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悠悠饭篮情

时光

　　旧时我们山里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备着一个竹饭篮。竹饭篮也有人叫它饭筲箕，那是用细竹丝编出来的圆鼓鼓的篮子，比普通竹篮编得更紧密些，带着个能严严实实扣在篮身上的盖子。做这种饭篮最讲究选料，篾丝太脆太硬不行，太嫩太软也不行，专挑长了三年左右的毛竹最合适，剖出来的篾丝要细得匀实，编得缝隙细密，常见的饭篮直径差不多二十九厘米，也有小巧些的，直径二十厘米，握在手里轻悠悠的，满是竹材自带的清润质感。

　　这竹饭篮看似普通，却是夏天里家家户户离不了的宝贝。它透气性好，又带个能挡灰的盖子，我们总爱把它悬空挂在屋檐下最阴凉的地方。那时候还没冰箱，每顿饭后饭镬里总剩些饭，要是就那么闷在锅里，第二天肯定得发馊浪费掉。大人们便会把剩饭盛进饭篮，盖好盖子挂到灶屋间或者客堂间的通风处，吹着凉丝丝的穿堂风，米饭放一整天都不会馊，省了不少粮食。

挂在半空中晃悠悠的饭篮，还是我们这群半大孩子的秘密零食柜。每天下午放学刚跨进家门，肚子早就咕咕叫得慌，第一件事就是搬个小板凳垫脚，踮着脚从饭篮里舀两大勺凉饭，就着开水泡出软乎乎的米香，配着家里腌制的咸菜笋干，呼噜呼噜几口就扒进肚子里，香得连碗底都要舔干净。抹完嘴就赶紧背起竹筐往山野里冲，跟着小伙伴们漫山遍野地打猪草、拾柴火，风从耳边吹过去，还裹着竹篮饭的清香气，那些日子现在想起来，心里总是暖暖的。

　　饭篮的用处远不止存放剩饭，细密的篾缝能挡住蚊子苍蝇，悬在高处还能防蟑螂老鼠偷食。到了农忙时节，它更是田头送饭的主力军，盛在里面的米饭嚼起来还带着股淡淡的竹香，算得上是当年庄户人家的标配物件。尤其是双抢大忙日子，大人们忙得连烧三顿饭的功夫都挤不出来，往往清早起来就把中午的饭一并煮好，盛进饭篮挂在通风处留到中午吃。

要是得去离家好几里的田头干活，为了节省来回功夫，大家就把装了饭菜的饭篮和农具挑在一起，走到地头找株枝繁叶茂的大树，把饭篮往树杈上一挂，到了正午吃饭的时候，大家打开饭篮，就着自带的腌菜或是刚从地里摘的黄瓜，大快朵颐起来。顿时整个树荫下飘荡起米饭的清香，一上午弯腰劳作的疲劳也跟着风散得干干净净。当然，要是找不到合适的树枝挂，也没人敢直接把饭蓝搁地上，总得垫个矮凳或者往农具堆上一放，不然等你掀开盖子，指不定一群蚂蚁已经先享用你的饭莱了。

　　如今日子越来越好，冰箱成了家家户户的寻常物件，冷饭冷菜往冷藏室一塞，两三天都能保鲜，饭篮这种陪着几代人走过来的老家什，怕是只能在民俗馆的展柜里，或是古镇老街的旧杂货铺里，才能偶尔瞥见它圆鼓鼓的身影了。可只要一想起那股混着竹香的冷泡饭滋味，想起踮脚够篮边时晃荡的身影，想起田头树荫下凑着头扒饭的乡亲们，那些飘着炊烟的旧时光，就会清清楚楚浮到眼前来，热乎乎地裹在心口，全是岁月攒下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