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虚构铸真实,以文心正世风——论小说纪实与虚构的文学真谛

钱兆金

<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钱兆金</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592098</p><p class="ql-block">图片来源:AI制作</p> <p class="ql-block">常有创作者坦言:“我的小说皆是纪实,毫无虚构,只求还原真实、启迪人心。”此言笃信生活原貌即是文学最高准则,看似扎根现实、真诚质朴,实则混淆了生活真实与艺术真实的本质边界,误解了小说创作的核心使命。</p><p class="ql-block">纵观古今文学流变,纪实是文学的底色,虚构才是小说的灵魂。小说从不是现实的机械复刻,而是以真实生活为根基,以艺术虚构为羽翼,取舍提炼、升华再造,最终实现弘扬真善美、批判假丑恶的文学使命。</p><p class="ql-block">文学大师米兰·昆德拉曾言:“小说的使命,是把生活的真相,交付给思考与审判。”纯粹的生活纪实,只是琐碎日常的堆砌、表象事件的复刻,未经筛选、未经淬炼的真实,往往杂乱庸常、善恶混杂,难以传递深刻的价值启迪。而小说的虚构,绝非凭空捏造、虚假杜撰,而是马尔克斯所言“以现实为源泉的艺术再造”,是作家立足人间百态,对生活素材的取舍、浓缩、重塑与升华。巴尔扎克称小说是“庄严的谎话”,这份“谎话”不是虚伪,而是剥离琐碎糟粕、聚焦人性本质的艺术智慧。若无虚构的提纯,文学便沦为流水账式的记录,失去穿透表象、直抵人心的力量,更无从谈及精神启迪与价值引领。</p> <p class="ql-block">生活真实与艺术真实,是文学创作中截然不同的两个维度,二者虚实相生、辩证统一。生活真实是零散、偶然、平庸的,世间日常多是平淡琐碎、善恶交织、无始无终的自然状态,存在大量无意义的细节、模糊的人性、无解的困境,这是原生态的现实,却不是文学的真谛。而艺术真实,是凝练、必然、深刻的,它依托真实生活,通过合理虚构整合情节、塑造人物、聚焦矛盾,剥离偶然杂质,凸显人性本质与社会规律。汪曾祺曾精辟总结文学创作的真谛:“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真实为骨,虚构为魂,无骨则文无所依,无魂则文无所立。</p><p class="ql-block">世人推崇经典小说,从不是因其百分百复刻现实,而是因其虚构之中藏着最深刻的真实。恩格斯曾评价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从这部虚构的小说巨著中,学到的社会真相,远超所有历史学家、经济学家的典籍记载。《红楼梦》绝非曹雪芹家世生平的原样纪实,作者以虚构的贾府兴衰、儿女情长,浓缩封建世家的兴衰规律、人性的悲欢善恶,虚构的情节背后,是亘古不变的人生真相与时代宿命。《水浒传》《三国演义》脱胎于历史史实,却皆有大量艺术虚构,正是虚实结合的创作手法,让忠义的风骨、权谋的博弈、人性的善恶被极致放大,得以跨越千年,持续给人警醒与启迪。反之,一味照搬现实、摒弃虚构的文字,只会囿于表象、流于肤浅,看似真实,实则遮蔽了生活本质,失去了文学的精神高度。</p><p class="ql-block">小说虚构的终极价值,正在于扬善惩恶、赋能人心、匡正世风。纪实只能“呈现生活”,而虚构可以“审判生活、引领生活”。作家通过艺术虚构,放大人性的光辉,让善良、坚守、赤诚的真善美深入人心,给予世人温暖与力量;聚焦人性的阴暗、社会的弊病,让自私、虚伪、贪婪的假丑恶无处遁形,引发世人反思与自省。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略萨曾说:“虚构小说是对现实不妥协的见证,它创造新的精神现实,弥补平庸生活的缺憾,唤醒世人对美好的追求。”生活的真实往往善恶混沌、对错模糊,而小说的虚构,是作家以文心为尺、以道义为衡,梳理是非、界定善恶,让平凡的现实长出精神的筋骨,让零散的日常拥有永恒的价值。</p><p class="ql-block">诚然,我们从不否定纪实的价值,更不认可脱离现实的虚妄杜撰。虚构永远扎根真实,绝不背离生活。所有优质的小说虚构,都源于真实的人性、真实的社会、真实的情感,只是跳出了单一事件、个体经历的局限,实现了从“个体真实”到“普遍真实”的升华。完全脱离现实的虚构是空想,毫无温度与力量;固守原生态纪实、排斥艺术虚构,则是文学创作的桎梏,终将让文字失去灵气、失去深度。</p><p class="ql-block">归根结底,优秀的小说,从来不是“百分百纪实的复刻品”,而是“虚实相生的艺术品”。真实赋予文学烟火底色,虚构赋予文学精神灵魂。创作者不必执着于“全无虚构、全然纪实”的执念,更应懂得以生活真实为根基,以艺术虚构为技法,取舍淬炼、去芜存菁。以虚构提炼美好、弘扬正气,以虚构揭露阴暗、批判陋习,让文字既有人间烟火的真实质感,又有直击心灵的精神力量,这才是小说创作的真正真谛,也是文学传递真善美、涤荡人心、滋养时代的永恒使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