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功自叹“我学了一辈子书法”,坦言水平尚不及他一半,这位低调高手究竟是谁

蓬莱陈立强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时光小屋</p><p class="ql-block">2026-09-03 14:46河南</p><p class="ql-block">关注</p><p class="ql-block">AI导读</p><p class="ql-block">听全文约16分钟</p><p class="ql-block">如果只看启功说的那句:“我学了一辈子书法,尚不及他一半。”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这是不是客套话?可当你真的去看看溥心畬那篇《正气歌》,再对照他的一生,就会发现——这句话一点也不虚,甚至有些保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溥心畬,原名爱新觉罗·溥儒,清恭亲王奕訢的孙子,妥妥的末代王孙。按理说,这样的出身,在清朝还在的时候,是该骑马打猎、吟诗作画、过着半文半武的贵族生活的。但他真正被人记住,却不是因为“王爷的孙子”这个身份,而是因为一个在乱世里硬是被他写“活”了的东西——《正气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很多人对《正气歌》的印象,还停留在中学课本:文天祥被押赴刑场前写下“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这是他用命换来的文字,是南宋灭亡前最后的背影。但很少有人往后多想一步——几百年以后,还有谁敢、谁能,把这篇文章再拿出来写一遍,还写得配得上“正气”这两个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溥心畬就是那个不太“合时宜”的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先说清楚,他到底厉害在哪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在近现代中国艺术史里被评价为“诗书画三绝”。很多人是会写字、会画画,再顺带写两句诗;但溥心畬不一样,他三个门类都扎得很深,属于你随便拿出一条都能立得住的人。尤其是在书法上,他把一个很多人觉得“老实”“板正”的字体——柳公权的楷书,写到了一个公认的高度,被称作“柳楷第一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柳公权是谁?唐代大书法家,“柳体”楷书被后世当成标准字帖,“柳公权字好,正如做人一样刚直不阿”,这样的评价传了上千年。很多人学字都从柳体入门,但真能写到“有柳味又不死板”的,很少。溥心畬偏偏就是其中一个,而且是顶尖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的书法有几个鲜明特点:笔法清劲,线条峻拔,有棱有角但不僵硬,结构端庄里带点灵动。行家看他用笔,常会用一个词:融晋唐之灵动。就是那种,你能看出唐楷的法度,又隐约看到晋人那种温润漂逸的气息。启功评价他的时候,说得很具体:“心畬兄柳书,神形兼备,用笔精绝,每一撇捺皆含‘曲中求直、方中求圆’之妙。”这不是随口一夸,这是一个书法史专家、同时也是一流书家,对另一个书家的“技术细节”级别的赞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但如果溥心畬只是“字写得好”,启功也不会说出“尚不及他一半”这种话。真正让人觉得他有点不一样的,是他选的东西——他偏偏要写《正气歌》。</p> <p class="ql-block">《正气歌》不是一篇普通的古文,它本身是文天祥在生死边缘写下的信念总结。一个人快要被杀了,清醒地写出“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那种文字里的骨头,后来几百年一直被当成“读书人最后的底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溥心畬在什么时候写这篇《正气歌》?那可不是太平无事的时候,而是一个王朝刚刚覆灭、旧秩序已经成了废纸、新时代刚开始动刀的时期。他这个王孙,目睹的,不只是清朝的倒塌,还有旧贵族阶层被彻底清算的过程。可以说,他站在历史的断崖边上,是那种真正知道“什么叫时穷”的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这样的背景下,他用柳楷写《正气歌》,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态度。不是简单的临帖练字,而是用传统最严谨的楷书,去承接一个最极端的精神文本。这种选择,本身就透露出一种“我认这个东西”的立场——认的是文天祥那种不肯折腰、宁愿死也要守住的气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来看他这件《正气歌》作品本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果只看图片,很多人第一眼觉得:就是一幅很端庄的楷书作品,行款整齐,字字如印。可真正细看,你会发现细节里的东西特别多。</p> <p class="ql-block">横画,不是那种平平无奇的一条,而是“横如磐石”。什么意思?每一笔横画都有起伏,起笔略顿、行笔略提、收笔略按,整条线不是死直,而是带着微微的弧度和力量感。你会看到一些字的横,像一块被敲过的石板,有棱有面,却不崩裂。这种横,不是写漂亮,是写稳,写那种“扛得住”的劲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竖画,又是另一种感觉,被形容为“竖似长剑”。很多人的竖笔写成一根绳、一个棍子,溥心畬的竖,是拔出来的,像出鞘的剑。起笔有点收,像握住剑柄,往下走的时候带着压劲,不是直直一滑到底,而是略微在中段提一提,让线条有一点内在的张力,最后收笔收得干净利落,没有拖泥带水。你只盯着一个竖看,就能感觉到那种“挺”的姿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再说那句被启功点出来的话:“曲中求直,方中求圆”。这就是他字里那种微妙的平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曲中求直”,就是笔画不是死板直线,而是带着细微的弯曲和回旋,但整体方向是正的,骨架是直的。看他写“正”“气”“节”“丹”这些字,结构都是方正的,可你细看每一个笔画,都不是模板式直线,而是微微有曲,有一个“人手写”的呼吸感。这种写法特别难,一旦掌握不好,就会看起来飘、软;而他做到了既不飘又不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方中求圆”,就是结构是方的,转折却是圆的。很多人写柳体,会把方的东西写成棱角毕露,转折处特别尖,显得很硬。溥心畬的字,外在轮廓是方的,但笔锋一转,常常略带圆气,线条过渡自然,既把柳体的棱角保留了,又把晋人那种温润加进来了。这种“方里带圆”的处理,让他的字看起来有骨有肉,既能扛得住,又不会一味僵硬。</p> <p class="ql-block">这些只是“技法层面”。真正有意思的是,他在这幅《正气歌》里,把技术和内容绑死了——你从笔墨里能感觉到文天祥当年的心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比如写到“时穷节乃见”这一句。你会发现这一行字整体比前面略微更凝重一些,横竖的用笔更收敛,字形稍微紧一点,行气也略显密集。那种感觉就是,节到紧要关头才见真章,笔也在关键处“收住”,不再潇洒。不是他刻意要表现,而是他对这句话的理解,潜意识里落到了用笔习惯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再看“生死安足论”。这句话,本身有一种豁出去的洒脱: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生死就不那么重要了。溥心畬在这里的处理,明显更放一点,横画略长、间架略松,字与字之间的距离稍微拉开一些,气息有点舒展的感觉。你能从字的张弛里看到那种“看淡生死”的松动,不是散漫,而是“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那种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就是很多人为啥看完他这幅《正气歌》之后,会用“精神张力”来形容——文字本身有一种拉扯:既是沉重的,又是透着决绝的。而他的笔墨把这种拉扯做出来了,既沉凝又洒脱,一紧一松之间,就是一个人在面对命运的时候的心理变化:先是咬牙撑着,再是彻底放下。</p> <p class="ql-block">如果只从书法的角度看,《正气歌》是溥心畬技术成熟期的代表;但从人生的角度看,它更像是他对自己所处时代的一种回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要知道,溥心畬不是生活在一个“文人可以相对体面地老去”的年代。他出生于1896年,清朝还在的时候,身边还是那套王室礼仪、宗室生活。到了1912年,清帝退位,王朝正式结束,他二十出头。从那以后,他的身份就变成“前朝遗民”。这四个字其实挺残酷——你过去所有的光环,不但不再是优势,甚至可能是负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来的几十年,中国社会经历了军阀混战、抗战、内战、政权更迭。他这个王孙一路走过来,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旧派文人”:不参与新的权力角逐,也不主动去跟风。他选择了一个看似最“无用”的东西——把诗书画做到极致。这种选择,放在那个时代,是需要一点胆量的。因为当时很多人都在问一个问题:读书人到底还能做什么?还能信什么?“正气”到底是不是一个还值得提的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溥心畬给出的答案挺朴素——不去写新的口号,去写那篇几百年前的《正气歌》,而且写得非常认真。他用柳楷,写文天祥的字,把两段历史连在一起。对于他来说,这不仅是一次书法创作,更像是一个精神投票:我认这个传统,我认这个“天地有正气”的说法,而且我要用我最好的手艺,把它留在纸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启功后来回忆溥心畬的时候,其实非常感慨。他说:“我穷其大半生精力,也不过得其形似,而神韵远不及也。”这句话,如果你拆开来听,会更有味道——启功不是谦虚自己字不好,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水平;他是在承认一个事实:在“技”和“道”同时到位这一点上,他觉得溥心畬走得更远。</p> <p class="ql-block">所谓“技”,就是笔法、结构、章法这些具体的东西;所谓“道”,就是一个人对文字的理解,对所写内容的认同,以及他跟自己所处时代的关系。很多人可以把字练到很漂亮,但写出来的东西只是好看、不动人;而溥心畬这一幅《正气歌》,让很多人看完之后,会生出一种“心有戚戚焉”的感觉——这是文人风骨与书法艺术的一次真正结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用笔,把“正气”这个抽象的东西,变成了看得见的骨力和端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虽然他出身王室,但他的字里没有那种“贵族的娇气”。你看不少王公贵族写的字,要么太讲究装饰,要么太追求“风雅”,偏柔弱一点。但溥心畬不是,他的字有很明显的“硬度”。这种硬度,既来自柳体本身的特质,也来自他对自己身份的重新定位——不再靠血统说话,而要靠自己笔下的东西说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的这一选择,对后世的影响,慢慢显现出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方面,在书法圈里,溥心畬几乎成了柳楷的一个新标杆。很多后来人学柳体的时候,不再只盯着唐人的字帖,而是把溥心畬的作品也一起拿来临摹。因为他的字,一方面有传统的根,一方面又更接近现代人的审美——既严格又不板,既有古意又不显得古板。启功在自己的教学生涯里,其实多次推荐过溥心畬的柳楷,说他“神形兼备”,不是只得一头。</p> <p class="ql-block">另一方面,更有趣的是,《正气歌》这件作品,慢慢变成一种“气节书法”的代表。很多人会拿它出来做例子,去讨论“文人书法”到底跟普通写字有什么不一样。你随便写一个“福”“寿”“安康”,当然也可以写得很美,但那是偏向装饰性的;你写《正气歌》,写的是一种立场、一种态度,一种愿意跟历史上一位在刑场上不低头的人站在一起的姿态。溥心畬用柳楷写了这篇《正气歌》,那种肃然气息,很难完全复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还有一个层面,可能很多人不太注意——溥心畬作为一个“乱世旧王孙”,本可以选择彻底躺平,消极避世。但他没有让自己变成一个只会怀旧的人。他的画、他的诗,虽然承传统,但实际是有自己时代感的。他的山水画里常有那种略带萧瑟的味道,既不是完全的仿古,也不是完全的迎合市场;他的诗,也不是简单堆砌典故,而是有一种“自嘲中带自持”的味道。整体看,就是一种在乱世里仍然保持内心直立的姿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跟《正气歌》恰好呼应——“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这句,本身就强调:这种东西不是某个时代独有,它可以在不同形态里流动。文天祥以死守道,是一种形态;溥心畬用字守道,是另一种形态。一个是血,一个是墨。两者之间有一条非常隐秘却很坚实的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天再回头看溥心畬的《正气歌》,它的意义其实超过了书法作品本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对书法爱好者来说,它是一个具体的参照:什么叫“神形兼备”?什么叫“曲中求直,方中求圆”?你一笔一画去拆,就能学到很多东西;对研究近代文化史的人来说,它是一个证据:传统文人在大变局里采取了什么态度?不是所有人都选择了完全妥协或者完全对抗,有人用比较“温和”的方式——坚守自己的审美和精神秩序。</p> <p class="ql-block">而对普通读者来说,它能提醒我们一个老生常谈但容易被忽略的东西:很多看起来抽象的大词,比如“正气”“风骨”,并不是只能出现在课本和演讲里,它们其实可以具体地落在一个人的选择上——你信什么,你写什么,你在不被看好的时候还坚持什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溥心畬没有在大场合高喊口号,他要说的东西,基本都藏在纸上。启功那句“尚不及他一半”,某种程度上,也是对这种“纸上见人”的一种由衷敬佩。他很清楚自己是学问、书法、为人都非常全面的一代大家,但在遇到溥心畬的时候,他仍然愿意承认:在这个人身上,某一些东西,他觉得自己没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就是为什么很多行家在评价溥心畬时,会用“技与道的巅峰共鸣”这样的说法。不是为了拔高,是因为从他的《正气歌》里,你确实能同时看到两个维度:一是练了一辈子的手艺,把每一笔写到极致;二是过了一辈子的时代,把某种信念依然捧在心里。最后,这两者一起,落在那一幅字上——笔墨载正气,丹心照汗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今天这个书法容易变成“装饰、礼品、应酬”的时代,再翻出溥心畬的《正气歌》来看,会有点不适应——怎么还有人把一篇古文写得这么严肃?但正因为它不迎合、不讨好,看久了,你会慢慢理解,启功当年的那句“我尚不及他一半”,其实不是在抬举别人,而是在提醒我们:有些东西,确实不是只靠练字就能得到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你得先想清楚,你到底想用这几个字,跟谁说话。溥心畬已经用他的笔,给出过一个答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