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东望，伊州寻韵：门票上的诗与远方——新疆哈密记游（一）

木鱼

（大美新疆 壮丽风光）

戊戌盛夏，我从中原郑州启程，奔赴一场辽远的西北之行。列车辗转，穿行宁夏、甘肃、新疆、内蒙古四地。其中新疆是此行驻足最久、体悟最深的地方。这片占全国六分之一疆域的热土，山河浩荡，风物瑰奇。澄澈湖泊映照天光，无垠沙漠远接云涛，苍茫戈壁横亘千里，幽深林海层叠铺翠，辽阔草原碧浪绵延，巍峨雪峰傲立苍穹……万千自然盛景在此相遇交融，处处洋溢荡涤心胸的诗情画意。虽此番行旅匆匆，仅窥山河一隅、览风物片景，所得不过是吉光片羽，却已然成为心底最动人的诗与远方。

　　（摄于哈密白石头景区）

归来之后，我写下《哈密的甜蜜记忆》《五彩滩，天下第一滩》《烈焰绿洲：吐鲁番的千年回响》等游记，记录了沿途风光与心绪，但一鳞半爪，挂一漏万。今再拾笔，以履迹为笺，以记忆为墨，回眸那场难忘的西域之旅，于时光褶皱中，珍藏独属自己的那份山河诗意与岁月沉香。

哈密城：伊州瓜甜，御贡遗香

（摄于哈密站）

戊戌盛夏，我搭乘“喜来乐”号旅游专列一路向西，逐风驰行。驶出千年阳关，进入西域腹地，第一站便是哈密。因“疆独”骚乱而搁置了二十载的西域之梦，终于此刻落地成真。

抵达哈密，已是深夜十时。遵从入疆安检规范，众人在驿站前台有序排队拍照、核验信息，走完一番严谨的流程，方才得以歇息。整日长途奔波，尽管周身疲惫，心底却满是喜悦——心心念念的新疆大地，终于踏足脚下。

　　（摄于拂晓的哈密街头）

翌日破晓，天光初透，我便独自出门，漫步在哈密街头。晨曦漫洒，清风徐来，整座城市还沉浸于静谧之中，街巷空旷，行人寥寥，唯有温润平和的烟火气息缓缓流淌。历经岁月淬炼与综合治理，今日的哈密，安宁从容，一派岁月静好。

（哈密市区街景图）

哈密古称昆莫、昆吾、伊州，雄踞新疆东部，东天山横亘南北。早在新石器时代，便有先民在此繁衍生息。千百年间，这里是中原连通西域的东部门户，古丝绸之路上举足轻重的重镇。自两汉起，便享有“西域咽喉，东西孔道”之名，更得“中华拱卫”之誉，坐镇西陲，守望万里河山。

　　哈密素有“哈密瓜、哈密王、木卡姆”三宝之说。初临此地，我对这片土地知之甚少，唯独久闻哈密瓜盛名。西域盛夏干热，同行友人买来西瓜解暑。一口入喉，清甜冰润，汁水丰沛，甘冽滋味瞬间漫遍周身。我暗自感慨，寻常西瓜尚且如此醇美，那位列三宝的哈密瓜，又该是何等风味。遗憾直至辞别这座瓜果之乡，我终未尝得一口正宗哈密瓜，却听闻一段流传百年的风雅旧事。

（美女献瓜蜡像）

世人皆以为哈密瓜产自哈密，实则它的原生故土，是吐鲁番盆地的鄯善县。清代年间，哈密王将鄯善出产的甜瓜，维吾尔语谓之“穹窿”，进贡紫禁城。此瓜果肉厚实，香气馥郁，脆嫩爽口，风味绝佳。康熙帝尝后龙颜大悦，问及出处，得知为哈密回王所献，遂御赐其名“哈密瓜”。这本该唤作“鄯善瓜”的珍果，因帝王金口赐名，后世便沿袭此名流传至今。世事机缘便是这般奇妙，一场命名的错位，藏着岁月的温柔，也酿成哈密延绵千年的甜蜜。

（摄于白石头景区）

“白石头”：草原灵石，眷侣情长

（摄于白石头景区）

白石头景区距市区七十公里，是哈密游的第一处胜景。此地居于天山腹地，处在森林与草原的过渡地带，毗邻古名“甘露川”的巴里坤草原。高山草甸、苍劲云杉、万顷林海交相辉映，自然风光得天独厚。北朝乐府名篇《敕勒歌》中“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描摹的苍茫图景，便源自这片草原。可惜受行程所限，无缘深入尽览这颗“天山明珠”的雄浑壮阔。

　　刚入白石头景区，高山草甸独有的清冽凉意扑面而来。林木蓊郁，碧草漫野，空气清新负氧充盈，俨然一座天然氧吧，与市区的燥热恍若两个天地。抬眼望去，长空澄澈如洗，流云悠然舒卷，草甸青翠无垠，云杉挺拔苍劲，山花肆意盛放。散落的彩色小木屋点缀着碧野，风情万千，如一幅山水长卷徐徐铺展，情趣盎然，意境悠远，使人尘念尽消，心旷神怡。

　　白石头外围木栅环绕，游人络绎不绝打卡留影。我们先是避开拥挤人潮，寻一处安静草甸闲坐，极目连天芳草，细嗅草木泥土的清香，静静品读石碑上的岁月故事。待人流渐散，才走近这块承载许多传说的西域奇石。

（雕像与“白石头”）

一方花岗岩巨石兀立草原，通体乳白光洁，长约两米，形似静卧旷野的老牛。哈萨克语称“阿克塔斯”，意即白石头。暖阳倾洒石头，莹光熠熠，充盈着空灵神韵。它就这般默默伫立，岁岁守望着这片土地。

　　（摄于白石头景区）

关于白石头的来历，民间众说纷纭，为它蒙上层层神秘面纱。有人说是天外坠落的陨石，有人认为是地壳运动抬升的白云岩，亦有浪漫传说，称其为神仙遗落凡间的玉如意。最动人心弦的，莫过于那块黑色石碑上镌刻的《白石头传说》，以及一旁矗立的哈萨克恋人白色雕塑，诉说着一对情侣生死相依的凄美爱恋。

　　相传古时哈萨克部落公主拜斯蒂，倾心爱慕质朴勇敢的牧羊青年岩沁。两人相知相爱，朝夕相伴于松林草原，情意缱绻。不料山神心生妒念，降下漫天蝗灾，致使千里草木枯黄，草原荒芜。公主眼见故土凋零，终日郁郁寡欢。为博心上人欢颜，岩沁日夜伫立松林，摇晃枯松祈求草木返青。日复一日，双臂磨得鲜血淋漓。精诚终感天地，漫山松林重披翠色，岩沁却力竭倒地，再未苏醒。公主闻讯赶来，紧抱恋人遗体恸哭不已，泪水洒落处荒草重焕生机，她自己亦泪尽断肠而逝。这对情侣合葬于芳草丛中，一夜电闪雷鸣过后，坟茔之上冒出两块相依相偎的白石头，“拜斯蒂”之名，也恰与此石谐音。

（摄于白石头景区）

辞别奇石，沿着松树塘的林间木栈道缓步漫游。两侧云杉青松参天蔽日，郁郁苍苍，草木葳蕤繁盛，空气湿润清凉、沁人心脾。高大乔木、老旧树桩、倒伏枯木与遍地花草错落共生，沧桑古意与蓬勃生机彼此交融，铺就一条清幽秀美的翠绿长廊。一步一景、步步入画，清风拂面，繁花送香，让人沉醉其间，不舍离去。（待续）

文：选自木鱼游记散文集《云水江天》

图：自拍十门票选自网络

背景音乐：《漫游的云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