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舍愣第一次来北京,坐上了接站的校车。北京宽阔的马路、精神饱满的市民,巍峨的古建筑,堂皇的皇家园林,让舍愣的眼睛几乎不够用了。此刻的中国经济,像一部动力十足的机器,高速旋转着。国家“二五”计划在神州大地再展蓝图。北京宛如大工地,到处彩旗飘扬,到处热火朝天,到处机声隆隆。为迎接新中国成立十周年,人民大会堂、中国历史博物馆、民族文化宫、北京火车站、全国农业展览馆等十大建筑投入建设。千年古城焕发出勃勃生机。北京邮电学院敞开胸襟欢迎全国的莘莘学子。舍愣投入了火热的校园生活,走进了芳华时代。</p> <p class="ql-block"> 紧张、快乐的学习和校园生活开始了,这些是舍愣期待的,也是他奋斗得来的,所以他倍加珍惜。舍愣被编入1963级有线系42班,班里有几个调干生,其余大部分是1958年应届高考生,老师说他的调干生考试成绩排在全校调干生最前面。</p> <p class="ql-block"> 开学后不久,舍愣发现学校提供的俄语教材太简单了,他参加了一次俄语测验,仅用十几分钟就答完卷子走出考场。他来北京之前,已能用俄语同苏联话务员流利地对话,能用俄文给柳德米拉老师写信,能迅速浏览俄文报纸、杂志和部分小说。舍愣觉得这样下去会浪费时间,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在一次班级讨论会上,他壮着胆子跟班主任提出意见:能不能免修俄语,改学其他外语。班主任从未遇到这种情况,就找到校教务处。教务处专门开会研究,决定给舍愣和其他几位同学举行一场俄语免修考试。舍愣他们顺利通过了免修考试,从此以后,班上的同学上俄语课,舍愣就跑到图书馆或者别的系去学英语、学日语。舍愣在军委工程学校已接受了英语启蒙教育,已能看懂通信设备的英文说明书,写作也没有太大问题,就是听力和对话不太好,他决心攻克这些难关。</p> <p class="ql-block"> 到大学毕业时,舍愣已能浏览英文报刊、简单地用英语对话了。张家口军校刘老师夸舍愣的记忆力好,这是学外语的必备条件。但即使外语天赋再好,若没有勤奋精神去激发,没有理想去催生,天赋也不会转化成才干。舍愣的外语天赋转化成了能力,这给改革开放时代的舍愣插上了飞翔的翅膀。20多年后,1983年,舍愣以48岁的年龄考取了赴美访问学者,远涉重洋,访问研究,将自己的人生推向了巅峰。舍愣的记忆力的确好,2018年,我通过微信对他访谈,他对70多年前的往事,包括地名、人名、时间、事情始末、场景、当时的心理感受,信口道出,丝毫不犹豫。我再去核对文献资料,竟然相差无几。</p> <p class="ql-block"> 舍愣在北邮,如鱼得水,感到了由衷的幸福和快乐。他在1959年的元旦日记中这样写道:1958年最后一天,看了中央电视台宣传全国大丰收的电视节目,又在“哈哈茶社”品尝芳香的茶水,在401游艺室尽情欢笑,在具有共产主义风格的食堂吃夜宵,最后和同学们聚集在学校西门大广场上听新年的钟声。大喇叭里传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音员夏青和葛兰浑厚而温婉的声音:“1958年过去了,1959年来到了,展望新的一年,我们将取得更加伟大的胜利。”欢呼声响彻夜空,我是多么激动,我为能生活在这个时代感到自豪。什么是幸福?幸福就是为人类解放的崇高事业做一些事情;幸福就是为集体、为别人多做一件好事;幸福就是辛勤劳动后收获了果实。</p> <p class="ql-block"> 舍愣的同班同学陈国光这样评价舍愣:“他天资好,学习成绩在班级、在年级都排在前面,他的理解能力很强,善于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学习效率高。我那时家里很穷,买不起讲义,上课全靠听讲做笔记,有时候没听明白,就问舍愣;他不但耐心地讲解,还帮我改正作业。他还很善于管理时间,能腾出时间博览其他学科的理论和知识。他曾津津乐道地跟我谈起航天,第一宇宙速度是多少,第二宇宙速度是多少,还有原子弹爆炸的原理。要是不费一番功夫,哪能知道得那么多?大约是1961年,舍愣当上了学生会主席,学习成绩照样优秀,还写了一些学术性文章,引起了校领导的注意。北邮校报记者采访舍愣,用整版篇幅介绍了他又红又专的事迹,我们看了都很羡慕,都很佩服。舍愣的学习成绩与我们班的才女程时端不相上下,她来自上海,初中、高中阶段跳级三次,以优异成绩考入北邮。我们开始在一个班级,后来她去了师资班,再后来她留校当了老师,做了博士生导师。那一年,舍愣被评为北京市的‘五好学生’ (学习好、身体好、思想好、劳动好、能力好)。”</p> <p class="ql-block"> 42班的同学徐尊说:“在北邮时,舍愣的好学很出名。他是调干生,完全跟着我们一块学习,一步一步地完成了学业。他钻研学问很努力,方法相当灵活,特别是进入专业课阶段,他有实践经验,有独到见解,载波通信、长途传输线路学得相当好,对数字通信新技术也有深入了解。我们感到非常难懂的知识,舍愣学起来游刃有余,在有线系几百人中是出类拔萃的。</p> <p class="ql-block"> 舍愣所在的大班学术气氛很浓,大家都关注新科技、新技术的发展,舍愣和杨晋儒等4人办起了“科技墙报”,同学们在上边发表一些做物理、化学、专业课实验的体会和经验,还有一些学术性的讨论文章。那时,舍愣对开关电路产生了十分浓厚的兴趣,阅读了很多文献资料,敏锐地感到由开关电路组成的通信系统最终将取代笨重的模拟装置。他觉得模拟通信对传输线路的要求太苛刻,对传输噪声没有纠错机制,不断叠加,造成通信质量严重下降;而且,模拟通信的复用成本很高,复用技术很复杂,体积大、耗电多、故障率高、经济性较差。这些都是舍愣在满洲里、二连浩特实际工作中的感受。</p> <p class="ql-block"> 有一次,陈俊亮教授来班里上课,看了墙报上的文章,被一篇关于数字通信与模拟通信技术比较及相关技术发展的文章吸引了。他认真看完,抽出钢笔在文章空白处题上了几个字:此文很好,有独到的见解。这篇学术性文章的作者就是舍愣。</p> <p class="ql-block"> 陈俊亮何许人也?他留学苏联,取得了莫斯科大学通信副博士学位,来到北邮任教。他后来成为中国科学院和中国工程院双院士,是中国程控数字交换技术的奠基人之一,还是中国智能通信网的开拓者。20世纪60年代,他作为我国有线600/1200波特及无线600波特数据传输设备的主要研制者之一,担负研制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数据传输系统的研究任务,是中国数字通信的领军人。他于20世纪80年代参加了“DS-2000程控数字电话交换机”和“DS-30程控数字电话交换机”的研制工作,负责程控交换机诊断程序研制,提出了数字交换网络理论模型与交换机测试诊断算法。20世纪90年代,他创造性地解决了智能网体系结构、业务生成、软件可靠性及过载控制等关键问题。舍愣钟情于数字通信,颇有远见地预见到数字通信将取代模拟通信的大趋势。他还对数字通信技术的发展路径、关键技术突破进行了描述。他的毕业设计选的也是数字通信,答辩时受到导师的肯定。</p> <p class="ql-block"> 舍愣在北京邮电学院很出名,他刚入校就担任了大班的团支部书记,1959年当上学生会副主席、军体部长,是又红又专的学生干部。1961年被评为北京市高校“五好学生”。舍愣当学生会主席后,努力帮助同学们解决问题。比如,大家对食堂有意见,就向舍愣反映,他就去找食堂,很快就能解决问题。寒暑假留校学生的就餐问题未解决,他会叮嘱小食堂做好饭菜,而且开饭时间要延长一些。对陈国光同学,舍愣更是格外照顾,陈国光生病了,舍愣就把病号饭端给陈国光,一碗面上还卧一个鸡蛋,比对亲弟弟还亲。1965届同学吴基传,多年后在邮电部见到他,依然记得舍愣这个名字。</p> <p class="ql-block"> 舍愣在北邮就读的五年,中国的政治、经济形势波澜起伏,舍愣紧跟时代步伐,以对党朴素的感情做出判断、做出选择。结合学习和工作的实际,他对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和毛主席著作进行了系统的学习与研究。这一时期舍愣的日记中,载有很多学习心得体会,舍愣的认识水平、理论水平和辨别判断能力大大提高。</p> <p class="ql-block"> 1960年,学校组织学生到北京西郊的门头沟九龙山种树。九龙山属于太行山余脉,是现在北京西部的森林屏障,是旅游观光的好去处。这里空气清新、鸟语花香,站在九龙山巅,眺望北京风光无限好,只缘一览众山小。而在20世纪50年代,情况并不是现在这样,九龙山一片荒芜,自然生态恶劣。每年春季,大风将黄沙卷入北京城,遮天蔽日。九龙山地区在一段时期遭到严重破坏,山上的苍松翠柏被砍伐殆尽,用来炼制焦炭,九龙山几乎被削成了秃山。这里几乎没有像样的路,道路崎岖、狭窄,遍布荆棘。舍愣和同学们进了九龙山,在羊肠小道上艰难跋涉。他们住在老乡的家里,和老乡一起吃饭,都是红薯、糠麸等粗劣饭食,没有蔬菜,更没有肉。村里连水都没有,要走很远的路到山脚下的小溪去担水。5月,山区的天气依然很冷,学生们要穿棉衣棉裤才行。他们在山坡上挖出一排一排的鱼鳞坑,种上松树、柏树、枫树、银杏树,一干就是二十多天。</p> <p class="ql-block"> 陈国光是班里最小的同学,喜欢观察和琢磨事情。在老乡家,陈国光揭开锅盖,见里面只有红薯,灶台上一堆谷糠,没有一点儿荤腥,烧柴也很少。他就问老乡:“日子过得好不好啊?”老乡说不好。陈国光又问:“为什么不把麦子收割回来蒸馍吃?”老乡说割了麦子也吃不到馍,都在吃大锅饭呢。陈国光就在班级讨论会上反映了这些情况,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有人反对他的意见,陈国光就与其争辩起来。一时间意见不能统一。舍愣说:“陈国光反映的情况是真实的,按照程序向上反映问题没有错。陈国光提意见是对党负责,为人民负责。”舍愣私下做陈国光工作,告诉他以后多读读毛主席写的《矛盾论》《实践论》,用辩证的、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不要看到什么就说什么,要多思考少说话、多干事少议论。 </p> <p class="ql-block"> 1963年,陈国光和部分同学一道去了内蒙古集宁邮电局工作。2019年6月,我在集宁市见到已退休多年的陈国光,他动情地说:“舍愣同学是善良的,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社会巨变,他的善良本性也没有褪色。我到集宁工作后,没有被当作工程技术人员来对待,没评技术职称,而是按照普通岗位定级定待遇直到退休。舍愣多次找相关部门,帮我落实了高级工程师待遇,重新核定了退休金,由2千多元涨到了3千多元。”</p><p class="ql-block"> 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