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服外甥来连队 受邀登台作报告——纪实文学《沂山汶水》九十七

岩松

忧心千里赴军营，

语重情深劝少停。

家国岂容轻作别，

男儿砺志戍边庭。

一席话说军心定，

八面风来士气宁。

此后崂山观海处，

峰头回望影青青。

1983年6月底的一天，徐丰智来北侯找云龙，不比以往言喜声高，面带忧郁。

“怎么了？我妹妹又不舒服了？”

“不不，她很好。”

“那为啥事？”

“你四外甥在部队思想起了波动，老想家。4月份连来两封信，说部队近来军事训练很苦，流露出想家的念头。我随后给他回了信，嘱咐他不要挂家，在部队安心服役。有一集了，他又来信了，情绪低落。你说咋办呢？我为这事上火挠头，愁得好几天没睡安稳啦。”

“奥，要这样的话，确实要重视，想办法解决。恐怕仅靠书信不好解决问题，最好去一趟面对面拉拉，才能全面、到位，说服他回心转意安心部队。”

“我就是想去一趟，又担心跟他拉不透解决不好。要是你能跟我一起去就好了，你能拉透，他也肯听你的，这孩子敬服你。就是不知道你能抽出时间不？”

“抽不出也得抽。部队上的事是大事，其它事往后拖拖。这样吧，我先把几个急事处理一下，三天后咱俩一起去即墨。”

“太好了！这正是我想的，没好意思说。”

1953年秋，侯云娜支气管炎、肺炎加重，幸得冯兰馨妙手治疗慢慢痊愈。侯云娜与徐丰智育有四子两女，四儿徐方文生于1963年，中国的人口出生高峰年，一年3千万。 1981年10月，徐方文应征入伍，在青岛警备区十九团服役，驻即墨。

三天后，侯云龙、徐丰智结伴同往即墨。

到连队住下，当晚与徐方文聊了些家常话题。

第二天上午，连长、指导员来了，看到两位家长在做徐方文工作，寒暄之后示意家长继续。

“连队领导来了，我和你父亲一样，该咋说还咋说。我们来这一趟的目的就一个：希望你尽快放下想家杂念，全心投入到部队军事训练，以连队为家练好本领，听从军队号令，安心服役。家里都挺好，大队、公社都有照顾，你娘挺好，你爷和我就在眼前，身板硬朗，放心好了。当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是多少年轻人的梦想啊！许多人想入伍，却争取不到机会。你三个哥哥服役年龄时，做梦都想穿上你这身军装，但因为社会关系成分论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坎，都未能如愿。只有你是最幸运的，不唯成分论了，你才如愿得偿。男子汉要不怕流汗，敢于迎难而上，你当兵前几年，上坡拦地瓜，人家三人不如你一人收获多，做豆腐也是一把好手，对豆子筛、选、泡、磨，到烧、斩、压、卖，全是你一人完成，老少爷们谁不夸奖你手巧能吃苦？你干什么像什么，从来都是有样学样，什么困难难住过你？没有！从来没有！你舅不会看走眼，以后也不会有困难轻易让你后退，眼前这点困难也一样难不倒你，卸下包袱轻装前进，你一定还是好样的，一定会迎头赶上。”

连长示意端茶，恐茶凉了。小徐提壶加水，上下眼皮不停快速闭合闪动。

侯云龙看到这熟悉的习惯，内心高兴：外甥眼皮闪动加快，这是他加速思考面临选择的前奏，我再加把温帮他下决心，他的态度就明朗了。

侯云龙喝过两口热茶，清清嗓子，继续加温：“服役，从大处讲是国家需要，年轻人对国家应尽的义务，必须做的。既然必须，就既来之则安之，尽己义务尽己本分。没有国哪有家？没有强大的国防，哪有安逸的家园？从小处说，这是个人成长的机遇和学校，可提升能力，增长才干。其次，选择了部队，就把自己放实放牢接受军旅锻炼，就应义无反顾地担当起战士的责任，不能半途而废打退堂鼓，把责任担在肩，不折扣、不偷懒，全身心投入军事训练，对得起军帽上的五星。再次，部队是个难得的大熔炉，可淬火成钢锻炼人成长。任何成长，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成长需要过程，一个付出汗水的艰苦过程。有吃苦耐劳的思想准备，更要有持之以恒的决心。”

“舅，我明白了，我想通了。连长、指导员放心，从现在起，我专心军事训练，绝不给连队拖后腿，我还要努力向业务标兵看齐。”

“这就对了！”连长握住徐方文的手表示祝贺，指导员握紧侯云龙的手一再表示感谢。

侯云龙转身，从随身带来的包裹里拿出一个红布包。“连长、指导员，这是我来前亲手给咱连队绣的一面锦旗，想待会儿送到连部，现在当面送给领导吧。”众人展开，红绸缎上绣4个金字：战士之家。

连长、指导员激动地又一次紧紧握住侯云龙、徐丰智的手：“感谢感谢，太感谢了！”

“您以前的职业是？”连长看向侯云龙。

“当过臭老九，修理过地球。”

“我说嘛，做思想工作有水平。我们找小徐谈过，没解开他思想疙瘩，您一番话彻底让他想通了。侯老师水平不简单啊！”连长竖起大拇指。

下午，连部通讯员来请侯云龙、徐丰智，请他们参加连部的欢迎晚宴。

“侯大叔，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吧。回连部后，我跟连长商量了一个建议，想请您给咱全连战士做一回扎根连队的报告。”酒过半数，指导员与侯云龙碰杯时提出建议。

“不行不行。”侯云龙忙摇头，“乡下人能有多少见识？登不得大雅之堂，让领导见笑。”

“不会不会，绝无此意。侯老师过谦了。”连长摇手接话，“说实话，这事我们是经过反复考虑的，军中无戏言啊。我代表全连战士，对您正式邀请，请您给全连战士上一次教育课，请不要推辞。”连长的话言辞恳切。

“原来这样啊。”

“连长跟我讨论过，您是家长，现身说法有独特优势，比我们单纯与战士说教更有意义，战士们需要这样一课。连队里想家、思想波动的战士不只小徐一个，家长现身说法，给战士指点迷茫吃下定心丸，意义重大啊。您来做特别合适，效果一定非常好，我和连长见识过您教育外甥的。”指导员伸出拇指，兴致勃勃。

“我能讲些什么呢？对着那么多战士，讲不出，讲不好，辜负了领导美意可怎么好？”

“这个不用担心，您上午的工作做得相当精彩！入情入理，有高度有亲情，把您上午说的意思围绕扎根部队再稍加扩展丰富，就是一次出色的教育报告啊。”连长信心满满。

“就是嘛。”指导员立即符合。“侯大叔呀，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8点，通讯员去接您，我们恭候侯老师。”指导员抱拳。

“好，恭敬不如从命。”云龙应下。

第三天上午8点半，侯云龙被连部通讯员接到列队操场，领到大会主席台。

主席台后临时搭起的墙幕上张贴着八个红色大字：扎根连队 以队为家。副标题：战士家长专题报告会。之下悬挂侯云龙赠给连队的锦旗“战士之家”。

“我们隆重有请徐方文舅舅侯云龙先生给大家讲话！请——”指导员说完，台上领导、台下战士掌声一片。

“同志们，我代表沂蒙山父老向战士们问好！广大指战员们，大家辛苦了！”掌声又起，回应感谢问候。

“同志们，成为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是我们一生的幸运。部队是个宝贵的大熔炉，淬火成钢……”

“大家来到连队，连队就是家。连队是我们学习、工作、生活的家，我们需要全身心投入她怀抱，专心做好每一项工作……”

“同志们，我们要对得起军帽上的五星，听从祖国的召唤……”

“困难无处不在，干任何工作都会遇到困难。遇困难就畏缩不前或打退堂鼓，这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男子汉要有大无畏精神，要有战胜一切困难的勇气。困难像弹簧，你弱它就强，你强它就弱。许多时候，失败不是因为困难太大，是因为缺少务实精神、吃苦耐心、持续毅力而主动放弃造成的……”

“有的同志讲，我从小没这么长时间离开家，实在是想家啊！想父母、想兄弟姐妹、想亲朋好友，甚至想恋人。我说：想得好！想得有理！想得应该！我为这样的同志鼓掌！”说完，侯云龙自己带头鼓掌，台下了众人愣一下，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想家，说明你是有情人、重情人，是好男儿，是值得尊敬的人。人都是爹娘生养，谁没有感情呢？无情未必真豪杰！父母情、兄弟情、姐妹情、同学情、师生情、朋友情、战友情、家族情、家国情等，因为有了这诸多情，世界才如此温暖可亲，才让我们甘愿吃苦受累无私奉献。”

“但是，同志们那”侯云龙把前两个字拖长、停顿，后四个字说得极具亲和力，真诚柔和地说：“任何感情都是需要约束的，而不是肆意膨胀泛滥，甚至影响到我们正常的工作和生活。那样的话，就需要合理管控这种感情了，以不影响本职工作为尺度，这是一条基本原则啊。父母希望我们在部队里锻炼成长，希望我们在部队里摸爬滚打成才，希望我们在部队里脱胎换骨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男子汉、国家需要的栋梁，希望我们成为父母的自豪、骄傲！当我们思想开小差、业务不专心、消极训练学习、烦恼浮躁，父母都会为我们担忧分心的！为了父母安心，我们要学会安心，学会专心做事，对思乡情拿得起放得下。”

“好男儿志在四方……”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设定航向、目标，为之努力孜孜以求，持之以恒锲而不舍……”

“同志们，国家需要我们，领导、家长期待我们，我们的成长需要这样一个磨砺过程，重担在肩无上光荣，放下包袱轻装前进，淬火成钢不辱使命！”台上、台下掌声经久不息。

连长用力握住侯云龙的手：“讲得好，讲得好啊！先生太棒了。”

“感谢先生，给我们上了生动一课。您这一趟呀，不虚此行啊！”

“我们明天就回家了，不打扰你们的工作了。”

“哪里是打扰？你们这一趟呀，可帮了我们大忙了，感谢还来不及呢。再待一天吧，来这几天一直忙工作，没四处走走看看。明天，让通讯员和小徐陪你们去看看崂山风景吧，不远的。来一趟不容易。”

侯云龙、徐丰智在通讯员和徐方文陪同下，参观了上清宫前的白牡丹和三官殿院的“绛雪”等景点。

蒲松龄《聊斋志异》里的牡丹仙子“香玉”，即上清宫前的这株白牡丹。清初，蒲松龄客居崂山，看到太清宫三清殿院中的耐冬花开，绿叶上像落了层厚厚的红雪。于是，他在《聊斋志异•香玉》中，把这株耐冬描绘成一位美丽动人的花仙子，与牡丹仙子香玉成一对好姊妹，命名为“绛雪”。绛为红色，绛雪即红雪。由此，崂山耐冬声名远播。

1926年，这株超过500岁的“绛雪”寿尽凋枯。三官殿院内另有一株耐冬和“绛雪”树龄接近、树形相似，为满足游人寻觅“绛雪”，遂将“绛雪”之名续于三官殿院耐冬。

侯云龙等目睹的是三官殿院耐冬。侯云龙一行四人徒步而上，沿途秀峰幽谷怪石涧流，令人应接不暇，经自然碑登上灵旗峰，主峰“巨峰”近在百米外，只可远观、禁止登临。“巨峰”又称“崂顶”。 以巨峰为中心，向外延伸着五大支脉，裸岩奇石营造出众多天然雕塑公园。侯云龙他们运气挺好，适逢天气晴朗空气能见度不错，立崂顶浏览雄峻壮丽的风光，远眺黄海万顷碧波及海面上的船只、岛屿，近赏万峰争秀的山石奇景和山脚下萦绕的山庄渔村。

徐方文左手指着远处的海边说：“我们连队的战士，曾几次在那儿的浅水区洗澡、游泳，每次都带几颗手榴弹，以防鲨鱼袭击。”

崂山是著名旅游景区。崂山海拨1132.7米，是中国万里海岸线的最高峰，素有“海上名山第一”之称。崂山濒临大海，“群峰削玉三千仞，乱石穿空一万枝”，山奇水秀风景优美。

第五天，云龙、丰智返临朐，部队派车送他俩到即墨车站。

徐方文的心思安定下来，他开始专心部队军事训练，月余成为业务标兵。后任十九团二连班长、67军199师595团班长。1985年5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85年7月至1986年3月，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老山战斗。在战斗中，他冲锋在前，英勇顽强，两次立功。

1986年3月的一次战斗中，徐方文背部被敌人的炮弹碎片击中，弹片嵌入后背，遂转到后方医院经抢救和三次手术，于翌年春康复出院。

千里赴军营，肺腑良言解心结。

云龙登台传家国大义。外甥方文幡然振作，淬炼成钢，奔赴沙场建功，将一腔热血献给祖国的国防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