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熬的日子】“面包”会有的

飞鸿印雪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们一家三口在内蒙古赤峰市工作和生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赤峰市作为地级市是内蒙古第三大城市,冬暖(有暖气)夏凉,我们夫妇在远东一家最大的国营毛纺织企业上班,企业有自己的电影院、医院、专业篮球队、专业服装演出队,我俩都在科室上班,早九晚五,旱涝保收。住在单位分配的二室一厅住房,体制内的福利待遇应有尽有,女儿在市区小学上学。</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夫妇俩虽收入不高,一个月也就三百多元,加上国家对少数民族地区有生活补贴诸多优惠政策,小日子过得也挺滋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1992年冬,一家三口在赤峰家中</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邓小平1992年春节南巡讲话后,全国尤其是南方充溢着自由创新的气象,我也十分向往那种新的生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我是上海知青,根据国家政策,自己的独生女儿再过五年,户口可迁回上海并在上海读书,而我们夫妇留守赤峰至少还要二十年才能退休,一个完整的家庭不就支离破碎了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自己处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何去何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和爱人商量后,一咬牙,决定辞去公职,下海去南方闯出一条生路,也算落叶归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1993年初夏,一家三口来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县。</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改革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是有阵痛的。自己离开赤峰三年后,我们夫妇所在的拥有8000名职工的企业,“砸锭破产”,绝大部分工人下岗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么这个阵痛体现在我这个小家,是怎么一种状态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夫妇俩的档案挂靠在县人才交流中心,自谋职业。我在合资企业,养老保险金单位每月上交,但我爱人在乡镇集体所有制企业,养老保险金只能由个人承担。全家看病的钱自掏腰包。</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女儿在乡中心小学读四年级,老师讲的是东塘普通话,其中一半还是民办老师,本地话口音更浓,女儿听不太懂,她学习很吃力,成绩下降明显。</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爱人也因语言听力障碍与办公室一名女同事发生口角,一句平常话,我爱人以为对方在用脏话骂她,副总出面才摆平。气得我爱人抱怨好几天,宁可回赤峰受穷,也不在这个鬼地方受气!</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工作中更压力山大,自己是厂务主任,直接管辖三百多员工,台湾老板认为我心太软,对员工管理不严。工人则背后骂我“拿摩温”,我当然知道Number One,在旧中国,特别是二十世纪的上海外资纱厂中,打骂工人的车间工头常被称为“拿摩温”。</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天晚九点,我想去工厂转转,经过旁边宿舍,里面在打麻将,走近一看,其中一位三十多岁的抛光工人应该在班上啊,他跟我解释,上道工序毛件还没送到。我说,那你也不能脱岗啊?话来话去,双方噪门大起来了。他嚷道,你一个外来人管那么宽干啥,你知道大伙背后怎么议论你的吗?我说,背后怎么议论我,我不在乎!但你现在必须马上回到岗位上去,否则,按旷工处理!那个工人走上前,低下头凑到我耳旁,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女儿每天上学走的那条小路。闻此言,我火一下子窜了上来,厉声道,你威胁我吗?你算个男人吗?你敢动我女儿一根毫毛,老子跟你拼命!……在旁人的劝说下,那个工人回车间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二天一早,我找到公司大陆投资方的董事长,我说,想去派出所备个案。董事长劝我,这件事有人跟我汇报过了,算了,别把事情闹大,那个员工,我去找他谈一谈。你知道吗,那个员工是本地出了名的滚刀肉,脾气暴戾,他对你还算客气的,去年,他跟班长吵架,操起刚灌满开水的热水瓶就朝那个班长头上砸下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此事发生后的十多天里,我和爱人每早轮流陪女儿去上学,以后我又拜托两位同事的女儿上学时与女儿作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杭州的酷暑到了,高温闷湿。对从小在北方长大的母女来说更是严峻考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一天傍晚,赤峰第二毛纺织厂副总工程师、我的老友张志民来看我,不巧碰上停电,那几年浙江乡镇企业异军突起,电力跟不上,尤其是夏天。</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陪志民在公司旁的小饭店用餐,黑灯瞎火,蚊虰虫咬,汗流浃背,用赤峰话讲,遭老鼻子罪了。回到招待所,直到凌晨两点,才来电有了空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家住在二层集体宿舍楼上最西端七平方的一间,屋顶一天当头日晒与西墙西晒聚集在一起,屋内温度高达41度,没有空调,仅靠电风扇吹出的热气流,根本无法住人。晚饭后,全家携带凉席、蚊香、花露水、大蒲扇、小被单和喝水杯等,转移到对面一栋六层楼厂房的露天顶楼上,铺上席子,女儿先作作业,手电筒挂在我做的木架上,她妈妈摇着大蒲扇。躺下睡觉前,我们看月亮望星星;三更后,有露水了,就转移到三楼内走廊上,待天边露出鱼肚白时,再回到集体宿舍家中。</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夜三次迁移,影响着女儿的睡眠,她跟我说:“上课时常犯困,被老师批评多次,我也没吱声。”说着说着,女儿抽泣着说:“老爸,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心里很难过,娘俩跟我南下受了不少苦,但再苦再难,也要熬下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跟女儿说:“面包会有的!”接着问:“你知道这句话的出处吗?”女儿说,不知道。我告诉她,1939年前苏联有部《列宁在1918》的电影,讲述刚诞生的苏维埃政权处于最危险的时期,内战、外国干涉、经济崩溃同时袭来,列宁的警卫员华西里安慰妻子时说:“面包会有的!”,这句经典台词流传至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女儿听懂了,擦干眼泪说,老爸,我和你们一起熬!</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艰难困苦有时就象无边的海水,把人淹没,让人窒息,这时需要一股莫名的动力,把人托举出水面,让人深深地吸几口空气。</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股莫名的力量就是坚持、坚持、再坚持!</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两三年过去了,我们全家终于顺利走过这段最难熬的黑暗时光,苦尽甜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图片:自拍+网络)</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