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二十四调”之十五 鹊山波涌怅寥廓 《八声甘州•鹊山白露》

秋树

文/秋树

“白露”是反映自然界寒气增长的重要节气。由于冷空气转守为攻，替代了夏季风，加上太阳直射点南移，北半球日照时间变短，光照强度减弱，地面辐射散热快，所以温度下降速度也加快，昼夜温差拉大。可以说，到了白露，闷热的暑天就正式彻底结束了，天气转凉，寒生露凝。古人以四时配五行，秋属金，金色白，却又不直呼，而是称“白露”。古人之雅，可见一斑。

记得2014年白露时我写过一首自由诗《怀月》：

你在哪里/我的期待/

揺摇的树丫/驱不散浓厚的云霭

你在哪里/我的仙籁/

皎洁的笑靥/慰籍了多少人的心怀

你在哪里/我的挚爱/

白露深夜里/坐成磐石等你回来

那时有位熟悉的文友看了，说像是写给姑娘的。把这首诗当成情诗了。我说也许吧——等待月亮不也像等待姑娘嘛！彼时我与两位友人坐在千佛山南麓一块巨石上，喝着红酒等着赏月。可是左右等不来，云层却越积越厚，有些扫兴，又有点不甘，就吟下了这首诗。诗虽短小，却营造了一份执着与坚守的气氛。后来做诗集，又看到这首诗，讪笑自己：月不出来就不出来吧，何苦在那么冷的夜里坐在石头上等着呐。

按近代学者张宝堃提出的“候平均气温”概念，候平均温度在10-22℃期间为春季或秋季，照此标准，从白露节气开始，就全面进入秋天了。民谚云：“‘白露身弗露。’言至是天气乃肃，可以授衣耳。”意思是提醒人们此时白天尚热，但早晚天气已凉，如果打赤膊容易着凉。

这时节往郊外走走，去赏秋，是个绝妙的选择；若去黄河北岸逛逛鹊山，更是妙哉！别看那座小山不起眼，它既是自古闻名的“齐烟九点”之一点，又是济南八景“鹊华烟雨”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也是“齐烟九点”中唯一长在黄河北岸的山，相传，春秋时期的名医扁鹊在此炼丹，因而得名。山脚下的村里，仍保存着“医祖”扁鹊的墓及康熙三年的石碑，后来又建了塑像。虽然远离繁华，却默诉着岁月的沉浮。

今年整个暑期，在这儿，以“李清照的夏天”为主题，举办了一系列活动。仅七月里，与宋词有关的活动，就有“泉韵济南•词润古今”特别活动、“泉韵飞花令”诗词竞技以及实景剧本杀《清荷觅易安•金石溯流年》等。这些活动，把李清照的词文化与鹊山山水结合得非常好，是一个值得称赞的创意。目前配套设施还在建设，期待这里能精雕细琢成与那座名山相匹配的文旅品牌。

鹊山名气虽大，却属小众，平时游人很少，除了几栋建筑，现代的、时尚的东西几乎没有，留存了黄河岸边的原始野趣。鹊山也不高，虽有盘旋小路，依然难以攀爬，尽是些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裸露山石。西望，黄河如金带，老铁路桥静卧其上，那是百年前的工业回响；东眺，华山耸翠，与鹊山遥相呼应，重现了“鹊华烟雨”的旧梦。然而，最触动人心的，还是鹊山脚下的鹊山水库。

远处看去，这片绿滢滢的水分外惹眼，想近距离察看一下。可是我们先后来到两个大门口，试图说服门卫进去看一眼，拍上几张照片，但得到的回答都是“水厂重地，不能进入”。那里是市民的饮用水水源地，自然要严加守护。只好在周边和大坝上转悠着拍照。那高天淡云、滩涂蒿草，以及远一点的黄河背景，都让我们深切感到，这里才是赏秋的佳地。

以往那里是一片荒芜之地，省钓鱼协会曾于八十年代在那里建设了一个六十余亩水面的垂钓基地，一年四季里，我常从老黄河桥过河，向西转一段二道坝的土路，到基地钓一会儿鱼。上世纪九十年代，这一带列入了济南市重要的引黄供水工程规划，钓鱼基地处在蓄水核心区，自然要搬迁。由于之前有些费用没能交齐，预计这片即将淹没的土地可能就不能给予补偿。但基地存在了多年是事实，我便拿着长才会长用毛笔书写的商榷信，和一堆基地建设原始文件资料，跑遍了市政府、区政府、土地局、大桥镇政府等等部门，说明历史原委，恳切希望予以补录。功夫不负有心人，各级各方都认同并盖了章，最终我会与基地所在村子一同获得了拆迁补偿。

所以我对鹊山水库有一份复杂的情感——自2000年起，鹊山水库为济南市区大规模供应经过处理的黄河水，缓解了困扰已久的供水紧张问题，水库为城市解决了这么大的问题，我甚感欣慰的同时，也想象着永远沉没于水底的垂钓基地那些熟悉的模样。

忽然想到，或许有的市民吃了二十六年这个水库的水，不一定知晓水是从哪来的？鹊山水库的水域面积约为 6.07平方公里（约9000余亩），总库容为4600万立方米。对比一下：大明湖的新老水域总面积是1.03平方公里；因此鹊山水库的面积大约相当于6个大明湖——由此可知此水库的效能及建设意义。

近年，这片区域还依托《鹊华秋色图》意境和李清照诗词意象打造文旅项目，如鹊华中新园，有瀑布和温室雨林馆，泉韵三维水街，以及李清照泉城名士坊和如梦令宋词主题演艺乐园——昔日的滩涂荒郊，已然成为黄河北岸的热门打卡地。

这座古山，见证了时代的变迁，而在这白露时节，当微凉的风拂过，氤氲的水汽将昔日的苍荒与今天的繁华调和成一种独特的况味。伫立坝上，心境已然不同。想到这荡漾的碧波最终汇入千家万户的茶盏饭锅，更知民生普惠之珍贵。那片沉没的钓场，终是化作了这座城市坚实的底气。

返回城里时，从高大的新斜拉桥上俯瞰，透明的蓝天白云下，大河蜿蜒流光，湖水粼粼溢彩，古峰默然矗立，周边郁郁葱葱，湖光山色相映成趣，据说常有天鹅等候鸟来此栖息。不禁想起扁鹊当年悬壶济世之初心，与此刻水库滋养众生之宏德，虽隔千载，其理一也。感怀于此，遂作词以记。

《八声甘州•鹊山白露》

词/秋树

陟孤山白露染崖青，苔蚀老碑平。

忆投竿昔地，几番亲诉，换得澄泓。

纵目长河如带，闲看暮云停。

波碧涵虚净，润彻泉城。

幸有鹊华烟雨，更水街灯暖，清照词情。

念矶头陈迹，已逐浪花轻。

喜今朝、万家甘冽，叹古峰、千载护民生。

归来晚、听西风起，吹下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