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情(中篇小说之十六)

老曰兔

(五十八) 冬日河边次日早起，在八钢子校操场上跑了五圈，进美姣宿舍，趁混身发热，用热水擦洗了一下身体，再穿好衣服。美姣还在睡，两个人睡一张单人床，尽管可以亲热地抱着睡，节省了空间，但毕竟不够舒坦，我起来后，她从侧睡变为仰天睡，舒服多了，从呼吸也可听出美感来。我自己有点饿了，先在电炉上烧掛面吃，等面快煮熟，我把昨天的猪肉白菜粉条拨拉了一些进去，也用不着放鸡蛋和其它调料了，满满一大碗，由于有点辣，吃得我又冒出一身汗。美姣醒来了，有我在，她睡得特别安稳，气色也好了许多。我问她想吃什么，她说与你一样，于是，我又在钢精锅里煮起了第二次面条，将剩下的猪肉白菜粉条都倒了进去，又加上一个鸡蛋。美姣洗刷完，坐在桌子边吃了起来，说:“这剩菜放在面条里，吃起来也挺有味道的。″瞧她的形象，除了漂亮，还带着几分贵气，但骨子里，还是工农大众的胃，一点也不娇气。吃完早餐，已是十二点，美姣说今天起得晚，中饭就不要吃了，还是早点去食堂买晚餐吧！我点头同意。外头虽然冷，但昨晚风过以后，今天气温有所回升，没有刮风，脸上不会疼，再加阳光明媚，我仍然坚持要美姣去外面走一走，这样对她自己的身体与肚里的孩子都有好处。美姣同意了我的建议，两人穿戴停当，就出了门。严冬时的乌拉斯台河，已经完全没有流水了，只有少量的冰镶嵌在大大小的石头之间，那些日积月累的霜，一层一层地包裹在石头上，把石头打扮得千姿百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雪，其实，真正的雪早就被风刮走了。我们沿着河沟边的小路向上游走，美姣双手圈住我的左臂，边走边谈。美姣又谈起了巜飘》中的主人公，对斯佳丽十分偑服，她虽然出身奴隶主贵族家庭，但在南北战争中面对苦难和挫拆，从锦衣玉食到啃土豆，她都能顽強地活下去。她追求爱情，渴望自由，坚韧不拔，对一位十九世纪六十年代的女性来说，是很不容易的。而中国当时还处在清朝中后期，女人在‘三从四德＇的枷锁下裏着小脚，哪敢追求自己真正的爱情。皮靴踩在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我说:“美国的南北战争，实际上是先进的工业革命与落后的农奴制农业之间的矛盾，玛格里特.米切尔用十年时间，结合她个人的经历，通过斯佳丽与几个男人之间的关糸，将那段动荡的年代表现了出来，她一生就写了这一部小说，全球发行了三千多万部，九千多万册。对一个十九世纪三十年代的女性来说，绝对是绝无仅有。″美姣问我:“你说瑞特，开始是那么喜欢斯佳丽，在许多关键时刻帮助了她，但当斯佳丽意识到自己其实最爱的人是瑞特时，为什么瑞特反而离开了她？″“我个人认为，男人本质上都不喜欢比自己強的女人，瑞特在与斯佳丽的交往中，深深地感受到这位女人太能干強悍了，所以才会离开她，因为他以前一直认为自己也是个強者，而在交往中他遇到了比他还強的女性！″关于爱情与婚姻，我有自己的看法。“照你的说法，那些靠女人养活的小白脸，只是为了生存而装出来的，骨子里还是想当強者。″美姣似乎有些明白了。“一旦机会来临，小白脸就会变成小黑脸啰！″我笑出了声。走得够远了，应该返回，公路上不安全，还是走原路回去吧！“和你在一起聊天，真开心！″美姣仰起头，撅起了嘴让我亲，两人的脸都被冻得冰冷，但嘴和舌头还是一样的温暖和甜蜜，在阳光下气温只有零下8度的乌拉斯台河边，美姣紧紧地抱着我，依偎在我的军大衣里面，久久不愿放开。 (五十九) 联系方式两人回到宿舍，室内外相差十多度，脱掉大衣，身体反而马上就暖和起来了。今天休息日，食堂晚餐提前到七点，我六点五十分过去正好，买了四个馍，冬天，新疆蔬菜很少，那时没有塑料大棚，也没有反季蔬菜。地窑里只有大白菜，萝卜，土豆等几种蔬菜可以储存，过了春节，连这几种蔬菜都吃不上了，只能吃咸菜。我买了最好的萝卜排骨和土豆牛腩两个菜就回来了。吃饭时，我想把昨天剩下的鲫鱼热一下再吃，美姣却说:“我喜欢打冻吃，就不要热了。"我说:“已经过了近一天了，还是下锅蒸一下比较安全，房间里温度也不是很低，万一细菌染上了，对身体不利。″美姣说:“那也行，鱼的汤汁，我可以用来沾馍吃。″若光吃馍，菜吃不完，美姣叫我喝点酒，她自己今天不喝。我把鱼放在钢精锅里蒸着，把馍整个放在烤架上烤，由美姣看管翻动，在鱼蒸热后，我把锅放在电炉架上，将食堂买来已经冷了的两个菜分别回了一下锅。菜热馍香，两人坐下来吃饭，我喝下一口酒，问美姣为什么今天不喝，她说前天昨天已喝了二次，为了肚子的宝宝，今天克制一下。我喝了一口酒，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问美姣:“明天早上我就走了，你自己17号也要回乌鲁木齐，往后我们俩除写信外，遇到紧急情况，还怎么联系？″“你把口袋里的笔记本给我，我把刘老师家的地址及居民区传呼电话给写上，她家离我家不大远，都在天山区，信和电话她会转交或转告我的。我妈妈家的地址和居民区的电话我也写上，不过，没有离婚前你尽量不要来，以免发生冲突。"美姣善意地说。“我明天上午要上课，下午去法律办和女工委，李主任人是凶了点，但是个热心肠，办亊还是干脆利落的。有关情况当天晚上就写信给你。另外你也把联系电话写在我的笔记本上，如果离婚成功，我马上打电话给你。″美姣接着说。我在口袋里的小笔记本交给她，她在最后一页把该写的写上。我也在她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写上联系电话。并叮嘱她:“上面一个是政治部王副主任办公室的，下面一个是他家的，晚上可以打。他一定会派人来叫我或转告的。第三个是宿舍区值班电话，你打过来，值班师傅会来叫我的。万一白天我不在宿舍，你就说是乌鲁木齐的小黄老师，请他们转告，我一定会打回电过来的。″那时候没有手机，也绝少有人家有私人固定电话，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是多么的不方便！处理完这些亊，双方都感到放下了心，就安心地吃晚餐。今天只吃两顿，美姣吃完一个馍，又掰了我半个。我把昨天剩下的酒喝完后，把美姣剩下的馍也吃了，菜也全部消灭掉。吃完收拾好，美姣说外面太冷，不适合散步，吃完就睡又不消化，还是玩牌吧。她从桌子抽屉里拿出扑克牌，随意取一小部分放在一边，然后你一张我一张地取起了牌，名曰“争上游"。还规定，大王没用，不能三带二。谁输，就用口水在对方脸上贴一张红色纸片。三盘下来，我二赢一输，美姣说再来三盘，结果，她二赢一输，双方两边脸颊上额头上各有三张红色小纸片，好象京剧中的美髯公。“我们两个都是红色少年，三好学生！″相对一瞧，哈哈大笑，可惜当时沒有相机。天气冷，在北方用不着每天洗澡，刷个牙，用热毛巾擦洗一下身子就可以了。上床后，由于是集中供暖，锅炉房以为元旦放假人少，只开了一台机，这时，室外的温度已降到零下18度，宿舍里的温度比室外高，但只有8度左右，在棉被上还需再盖一床毯子。美姣半趟在我怀中，说:“小丁哥，明早你又要走了，我真舍不得！如果离了婚，我马上打长途电话给你，你去厂里打证明，我带着离婚证先到厂里开介绍信，然后我们一起去和静县民政局领结婚证。我盼着这幸福的一天早日到来！″我握住她有些凉的手，说:“你一定能！要想办法让李主任感动，请求总部妇联派出能人，或者你们厂派人与你同去更好，帮助你能打赢这场官司，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美姣的手渐渐暖和了起来，她忽然若有所思:“男人与女人之间为什么要结婚呢？难道人的一生，就被一张纸活活地捆死。结了婚，想离又那么难，我真是想不通。″我安慰她:“这是法律规定的，还有计划生育也是这样，我也认为里面有不妥之处，但没有修改以前，老百姓只有服从的义务。”美姣又接着说:“我想，这些不合理的规定，违背人类的生存规律，我们的下一代以后一定会冲破这些枷锁。春天，美丽的天鹅从南方飞到我们的巴音布鲁克草原上来，相互寻找相爱的伴侣，一起繁育下一代，我们学校春游，我蹲在天鹅湖边，望着一对对天鹅情侣交颈而欢，恩爱无比，这令人动情的景象触动了我: 我们这一百多斤的大活人，反而不如天鹅自由自在。唉！真不该来到这人世间！″“不要多想了，还是睡吧。″我劝她。我伸出左臂，让她枕在上面，右手抱住她，当手摸到她肚皮时，美姣按住我的手:“宝宝在动，我感觉到了，你把耳朵贴上去听！″我坐起来，右耳贴在她微微突起的肚子上，过了一会，真的听到了胎儿的心跳。一股当爸爸的暖流涌入心间，浑身充满了即将成为父亲的幸福感。我默默许诺: 一定要支持美姣把孩子生下来，那怕受到组织的处分。3号早上七点，窗外漆黑一片，我按时起了床，先烧开水，再去洗刷，水开后倒入保温瓶。然后将馍切开放在烤架上，不时地翻身。美姣闻到香味，也醒来了，我叫她今天真的不要送了，室内外温差太大了，再说我又没有什么重的行李。她穿好大衣，戴上绒帽，说: “不看着你上车，我心里不踏实。现在我面前还有许许多多的问号，只有你，才是我活下去唯一的支撑。"九点，天刚朦朦亮，太阳还没有升起，在站台上，我抱了一下美姣，就上了车。回望站在寒风中挺着肚子向我招手的美姣，我真的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