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熬的日子】 熬出来的疖子

时代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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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是疖子总是要冒头的。”这句子俗语，是当年我的老领导韩松主任跟我多次讲过的。我深知这句话饱含着韩主任几十年文字综合工作经历的切身感悟，跟我说出来，也是良苦用心，肺腑之言。转入现在的语境，就是“不经历风雨哪见彩虹”。

80年代初，我大学毕业分到机关，先后跟后两位主管文字综合工作的领导近10年，真是尝尽了写材料的万般辛苦。虽说领导机关中汇聚的了很多与我同样身份的大学生和基层抽调上来的干部，但愿意从事文字工作的人没多少，一般情况下，只要陷进这个行当，就很难跳出去。我这个“疖子”是很难熬出头的。尽管后来我有多次调换岗位和职务的机会，但这个包袱一直没有甩掉。

到了92年，对我来说似乎有个转机，毕竟是干了10年专职文字工作了。一天韩主任告诉我，有个好消息，领导准备提拔你，把你调到办公室。而大家的普遍印象，办公室是以行政事务为主的管理部门，文字工作很少了。我怀着欣喜的心情走进分管领导的办公室接受谈话。结果，领导的一番话语让我如同当头泼了冷水。领导首先是恭贺我，但马上又话锋一转，告诉我这次是机关部门职能调整，同时也为了加强办公室的文字综合工作，让我到办公室任职，就是以新的身份继续履职文字工作，部分文字任务如影随行，跟着我带到了办公室。

当时我的心情没法说出来，真就是有苦难言，换了岗位还是扛同样的重担，只不过是头上加了个“紧箍咒”。我到任第一天，办公室一位跟我非常熟的老大姐苦笑着说：“老弟，苦命呀！”

无论工作多苦，我还是欣然接受了。因为我身边都是这些埋头苦干的新老同事。让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由于工作压力大，总是得口腔溃疡病，虽不是什么大毛病，但很痛苦。医生说是因为熬夜，休息不好等原因，身体免疫力失调造成的，没什么好办法，我天天吃牛黄解毒片，口腔溃疡还是此起彼伏。当时有位跟我一起搞文字综合的同事也犯有这个病。我俩就互帮互助，用纸卷成一个小细管，里面放进去冰硼散，对着口腔中的溃疡面互相吹冰硼散。冰硼散刺激溃疡面钻心的疼，每次我俩都是含着眼泪，对视笑着。我这位同事哥们，从来没听他说过一句怨言。

一转眼到了90年代末，机关新调来一位老领导。他了解到我的情况后，特意找我谈话，让我负责研究室工作。他说，“我刚到机关，情况不熟，文字工作很重要，特别需要你这样的干部，再苦再累你也要挺住。”这番话让我体会到了领导擅长思想工作的艺术性，这种暖心的鼓励让我无话可说。我早已看出，“爬格子”就是我的职责所在，使命所在，在所不辞了。这一干又是三年多。

至今我都感谢这位老领导对我还是关怀备至的。3年后在他离开机关前，嘱托接任领导给我调整岗位。随后不久我荣幸地担任了办公室主任一职。按理说，我应该是彻底跳出了文字工作这个苦坑，接到新任命那天，我长长舒了口气。但这个转机又意外地出现了“意外”。

那是我们机关新调来一位女领导，刚到任就接到一项重任——迎接全国人大领导来辽调研视察。我还记得那天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我听到领导办公室里有争论的声音，而且声音越来越大。我进屋后才听明白，原来是分管部门起草的汇报材料不合格，而且第二天上午就得用这份材料，这能不让一把领导生气吗？情况真是如同火烧眉毛。

当时我跟领导用平和的语气讲，这个任务我接手，让领导回家休息，明天保证按时用上材料。这位女领导用质疑的目光看着我，那意思是“你会整材料？”我笑着回答，“您放心吧！”

当晚，我把这个部门的同事分为两伙，分头修改赶写材料。我还把办公室打印室的同事从家调来，负责印刷材料。我们一直忙到第二天凌晨4点，总算把汇报材料写完。

几天后我才知道领导对这份材料很满意，她跟我说：“以后你就负责机关文字材料吧。”我本想说，整材料不是我们办公室的职责呀，但这话没说出口。就这样，我又“意外”地干上了文字工作。

机关不少同事知道这件事后跟我调侃，说我这是没事找事，真是现代机关版的“愿打愿挨”。至此以后多年，我又是继续“熬”我的文字工作，这个过程已是30多年的“痴心未改”。同时，在这个平台上，领导和组织上也给了我更多成长进步的机会。

30多年，我就没离开过“爬格子”。回首这一段漫长经历，怎一个“熬”字了得。我能承受住文字工作的“熬”，这其中也有我的所愿所爱。当一份心血变成铅字，当电脑屏幕里的文字变成红头文件，内心更多的还是欣慰。在我身上，“熬”便是“磨”，成为我人生难得的磨砺与考验，同时也见证着并记录了我成熟成长的足迹。“是疖子总是要冒头的”，直到退休，问心无愧，于心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