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月色

护花使者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昵称: 护花使者</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美篇号:51304056</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照片: 护花使者</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晚上一个人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这片荷塘。</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塘不大,藏在一片老居民楼的后头,平日里少有人来。我也是偶然发现的,那回抄近路去便利店,从两栋楼之间的窄缝钻过去,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水,一片荷,安安静静地卧在那儿,像一个被人遗忘的梦。从那以后,我便常来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晚的月亮很好。不是满月,还缺了一小牙,可亮得干净,亮得透彻,像刚从水里捞起来擦过的银盘子。月光洒在塘面上,薄薄的一层,泛着冷冷的、青白的光。荷叶密密地挨着,远看像铺了一床绿底银花的缎子被,近看才分出层次来——高高低低的,有的挺出水面老高,有的懒懒地贴着水,叶面上托着几颗露珠,月光一照,亮晶晶的,像谁不小心洒了一把碎银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薄雾,从水面上升起来,丝丝缕缕的,绕着荷叶的茎,缠着莲蓬的柄,慢慢地游动。雾是乳白色的,月光一照,又带点幽幽的蓝。荷叶被这雾裹着,轮廓都模糊了,像泡在牛乳里似的,嫩嫩的,软软的,似乎一碰就要化开。偶尔有风来,雾就散一散,荷叶的绿便浓了几分,雾再聚拢,那绿又淡了去。一浓一淡之间,看得人心里也跟着一起一伏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荷花开得不算多,可每一朵都好看。有的刚开,花瓣儿还紧紧地抱着,像个害羞的小姑娘;有的全开了,一瓣一瓣舒展开来,露出中间嫩黄的莲蓬,月光照在上面,毛茸茸的,泛着柔和的光;有的已经落了花瓣,只剩一个青青的莲蓬,低着头,像在想什么心事。风过的时候,花瓣轻轻地颤,像在说话,声音很轻,轻得听不见,可你知道它在说。花是有香气的,淡淡的,幽幽的,不是凑到跟前闻得到的那种,是你走远了几步,它忽然飘过来,钻进鼻子里,再想仔细闻,又没了。这种若有若无的香,比浓烈的香更勾人,像旧书信里忽然翻出来的一行字,模模糊糊的,却让你愣在那里,想了半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在塘边找了块石头坐下。石头是平的,被夜露打湿了,凉丝丝的,坐上去很舒服。四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可仔细听,又不全静——有蛙,在塘的那一边,咕咕咕地叫,不紧不慢的,像在跟谁聊天。有蝉,在远处柳树上,知了知了地拉着长音,不知疲倦。还有草里的小虫,唧唧唧的,细得像针尖,扎在夜的皮肤上,不疼,可痒痒的。这些声音合在一起,不但没有打破夜的安静,反倒衬得夜更安静了。就像一幅画,有疏有密,那留白的地方才显得空灵。</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夏夜也是这样。外婆坐在院子里摇蒲扇,我躺在竹床上看星星。院子前面也有一口塘,不大,种了几株荷花。外婆说,荷花开的时候,半夜里能听见花开的声音。我那时候小,信以为真,好几次半夜不睡觉,竖起耳朵听,可什么都没听见。现在想来,花开未必真有声音,可外婆说的“听见”,大约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心听的。你心里静了,万物都有声音;你心里躁,打雷也听不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塘边的柳树垂下长长的枝条,在月光里轻轻摆动,像谁在梳理自己的长发。柳条的影子落在水面上,被风揉碎了,和荷叶的影子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柳,哪个是荷。水面上还有月光,被揉成了碎片,闪闪烁烁的,像碎了的琉璃。风一停,那些碎片又慢慢聚拢,拼成一轮晃晃的、不太圆整的月亮。再一阵风来,又碎了。就这么碎了又圆,圆了又碎,反反复复,不知疲倦。看着看着,竟觉得这不像水,倒像一面破了的铜镜,照见的不是真实的样子,是梦里的样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塘边有苔藓,长在石阶上,绿茸茸的,踩上去有些滑。月光照在苔藓上,那绿就变得很沉,很厚,像积攒了很久的心事。我在石阶上慢慢地走,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走着走着,心里的那些烦心事就慢慢淡了,淡得像塘面上的雾,看得见,可抓不着了。这时候才明白,古人为什么喜欢赏荷、赏月,大约不是为别的,是为这一片刻的“静”。平日里忙着赶路、忙着应付、忙着说话,心里塞得满满的,连喘气的空当都没有。难得有这么一会儿,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坐着,看着,发着呆。心里的东西慢慢倒出来,空了,也就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月亮又升高了一些,西边那排老房子的屋顶上,月光铺了一层白,瓦楞的轮廓清晰得像剪纸。有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昏黄的,暖暖的,给这清冷的夜添了一点热意。不知道那扇窗后的人在做些什么,也许在看电视,也许在看书,也许也像我一样,站在窗前发呆。每个亮着的窗子后面,都有一个人在过自己的日子,有欢喜,也有忧愁。这么一想,觉得自己那点心事,也不算太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露水下来了。石头上湿漉漉的,我的衣服也潮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树叶子上挂着水珠,亮闪闪的,风一过,簌簌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场极细极细的雨。天边已经有些发白了,不是亮,是那种鱼肚白的白,淡淡的,悄悄的,像谁在水墨画上轻轻染了一笔。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咯咯响。在塘边站了这么久,腿都麻了。最后看了一眼荷塘——月光淡了些,荷叶的绿反而浓了,那些荷花在晨雾里,像刚刚醒来的样子,花瓣上沾着露水,娇嫩的,湿润的,似乎一碰就会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转身往回走。巷子里黑黝黝的,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来一点光。我的脚步声在窄巷里回荡,嗒嗒嗒的,像在丈量什么。推开家门,屋子里还是黑着的,孩子睡得很沉,嘴角挂着一丝笑,不知做了什么好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轻手轻脚地洗漱,躺下。闭上眼,眼前还是那片荷塘,那轮月亮,那些若有若无的花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一夜,算是赚来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