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工作调动后

KLRS

美篇号：104047171

文 / 图 ：KLRS

1983年初夏，儿子还不到1周岁，我在一家大型轧钢厂工作已有六年多。工作顺利，心情舒畅，同事关系也很融洽。但让我倍感困扰的一个大难题是：带孩子上班的路途实在太远。和家人商量后，我决定调入一个离家近点儿的单位。

调动工作进展得很顺利，新单位也是钢铁公司下面的一家二级厂矿，办公地点在市中心，离我家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给我安排的岗位也很满意，在工会从事会计工作。

报到那天，我怀着期待又忐忑的心情，走进了工会办公室。工会当时有五位同事。他们对我的到来表现出应有的热情，让我紧张、不安的心情瞬间平复下来。

工会主席四十多岁，人很和善，他挨个介绍了工会的几位同事后，便向我介绍起单位的一些情况。

这是个由部队翻牌改制而来的企业，现在的职工全是集体转业过来的原部队官兵。由于还沿用着部队的管理方法，许多部门没有开设，我最关心的儿子要去的幼儿园也在其中。

得知这一情况后，我的大脑立刻一片空白。在我的认知里，这本该顺理成章的事情竟成了我入职新单位后遇到的一个大难题！本来我就因上班路途太远，为了儿子考虑才调动工作的，没想到却陷入了工作时间儿子无处安放的困境。

足足傻了好一会儿的我，向工会主席说明了自己目前的情况，并请了几天假来解决这个难题。

回家的路上，我边走边怨自己考虑问题太不周全，这么大的事情，调动前竟没了解清楚。儿子该怎么办呢？

婆家远在山东农村是指望不上了。我的老妈早已过了退休年龄，但为了我弟弟初中毕业后有一个稳定、体面的工作，几年前申请了延迟退休，虽然今年就告老还乡了，但得等到9月份弟弟初中毕业证到手、接班后才能回家。这几个月的断档期，也只剩下雇人看孩子这条路了。

在邻居的介绍下，我来到一户有看孩子意愿的人家，实地考察了一番。

他家有五人，那天只有老两口在家。看着有些粗糙、不甚讲究的他们，我有些犹豫了。怕他们对我儿子没有足够的细心，怕我儿子被照顾得太粗放。可在这特殊时期，又在没有其他看护人家可选择的情况下，也只能把儿子暂放这里了。

至今还清晰地记得第一天把儿子送去时，临别之际他张着小手哭着扑向我，不让我走那心酸的一幕。此时已泪流满面的我，不敢停下脚步。硬是在他的哭声中狠心地离开了。

带着对儿子的牵挂，怀着把儿子“寄存〞在陌生人家里的无奈，我走上了新的工作岗位。

工会会计比起我以前的工作轻松多了。每月就收收会费，报销一下基层单位的费用开支，月末上报一次财务报表。虽然轻松简单，但这项工作是工会正常运转的基础和物资保障，直接关系到工会能否“收好、用好、管好”工会经费，进而影响维护职工权益、开展活动等各项职能的落实。既然到了这岗位，我就决心把这项工作做好。

尽管领导、同事们都知道我儿子还小，近期仅靠临时人员看护，他们也常叮嘱我，若不忙就去多陪伴孩子。一闲下来的我，脑子里想的也全是儿子。然而生性要强的我，在学习和工作中历来都全力以赴，虽然做不到出类拔萃，成不了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但定在能力范围内力求完美。如今初入新单位，我不愿因私事让办事的同事空跑（下属单位离机关都很远，来一趟需半天时间），更不希望给新同事留下散漫的印象。因此，我忍着对儿子的牵挂，严格恪守作息时间，未因儿子耽搁任何工作。现在想来，对儿子有点儿太残忍了！

儿子去那户人家已几天了，我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只觉得他比以前更黏我了，我想这也许是换了新环境的缘故吧。

我自以为给孩子找到了还算放心的“寄存处”，这几个月的断档期我基本可以去安心工作了。

可有一天下班我去接孩子时，在门口遇到了老两口的儿子。一见面他就对我说：快别让他们（指他的父母）看孩子了。他们净给孩子喝生水，你带的饭菜他们从没给孩子热过，孩子睡觉时也没人看着，醒了差点儿掉地上……

这让我既震惊又难过。心想，要是这样，真得考虑给儿子换个人家了。

可还没等我去找下一家的时候，一件让我至今都在心里隐隐作痛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上午我到银行办完事后已近中午。惦记着儿子的我，连跑带颠地来到那户人家门口，想把儿子早点接回家。可他家却大门紧闭，我正纳闷时，他家邻居告诉我，老两口和他们的儿子对骂了一上午，声音大得把房盖都要掀起来了，我儿子被吓得哇哇哭了一个上午。后来他们竟顶着烈日、抱着我儿子到法院打官司去了。

邻居说，这家老太太找的是后老伴，儿子因此与他们一直不合，经常会因一些小事儿闹得鸡飞狗跳、剑拔弩张……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想着：儿子受了一上午的惊吓；又在去法院的路上被烈日暴晒；这会儿可能还在无休止的争吵中受着煎熬。我可怜的儿子遭的这是什么罪啊？此时的我仿佛被万箭穿心！

没等邻居说完，急得嗓子直冒烟的我，便不管不顾地向法院跑去。当我疯了般地跑进一个每天上班都路过的法院时，却被告知找错地方了。这种官司只有区法院才会受理，这里是市中级法院。

心如刀绞的我不知道区法院在哪儿，也不知道短暂的中午时间能不能找到儿子。绝望中，我只能含着眼泪又回到那户人家门口守候。

直到下午快上班的时候，他们才抱着我儿子回来了。那一刻，心疼儿子已无法自制的我，泣不成声地抢过儿子，当下决定再也不把他送来了。

当时正是刚开完工资、基层单位工会主席络绎不绝地到我那儿交工会会费的日子。为了不影响工作，从那天下午开始，一连几天我都抱着儿子上班，同时也继续求人帮我物色托付孩子的地方。

带孩子上班虽然不符合厂规，但领导和同事们理解我的苦衷，知道这只是短期行为。我儿子也特别懂事，一点儿不淘气捣乱。在我忙的时候，他就自己在一边乖乖地玩，同事们都喜欢得不得了。

处在半离休状态的老爸知道了我的情况后，决定帮我看孩子。一开始我不忍心让老爸受累，但老爸坚决不许我儿子再无端受罪了。

虽然老爸没有带孩子经验（我们姐弟小时候他都没带过），但从此我不用提心吊胆、牵肠挂肚，也不用怀疑老爸的爱心和责任感。毕竟血浓于水，老爸一定会尽全力呵护我儿子的。

就这样，老爸笨拙地帮我看起了孩子，助我度过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那年20%职工调工资时，因我的表现尚可，被涨了一级工资。这背后，既有老爸默默付出的心血，也有我对儿子深深的愧疚。

多年后才感悟到，家人的支持是无声的后盾，是我人生道路上从容不迫最大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