三位一体。观者观画读词，视觉感受与文字感悟相互印证，充分发挥中国画诗书画印综合的艺术优势。

第四，坚持师法造化，以写生为创作根基。整幅作品来源于作者驻留莫斯科期间实地观察写生，是亲历现场之后的艺术加工，不是闭门臆造。忠于真实所见，再进行艺术提炼加工，景物、氛围、心绪都来自亲身经历，具备极强的现场感与真实感染力。

时代意义

其一，是九十年代国际风云变幻的艺术见证。作品创作于苏联解体之后，作者作为公派赴俄工作的文化使者，亲身见证历史变局。飞雪之中红场依旧，宫顶旗帜改换，繁华归于沉寂。画作以艺术的方式记录这一历史瞬间，流露对大国动荡分裂带给民众苦难的思考与警醒。作品不做主观评判，而是借风雪红场萧瑟沉寂的画面，把历史反思蕴藏于笔墨色彩之间，具备珍贵的图像纪实价值。

其二，是九十年代中外文化交流的缩影。改革开放之后，中国艺术家走出国门，以本民族艺术语言观察世界。贺德昌身兼文化交流工作，游走欧洲多国，以中国画的眼睛看待域外历史与现实。这件成扇，正是中外文化交流背景下的产物：使用中国传统折扇、水墨设色、诗词题咏的本土艺术形式，去表现海外重大历史现场，实现跨地域、跨文明的艺术观察。

其三，映照艺术家的家国思考。目睹他国社会动荡衰败景象，反观本国安定发展的局面，画作暗含对安定团结的珍视。作品不直抒议论，而是借寒雪红墙的萧瑟景象引发观者思考，让绘画承载厚重的人文思想，践行中国画创作“思想性”“人民性”的创作准则。艺术不止描摹风景，更寄托对国家、对民生命运的思索。

总而言之，《莫斯科红场》设色成扇是一件思想与技艺兼备的代表性作品。在传统折扇载体之上，融合散点与焦点透视，借鉴西画色彩表现力而坚守国画本体语言，绘画与自作诗词相互印证。画面渲染飞雪红场寒凉沉寂的气氛，记录重大历史变局，寄寓深沉的人文反思。它既是贺德昌中西融合艺术思想的实物成果，也是特定时代背景下中外文化交流留存下来难得的艺术文本。

贺德昌(千石)先生在俄罗斯工作期间于莫斯科红场。

在莫斯科公寓前。

在莫斯科公寓前与临居小朋友。

红场教堂。

在莫斯科学习西画时参观美术馆。

《南歌子-莫斯科红场》，一九九三年十一月，贺德昌。“红场列宁墓，参观队排长。寒雪落克墙，宫顶旗已变，钟声响。”注:“克墙”指的是克林姆林宫及红色围墙。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作者被国家公派赴俄罗斯及东欧考察与工作期间，目睹了苏联和东欧社会主义国家政变解体后的凄凉残败之象，通过这首词反映其惆怅心情，用“钟声响”警示人们国家动荡分裂会给人民带来多么大的灾害和苦难。

贺德昌《南歌子·莫斯科红场》词意解析、文学性与时代意义评析

《南歌子·莫斯科红场》创作于1993年11月，是贺德昌先生公派考察俄罗斯期间的纪实咏史名篇。1991年苏联正式解体，庞大的社会主义阵营轰然落幕，曾经强盛统一的大国迅速陷入体制崩塌、秩序紊乱、民生凋敝的惨痛。1993年的莫斯科，旧制度遗迹尚存，新时代乱象丛生，红场、克里姆林宫、列宁墓这些承载百年红色历史的地标，已然物是人非、沧桑满目。词人亲历大国解体后的萧瑟实景，以极简白描落笔红场秋冬之景，将山河依旧、旗帜更迭、时代翻覆、兴亡巨变凝于短短数语。词作以实景写沧桑，以细节见国运，以钟声寄警思，藏惆怅于平淡，含警示于无声，既是一篇纪实性极强的域外纪行词作，更是一首见证世界格局剧变、极具现实警醒意义的当代史诗章。

一、创作背景：亲历大国崩塌的时代现场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是近代世界格局最剧烈的转折时期。苏联解体、东欧剧变，存续数十年的世界社会主义阵营瓦解，全球政治、经济、社会秩序迎来颠覆性重构。曾经强盛稳固的超级大国苏联，在制度更迭、社会动荡中迅速衰落，城市物质贫乏、社会气象、民众精神面貌全面走向萧条。

1993年，贺德昌先生受国家公派远赴俄罗斯、东欧多国考察工作，亲身伫立莫斯科红场——这一象征红色信仰、大国荣光的核心地标。眼前所见，是旧时代遗迹留存、时代旗帜改换、风雪笼罩都城的落寞景象，昔日大国鼎盛荣光彻底消散，只余沧桑萧瑟。词人立足历史转折的现场，触景生情、有感而发，写下这首纪实咏史词作，客观记录大国解体后的真实风貌，抒发对时代兴废、国运沉浮的深沉惆怅，更以笔墨留存历史、警示世人。

二、词作逐句深度词意解析

全词语言极简、白描写实，无华丽辞藻堆砌，无刻意抒情渲染，句句是实景、字字藏深意，以细微物象折射宏大时代变局。

“红场列宁墓，参观队排长”

词作开篇落笔核心地标，平实叙事、暗藏落差。红场与列宁墓，是苏联红色文明的精神图腾，是曾经无数人信仰奔赴的圣地，承载着一个时代的理想与荣光。即便在苏联解体两年之后，依旧有络绎不绝的游人、访客排队瞻仰、驻足凭吊。

这一句看似平淡纪实，实则暗藏深沉对比：制度已然崩塌、大国已然解体，但历史印记不曾消亡，信仰余温仍存人间。长长的参观队伍，不是盛世狂欢的簇拥，而是时代落幕之后的回望、惋惜与追忆。盛世不再，遗迹犹存，排队的长队拉长了时光的落差，也铺垫出全篇物是人非的苍凉基调，悄然流露词人面对历史兴废的怅惘之情。

“寒雪落克墙”

一句写景，点出时节、环境与心境。十一月的莫斯科天寒地冻，凛冽寒雪纷飞飘落，静静覆盖在克里姆林宫的红色围墙上。“克墙”即克里姆林宫红墙，是俄罗斯国家权力、大国威仪的千年象征，庄严厚重、象征稳固鼎盛。

昔日红墙巍峨肃穆、见证大国强盛；如今寒雪覆墙、清冷萧瑟。飞雪是冷寂、苍茫、凋零的意象，漫天寒雪笼罩权力核心之地，隐喻盛世落幕、国运寒凉、时代降温。自然之寒，是天气之寒，更是社会之寒、国运之寒、人心之寒。极简五字，以景喻世，写尽大国解体后的冷清落寞。

“宫顶旗已变”

此为全篇点破时代变局的核心警句，一语道尽沧桑巨变。克里姆林宫塔顶的旗帜，是国家体制、政治信仰、时代阵营的直接象征。旗帜更换，意味着制度更迭、格局颠覆、时代翻篇。

短短四字，举重若轻，藏尽巨大的历史重量。曾经飘扬数十年的红色旗帜缓缓落幕，全新旗帜取而代之，看似只是一面旗帜的改换，实则是一个大国体系的彻底崩塌、一段历史的彻底终结、无数民众命运的彻底改写。词人不做评述、不发感慨，只写实景，却让无声物象承载惊天变局，平淡字句下藏着厚重的兴亡之痛，道尽世事无常、国运浮沉。

“钟声响”

结句三字，戛然而止、振聋发聩，是全词情志与思想的终极升华。克里姆林宫的钟声响起具有多重含义，最主要的是一种对世界人民的警示:国家政变动乱给人民带来什么？看看现实的苦难与惨状！

这声声钟鸣，不再是盛世祥和的报时之音，而是历史的回响、兴亡的警示、时代的叩问。它见证了大国崛起的辉煌，也见证了大国崩塌的悲凉；它敲响的不仅是时间，更是对国家动荡、制度倾覆、分裂乱象的沉痛警醒。词人以“钟声响”收束全篇，意蕴深远：山河恒在，岁月不息，兴亡成败皆有迹可循，国家安定来之不易，分裂动荡必生万难，钟声长鸣，告诫世人以史为鉴、警钟长鸣。

三、词作文学艺术性评析

1. 极简白描，以实写史，含蓄深沉

《南歌子》本为清丽小令，多写山水风月、闲情雅致，而词人突破词牌传统题材局限，以纪实白描笔法写大国兴亡史。全篇无一字悲叹、无一句议论，全程写景叙事，列宁墓、长队、寒雪、红墙、变旗、钟声，皆是眼前实景、真实物象。

词人将时代巨变、家国怅惘、历史沉思全部藏于物象之中，不直抒胸臆却情藏深处，不刻意咏史而史自现形。以浅语写深痛，以短句载大史，平淡质朴、含蓄厚重，深得古典诗词“一切景语皆情语、一切物语皆史语”的至高境界。

2. 物象对比强烈，张力饱满，落差见沧桑

全词通篇运用今昔对照、盛衰对比的艺术手法，构建极强的意境张力。

红场陵墓是旧朝遗迹，长存人间；宫顶新旗是新时代格局，彻底翻新；长队凭吊是盛世余温，风雪覆墙是乱世寒凉；山河宫墙依旧巍峨，国家制度彻底倾覆。

一存一改、一暖一寒、一旧一新、一盛一衰，多重对比层层叠加，无需刻意渲染，自然凸显时代翻覆的剧烈与悲凉。细微的场景落差，放大了宏大的历史沧桑，让短短小令拥有史诗级的艺术张力。

3. 章法凝练，层层递进，结句升华全篇

词作章法极简、逻辑清晰、层层递进：开篇写人文遗迹与人间景象，次句写环境氛围、渲染寒凉基调，第三句直击核心、点破时代变局，末句戛然收束、升华警世主旨。

由景入象、由形入史、由史入思，从眼前实景逐步深入时代内核、思想内核。尤其结句“钟声响”三字，以静景动音收尾，余音绕梁、意尽篇长，实现从写景、纪史到悟道、警示的完美升华，是全篇画龙点睛的神来之笔。

4. 以小见大，微观取景，容纳天下兴亡

词人取景极其精妙，不铺陈宏大政治叙事，不罗列时代风云变幻，仅选取红场、红墙、陵墓、旗帜、钟声五个微小核心意象，以红场一隅之变，观一国兴衰之史；以一物改换之微，见世界格局之变。

方寸笔墨容纳大国沉浮、时代起落、天下兴亡，微观视角承载宏观格局，小令篇幅兼具大史气象，体现出词人极高的取景功力与宏大的文学格局。

四、词作核心时代意义与历史价值

1. 珍贵的亲历者微观史料，补全时代记忆

主流史料多以宏观政治、经济视角记录苏东剧变，而贺德昌这首词作，是中国外派学者第一视角的私人化、生活化历史记录。它真实留存了1993年莫斯科的社会风貌、人文状态与时代氛围：旧迹尚存、人心怅惘、盛世落幕、满目寒凉，填补了宏大历史叙事之外的细腻现场细节，是独一无二、可存史册的文学性史料。

2. 深刻的兴亡反思，极具家国警示价值

词作最核心的时代价值，在于以他国之亡，警己国之安。词人目睹超级大国因动荡分裂、制度失守、人心涣散而轰然崩塌，万千民众陷入贫困苦难、命运颠沛，内心满是深沉感慨。

“宫顶旗已变”见证大国倾覆的惨痛，“钟声响”敲响永恒的历史警钟：国家稳固、制度安定、山河统一，是民生福祉的根本；任何分裂动荡、思想混乱、根基动摇，都会带来无尽的社会灾难与人民苦难。这首词跳出个人悲欢，站在国家、民族、时代的高度思考兴亡治乱，蕴含着极强的家国忧患意识与治国理政的深刻启示。

3. 承载理性客观的历史观与大国视野

九十年代初，世界格局剧烈动荡，世人对苏东剧变多有片面、偏激的评判。而词人立足现场、冷静观史，不嘲讽、不戏谑、不偏激，只以写实笔墨客观记录沧桑、真诚感慨兴亡。

词作流露的惆怅，是对文明陨落、民众受难的悲悯；蕴含的思考，是对国家安定、长治久安的珍视。这份冷静、理性、悲悯、清醒的历史视角，体现了中国文人沉稳厚重的世界观与格局，也彰显了立足本土、放眼世界的大国思维。

4. 拓宽当代旧体诗词的时代格局与题材边界

传统旧体诗词多囿于个人情志、山水怀古，而此词以当代国际重大历史变局为创作内核，将世界政治变迁、大国兴亡治乱、时代哲理思考融入古典词牌，让传统诗词走出小我抒情，走向大时代、大历史、大格局。

既保留古典文学的韵律美、意境美、含蓄美，又赋予旧体诗词全新的时代生命力、现实价值与思想深度，为当代旧体诗词书写时代、记录历史、承载思考树立了典范。

结语

《南歌子·莫斯科红场》是一首字句极简、格局极大、情思极沉、警示极深的当代咏史经典。贺德昌先生以亲历者的视角，定格了1993年莫斯科红场的沧桑一瞬：遗迹长存，旗帜已改，风雪覆城，钟声依旧。短短数语，写尽一个超级大国落幕的悲凉，道尽一段世界历史翻覆的沧桑。

词作既有古典诗词含蓄凝练的文学之美，又有记录时代、留存历史的纪实之重，更有鉴古知今、警钟长鸣的思想之深。它不仅是词人域外纪行、感怀兴亡的个人情志之作，更是一篇立足时代、审视治乱、警示后人的微型史诗，以笔墨存兴衰、以钟声警千秋，拥有恒久的文学生命力与不朽的时代价值。

作者: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