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熬的日子】孤立中的泪水与磨砺

芳华伊人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四十刚出头。在企业工作了七年后，被调入上级局工作。局机关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地方，这样的幸运落到我头上，令很多人迷惑不解，有的人甚至偷偷查询，也没找到我有什么强大的背景和靠山。我自己琢磨了很久，认为幸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局领导下来考核时，企业领导和工人师傅们为我说了太多的好话。他们是我跨进高门槛局机关的推力，推动我的人生上了一个新台阶，我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工作，报答我的企业领导和工人师傅们。然而事与愿违。成熟太晚的我，性格纯朴，一身稚气，以为只要埋头工作，认真完成领导交给的任务就行了，不会阿谀逢迎，不懂迂回周旋，在人际关系和人情世故面前，就是一窍不通的傻瓜。进机关开始是在秘书科任资料员，与本科同事相处很融洽，后来机缘巧合，年底便进局党委任宣传委员。性格使然，除了埋头写稿子，仍不会在同事间串来串去拢络人心。这样的性格很不讨喜，但我从没想过会严重到惹事上身。照片中我与大姐都笑得满脸花开，怎么也想不到，此时她心里对我已存很多不满。有一天，原企业领导打电话让我回单位。一见面老领导就单刀直入问我为什么不尊重某某人，人家不仅资历深是局里举足轻重的人物，而且在考核汇报时还帮我说了很多好话，你怎能不与人家搞好关系？老领导言辞凿凿，态度诚恳，有点恨铁不成钢。 我懵了，诚惶诚恐地辩解：我从没不尊重她呀，只不过也没主动亲近她，其实我是拿她当榜样的，她工作有魄力，风风火火，雷厉风行，但她的性格我不喜欢，三五句话不合心意就发火，我敬而远之也不行吗……老领导看我委屈的样子，不再多说什么，只嘱咐我回机关后，主动与某某人搞好关系。不知道还罢，知道人家对我有成见，心里别扭更不敢靠近了，致使那位大姐对我印象越来越差，她认为我“清高”，可我依然不会巴结人，不会缓和关系，只与原科室的同事来往热乎。这样的态度致使大姐对我积怨更深。1988年夏季的某一天，单位组织去庄河冰峪沟旅游，一大早同事们都兴冲冲到局门前乘车。我也满怀兴奋登上大客，在中间位置找了个空位坐下来，先上车的几位女同事包括那位大姐，都坐在车后面的位置。陆续上车的女同事刚在我身边坐下，就被大姐喊到后面，再有人坐下又被叫走，如此这番，再没人坐我身边了，我成了一座尴尬的“孤岛”，但并没多想。晚上安排住宿时，女同事们你呼我唤走进各自的客房，好像老早就商量好了一样，又把我甩到一边。后勤老温同情地看着我，问我怎办？我说随便安排，和谁住一起都行，我就被随便安排与大姐不喜欢的人住到一起。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想明白我是被有预谋的孤立了，委屈的眼泪悄悄流了下来……虽然满肚子委屈，但心醉大自然的我，在游玩中仍笑得很开心。 可回到家，眼泪就哗哗地往下掉，先生问：“走时高高兴兴的，回来怎么还哭了？”我哭诉着向他讲了一路上的经历。先生说：“你们女的为不点事就闹叽叽，以后你会来点事就好了。”可我不会来事更不会讨好，心里百般纠结，冰已经冻了三尺，如何能融化得了？那以后，我发现有些男同事也有意疏远我，原科室与我交好的女同事，也不敢沾我边了，只有打字员史小妹依旧恋着我。我的宣传工作很得市委宣传部领导认可，那年年终我被评为市优秀宣传干部，但宣传部领导下来考核没通过。宣传部领导找我谈话，提醒我不能光顾干好工作，与同事搞好团结也很重要。我心里明白，这是被人从背后捅刀子了，我没恼没怒，只说了一句“我们机关很复杂，领导放心，当不当优秀我都会继续做好工作。”被人孤立心情糟糕透了。我想离开机关调回原单位，可理由呢？说不出口啊，只能每天孤零零一个人窝在办公室角落里，对着稿子发呆，有时也默默流泪。这样的情况不能对机关任何人说，连领导都惧怕几分的大姐谁敢惹啊。有一次有人向领导告大姐的状，领导说：“她一个离婚女人带孩子不容易，咱不和她一样哈。”是的，大姐真的不容易，她强势霸道的性格除天生，可能与她离婚也有关系，对她多一点包容的确也应该。 后来我多次换位思考，其实大姐身上有很多优点，泼辣，敢说敢干，不怕得罪人，直肠子，你对她好她定会投桃报李，你冷淡疏远她，她定不会让你好过……在我俩僵硬关系上，主要责任在我。那年考核大姐是考核人之一，汇报时又帮我美言，我进机关后不仅没向她表示任何谢意，连语言上的感谢都不曾表达，每次见到她都毕恭毕敬的，她肯定认为我不知好赖。可我那时就是那么幼稚倔强，日积月累，矛盾在所难免。找到自己的不足，虽然大姐没少伤害我，但我对大姐从没恨过。在这件事上我总结出很多教训，无论在什么环境工作，“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而且人际关系也是一门学问，为什么同在机关，有的人就能如鱼得水，柔韧有余？而自己却搞得一团糟？深刻反思后我开始一点点改变性格，用一张笑脸与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让他们在我真诚温婉的态度里，感受到热情，但做人的善良品质和坚守原则的性格都没变。最难熬的日子也是职场赠予的一种财富，“磨砺始得玉成”。那段日子受了很多窝囊气，掉了很多眼泪，但也是意想不到的磨砺，我懂得了职场上的路不仅仅只有撞南墙一条，还可以进退，可以迂回，路才能越走越宽越走越远。日子渐长我成熟了，能与各种人坦然相处，与各种矛盾从容和解，增强了自身实力，最后党委领导还将组织委员的工作也交给了我，一肩担两委，直到提前退休。退休后各自进入平静的生活状态，我与大姐住进同一个小区。我还与曾被她嫌弃的孙姐和阿丁妹妹去看过她，大姐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相逢一笑泯恩怨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