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籽的香

未了词章

周末去看丈母娘，刚进巷口就见她在院门口翻晒什么，走近了才看清，是摊在竹匾里的菜籽。黑褐的颗粒像撒了一地的细黑珠子，被日头晒得发亮，凑近能闻到股清苦的香。

“来得巧，刚把菜籽收利落。”丈母娘直起身，围裙上还沾着些泥土，“今年天旱，地里缺水，比往年少收了几十斤。”她说着，指了指墙根那只鼓囊囊的蛇皮袋，“称了称，就这40斤，等下帮我送去西边的油坊。

丈母娘退休前是医院的医师，每月退休金工资足够宽裕，可偏不肯闲着，家前屋后的空地全种上了菜——春天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夏天的茄子紫莹莹挂满枝，秋天的萝卜在土里鼓着圆肚子，就连墙缝里都挤着几棵青菜。

“您歇着多好，犯不着这么累。”我跟在后面劝。她回头笑：“动着舒坦。你看这菜籽，撒下去就长，收上来能榨油，多实在。”

到了油坊，油坊里机器嗡嗡响，40斤菜籽倒进漏斗，不一会儿就见清亮的油珠子顺着管道滴进油缸。老板过秤时喊：“12斤3两，今年这油成色好！”丈母娘眯着眼看那金黄的油，像看着什么宝贝

回家的路上，她拎着油桶，脚步轻快：“这油炒菜香，比超市买的香多了。”我想起每年端午，她总用新榨的菜籽油煎油糍，糯米混着豆沙的甜，裹着油香，是别处吃不到的味。

进了院，她又转到菜园里，弯腰掐掉青菜上的虫眼。阳光照在她银白的头发上，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抬手用袖口一抹，转身说：“中午炒青菜，就用新榨的油。”

看着她在菜畦间忙碌的身影，忽然懂了：她种的哪里是菜，是日子里的踏实。那些菜籽从下种到榨油，经了她的手，就有了烟火气；那些菜苗在她照料下冒芽、结果，就成了寻常日子里的暖。这勤劳哪是为了省几个钱，是把日子过得有根有叶，活得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