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笔墨寄情思 寸寸初心念故人 》 ———怀念王廷风先生(六)

阿布

<p class="ql-block">往事如烟,风骨未远;</p><p class="ql-block">众友抒怀,翰墨留情。</p><p class="ql-block">谨辑诸家篇章,以文字为念,以岁月为证,怀先生之德,承先生之风。</p> <p class="ql-block">  王廷风(1933年——2011年)字子风,号虎翁、关外大虫,别署半耘斎、三乐居。1933年出生于辽宁海城,祖籍 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县(今改制为区)</p><p class="ql-block"> 1981年5月出席全国第一届书法家代表大会,被选为书协 理事。1982年3月出席辽宁省书法家代表大会,被选为副主席。1985年4月出席全国第二届书法家代表大会,并被 选为第二届书协理事。1991年12月出席全国第三届书法家代表大会,并被选为第三届书协理事。</p><p class="ql-block"> 曾任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辽宁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名誉主席、鞍山市文联主席、鞍山市书法家协会首任主席、鞍山市书画院名誉院长、千山诗社首创人之一。其作品多次在国内外重大书展中展出,并为 许多名胜刊石和博物馆收藏。参加第一至第七届全国书法篆刻展览,全国第四届书法篆刻展览三等奖,全国第六 届书法篆刻展览【全国奖】,全国首届楹联书法展览金奖。文化部举办的书法邀请展银奖和香港回归书展银奖,1997年作品被特邀收入《庆祝香港回归祖国及商务百年馆庆》,该作品并被香港特别行政区收藏于文化博物馆。 </p><p class="ql-block"> 1991年10月在辽宁美术馆举办个展 、1992年6月20日,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办个展,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和报纸摘要》、《人民日报》刊发报道。《经济日报》、《文艺报》以整版篇幅刊发专题报道;《人民日报•海外版》刊发专题报道《挥墨如土美德如金——访著名书法家王廷风》。1993年8月和1994年6月分别在中国鞍山 市、日本尼奇市与井上大疆举办书法作品联展。</p><p class="ql-block"> 1994年7月出版《王廷风书法集》。2001年5月:『获得中国书 法家协会成立20周年纪念大会』颁发中国书法艺术荣誉奖。</p> <p class="ql-block">草书中堂 放情宇宙之外 自足怀抱之中</p> <p class="ql-block"> 《 从小书迷到大书家 》 </p><p class="ql-block"> 陈玙</p><p class="ql-block">(1991年9月19日 此文发表在《人民文学》第七期。本文作者系小说《夜幕下的哈尔滨》作者,著名作家陈玙)</p><p class="ql-block"> 书法家王廷风是我的好朋友。和书法家交朋友既有荣耀也惹麻烦。说白一点既沾光也招事。这两者成正比例往前发展着,光愈亮而事越多。先是辽宁省范围内的朋友转让我求他赐墨宝,光是我走“五七道路”的盖县就通过我的手送出去十几幅,后来,外省市的朋友也来信了。尤其是自从《人民日报》、《文艺报》、香港《文汇报》、新加坡《新明日报》等国内外大报发表了他的作品和评价文章以后,来信转求者就更多了。他们并不知道我俩是好朋友才来信的,是冒蒙来的。以为同在辽宁,我又是文艺老兵,焉有不识著名书家之理。他们蒙对了,我的麻烦就来了。一位五十多年前和我一同念私学馆的老同学从北国寒天飞来一封热情的信,说他看了王廷风发表在《书法艺术》上的大草反复揣摩爱不释手。当时窗外正在北风中飘舞着鹅毛大雪。他低头看字抬头看天,似觉笔走龙蛇的狂草和满天飞舞的银蛇竟然交相辉映合为一体了!他不由得拍案喊道:“好一位北国书家!山舞银蛇,原驰蜡象,这位书家真要与天公试比高了!”他当即执笔,乘兴挥毫,把此情此景都写给我了,末了他竟问我:“这位具有北国气魄的书家是不是书香门第,家学渊源?在书法上得过亲人真传?” 我不但要替他求字,还要为他写书家的小传,你说麻烦不麻烦。我深知这位在黑龙江大学当教授的老同学一生酷爱书法艺术,其临池之功,摹写之勤会使任何书家为之动容。但勤奋并未使他成功,他只能成为“写匠”而不能升华为书家。“勤奋出天才”这话并不全面,艺术是需要才能的,有了才能而勤奋,天才方能显现,廷风就是这样走上成才之路的。我初识廷风是在1956年,当时我在鞍山市文联工作。一天,去市委宣传部开会,走上楼梯,往右一拐,忽然看见走廊上围了一群人,走上前一看,只见地下铺着长条白纸,一位手握提斗的汉子,正伏身纸上挥毫疾书。我本也和前面写的那位老同学差不多,是个爱好书法而无书才的人,一见有人写字便迈不动步了,只见那笔落纸上,横竖波磔,圆中带方,沉而不浮,风骨毕至。他写的是挽联,那十二个大字融颜、柳于一体,得“二王”之真意,虽不能视为大家之手笔,却显示出书法艺术之风韵。这真使我暗暗称奇。我对市委的同志是敬重的,觉得他们张口有理论,出手有水平,却从没想到竟有人功于书法之道。我忙找到一位熟人,悄声问这是何人?答曰:“王廷风”。 王廷风的大名第一次进入我的头脑,王廷风的大脸也第一次印入我的眼底。当他站起身来一仰头的时候,我不由得又一次暗暗称奇。从他那圆熟的笔法看,他至少应在中年以上,不然怎会取得如此功力。谁知这张大脸竟是如此光洁,没皱纹少胡须,散发出的是一片青春的光泽,大概也只有二十多岁。好一个青年人!好一条东北大汉!他那个头足有一米八零,大脑袋,圆脸膛,浓眉毛,大眼睛,厚嘴唇,宽肩膀,从整体上给人以凝重端庄的浑厚感。看看他,再看看他写的字,竟然一样雄浑厚重,真是字如其人了。 我好愧煞!身为文联负责人,竟然不知近在眼前的市委里埋藏着这样一位堪称书家的青年人。我要了解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是怎样取得如此深厚的书法功力的?一想到这问题,竟和我那位老同学一样跑到旧的思维惯性里去了,以为一定是从小就有优越的家庭环境,受过书家的熏陶,不然怎得如此?事实使我再次称奇。王廷风竟是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孩子,父亲王占荣是海城县新台子村忠厚老实的庄稼汉,一生和笔墨无缘。省吃俭用供王廷风念书,也只是想不让儿子当一辈子“睁眼瞎”。王廷风先上“官学”,念了五年,日寇投降,天地大变。一位陈姓的老先生在村里办起私学馆。王廷风也就念起了五经四书,整日里做文、学诗、对对、描红、临帖。这一套旧章法却在少年王廷风的面前打开了一个新天地,那白的纸,黑的墨,软软的毛笔,硬硬的书桌,竟如胶似漆一样粘住了这个农家子弟。他一临起贴来就忘了吃饭,忘了世间的一切。 </p><p class="ql-block"> 笔墨竟给了他从未尝过的无穷乐趣。“天生我才必有用”。每个人都有上天赋予的特长,贵在发现。有的是在他人启发帮助下被发现的,有的是自我发现的,在自我发现中有的是一开始就意识到了,便目标明确的追求下去:有的则是出于兴趣和爱好。英国学者威廉.奥斯勒说:“在任何事业中,走向成功的第一步,就是对它产生兴趣。”当兴趣浓烈时就入了迷,如书迷、戏迷、球迷、棋迷等等,而许多天才人物就从这种种“迷”中诞生了。日本教育学家木村久一在《早期教育和天才》一书中写道:“千万不要忘记毅力、勤奋、入迷和忘我的出发点实际上在于兴趣,有了强烈的兴趣,自然会入迷,入了迷自然会勤奋,有毅力,最终达到忘我。”他的结论是:“天才人物一旦入了迷,是任何力量也阻挡不住的。”王廷风真的迷到了不可阻挡的地步。他行走坐卧不忘练字,门前屋后,河滩地头,拾根草棍,折条树枝,都可以就地写起来。当然最多的还是伏身案上用毛笔写。一支毛笔很快就磨秃了,老买新的也买不起呀,一支“小大由之”的毛笔价值半斗高粱米,得老父亲多少汗水才能换来。毛笔是人造的,自己动手造。敢想敢干的王廷风抱住自家的大黄狗,剪下狗尾巴毛,经过挑选、梳理、结扎、整形,然后用松香油焊在毛笔杆上,一支新毛笔就诞生了。这新毛笔被陈老先生发现了,竟大加赞扬,命名为“王廷风犬毫”。这是从风行天下的“胡魁章狼毫”里化出来的。王廷风多么想抓到一条大灰狼,拔下狼毛做狼毫,不能风行天下分给同学们用也是好事呀。王廷风的书法作品“公开发表”了!不过不是印在报刊上,而是贴在墙(门)上。春节家家贴对联,村里写对联的第一高手当然是陈老先生,但他只有一双手,难写百家字。这时就有人将大红纸送到了“写字迷”王廷风家中,初生牛犊不怕虎,王廷风兴奋地挥毫上阵了。字一贴出,立即引来了一片赞扬声。庄稼人不懂书法,只觉那字写得有劲、耐看,且肥头大耳(颜体),和王廷风本人一样有福相。王廷风的辛勤劳动第一次在社会上得到了承认,这是最高的赞赏。老父亲一高兴,进城给儿子买了两管真正的胡魁章狼毫。艺术创作需要鼓励。受到鼓励的王廷风练得更加入迷了。颜帖、柳贴,临了一遍又一遍。一天,他忽然得到了一本山东书家潘龄皋的行书帖《胡大川幻想诗》,那飞动圆转的流畅笔法一下就把他吸引住了,他立即临摹起来。一天,正临写在兴头上,被陈老先生发现了,这位学习上的循序渐进论者生气地斥责王廷风是“胡闹!”是“不会走就想跑。”要他立即“迷途知返”,不要“误入歧途”。可是这时王廷风已经被那些连绵回绕的草字给迷住了。连做梦都梦见那草字像戏台上耍的刀枪剑戟一样上下飞动。一次妈妈领他到城里亲戚家去喝喜酒,他忽然在亲戚那小书柜里发现了董其昌的《草诀歌》和王羲之的《十七帖》。他顿觉眼前一亮,就像寻金者发现了富矿,挖棒槌的遇见了老山参,他用双手捧着这两本宝书,躲在柜头旮旯里,埋头贴上,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一样,贪婪地咀嚼着,消化着,整个身心都和字帖融为一体了。那边喜筵已经开席了,他却全然不觉。这可急坏了妈妈和主人,撒下人马四处寻书迷,终于在那旮旯里发现了这个发奋忘食的小书迷。主人一见此情此景,大受感动,本着“宝剑赠与烈士”的古风,慷慨地把这两本书贴赠予了王廷风。小书家没有辜负这厚赠,他以此为起点,学怀素、法张旭,苦攻草书。从少年到青年,从乡村到城市,脱下学生服,换上干部装,斗转星移,时事变迁,苦习书法这条红线始终没有断,小书迷终于变成了大书家。当我将这“书家小传”写好,连同王廷风的草书一并寄给我那黑龙江的教授朋友以后,他大受感动。感动之余竞寄来一木匣黑龙江特产的猴头和黑木耳,要我送给书家以表敬意。这不但是给我添麻烦而且是出了大难题。世上已传知王廷风为人写字是不收任何馈赠的,他曾写过一张条幅悬挂在他的“半耘斋”中,上写“求我字者励我志,爱我书者有我师”。即是励志之师,焉能受礼。1991年5月3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报道他近几年来把三千多幅书法作品赠送给全国27个省市相识不相识的书法爱好者,都是分文不取无偿赠送的。《人民日报》曾为此发表文章,赞他是位“挥墨如土,艺德如金”的书法家。对这样书德高尚的人,我怎能如实将那猴头黑木耳献上去。在无可奈何的情形下,我只好隐去真情,谎称是我老家亲戚寄来的,分一半给他享用。我俩是不分彼此的,每有所赠都是欣然收下的。但我这人心里装不下假话。一次他拎到我家一条大活鲤鱼,老伴立即“杀鱼”切丝,做好我俩都爱吃的哈尔滨名菜拌生鱼丝。三杯黄汤下肚,我心里一热,忽然口吐真言,说出那猴头黑木耳的真正由来。我话没说完他竟一摔筷子,斥责我毁了他的清名,陷他于不义。我则反唇相讥,说他过分古板,食古不化。。。。。。真是风云突变,两个好友开了战。后经老妻调解,空气才缓和下来。我答应立即给我在哈尔滨的侄子写信,让他把猴头黑木耳加倍送还。他还不放心,问我交给哪个侄子办理?我告诉他让我的老侄子国家一级厨师,国营饭店经理陈国石去办理,他这才点了头。如今廷风的书法已经远播国外,日本前首相竹下登曾遣使者来向他求字,英伦三岛的汉学家也来信求书。今年,《人民日报》海外版又介绍了他的作品,说不定哪一天,我又会收到国外朋友来信,要我转求廷风的墨宝呢。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