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编辑: 若 水</p><p class="ql-block">美篇号: 7112859</p><p class="ql-block">图片来源: 自拍+网络</p> <p class="ql-block">闲暇之余,我常茶烟绕腕,慢煮流年,细拾前尘。回溯几十年来,职场摸爬滚打的峥嵘岁月:曾有过仕途顺遂,怡然自得的欣悦;也有过事故频发,压力山大的恐慌。有过直面权势煊赫,专横跋扈的淫威;也有过身处逆境,泰然自若的坚守。但最让我刻骨铭心,难以忘却的,是偶入体制内职场,在虚荣心的驱使下,最难熬的那段记忆犹新、自轻自贱的灰暗时光。</p><p class="ql-block">因此,我切身体会到,人生道路的选择,绝大多数具有偶然性,对职业的忠诚与执着,对事业的深耕与坚守,可能最初是从不经意间的厌恶与鄙夷中开始的……。</p><p class="ql-block">我系干部家庭出生,可能受父辈潜移默化的影响,自幼抱负不凡,心比天高。但时运不济,命途多舛,高中毕业后,大学不招生,便随着时代的潮流,赴高家沟农场下乡插队,加入到知青行列。1976年6月知青返城,分配到县营石棉制管厂工作,我正式成为制管车间的一名蓝领。进厂不久,厂里便组织赴太原水工队制管厂实习。当年7月28日凌晨,震惊世界的唐山7·8级大地震爆发,省城震感强烈,余震不断,为了安全起见,厂领导决定结束实习,提前返回。</p><p class="ql-block">回厂后,企业开始组织试生产,我在制管车间干了大约一个多月后,由于自己有点写写画画的雕虫小技,厂里便决定调整我到厂办公室工作。负责厂区企业文化氛围的营造、刊登黑板报、企业文案材料的起草、办公室日常事务等。</p><p class="ql-block">次年8月,县法院来厂遴选一名工作人员,县工业局与厂领导研究,决定推荐我到法院工作。于是,我懵懵懂懂、始料未及地进入了一个纯粹陌生而神秘的新职场。</p> <p class="ql-block">当时的政法工作,正处文革后无法可依,机构缺失,局面混乱,拨乱反正任务十分坚巨的时期。县法院,亦刚从军管组分设,检察院还未成立。法院包括通讯员只有七人,因此,刑事、民事、经济案件,办公室文书杂活都得干。司法行政与审判任务极为繁重。</p><p class="ql-block">来院工作后,我和通讯员最年轻,刚20来岁,院里便把提审看押人犯、公审公判大会的武装值勤站岗、实施司法拘留等法警任务落到了我俩身上。</p><p class="ql-block">开始我不以为然,觉得总比车间劳动、企业工作好。有一次县里召开公判公处大会,让我和通讯员全副武装在舞台两侧值勤,因刚调回法院,警服还没配发,只能身着军干便服,腰扎皮带,佩戴老掉牙的“山药蛋盒子”枪出场。</p><p class="ql-block">此时此刻,突然民间流传的“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俗语,轰响在耳边,虚荣心、自卑感瞬间占据上风。顿觉站岗值勤低人一节,矮人一等,丢人又败兴。我慢慢抬头向台下瞟了一眼,乌泱乌泱约有上万人。一个小县城,不是同学,就是街坊熟人,我一下脸红至耳根,觉得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再没敢向台下瞥一眼,硬着头皮坚持到会议结束。</p><p class="ql-block">公判大会结束回到单位,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后悔当初调来法院,觉得自己干这行当是牛鼎烹鸡,明珠弹雀,实属“低配”。开始羡慕百货公司的售货员、粮站的开票员、银行的柜员、政府机关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p><p class="ql-block">自此,我除参与协助办案、当书记员、写司法简报外,法院所有的法警执行任务,都落到我的肩上。而最发愁的就是频繁的公判公处大会的站台值勤,没有任何理由推辞,只能硬着头皮完成。这是我入职以来最难熬的一段时光。</p><p class="ql-block">说来也巧,此时经人牵线,和一位街坊女孩开始接触联系,拟结连理之缘。下班后相约见面交谈,相跟观看电影,大概热络了有一个多月。突然,女孩没说原委,接触交往戛然而止。我反复猜测,不知何故,最终只能归咎于自己从事的职业不体面、不入眼、不光彩,不属高大上。</p> <p class="ql-block">我的言行举止和工作态度,老院长一眼看出了端倪。有一天,院长把我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小张,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要摆正心态,脚踏实地工作,做到干一行就要爱一行。现在是建国以来,政法工作健全机构,加强立法,完善制度的黄金期,也是个人发展的机遇期,我相信你能在司法战线上有所建树,走得更远。”</p><p class="ql-block">老院长的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深深触动了我。而他传奇的职场生涯,早以在全院干警心目中,成为公认的奉公无私,恬淡寡欲的楷模,更是我面前一块鲜活的镜子。</p><p class="ql-block">老院长45年参加工作,52年入党,28岁提拨为代县法院副院长,30岁调省法院任助审员,次年组织决定赴藏工作,一干就是整整16年。他参加过59年西藏平叛战斗,曾任西藏自治区交通厅人事干部处处长,因身体原因返回内地后,仅安排了科级岗位的县信访办主任。但从来没怨言,从没向组织提出过任何异议,任劳任怨地工作在信访岗位上,直至74年法院分设,才就任法院院长。他的传奇人生,荡气回肠,感人肺腑,而我顿感汗颜无地,相形见绌。</p><p class="ql-block">自打这次谈话后,我的思想豁然开朗,茅塞顿彻。再没觉得值勤站岗丢人现眼,工作中恪尽职守,知难而上,潜心钻研,守望相助。突然感觉如释重负,神清气爽,挣脱了“最难熬的日子”这一执拗桎梏,从错误的思维惯性中走了出来。</p><p class="ql-block">之后,我深耕司法不动摇,潜心钻研业务,结累办案经验,勇于尝试创新。工作亦一路顺遂。</p><p class="ql-block">78年秋,院里派我赴省政法干部学校,参加了为期三个月的业务培训。较系统地学习了中国法律的基础理论,学习讨论了尚未颁布的刑法和刑诉法草案,为以后的司法实践奠定了较好的法理基础。</p><p class="ql-block">通过五警转干考试,转为正式干部,后又历任书记员、助审员、审判员。82年担任刑庭庭长,并在深刻理解刑诉法的基础上,草拟制作出刑事庭审规范程序;在承办一起缠诉十年的邻里纠纷案件中,经不懈努力,达成调解协议,并将此案写成题为“靠下判按下葫芦浮起瓢,重调解十年结怨一日消”的案例,在最高法的《人民司法》刊物上发表;亲历了声势浩大的83年“严打”斗争,承办了多起重特大团伙犯罪案件。期间,报名北京人文大学法律专业函授学习深造,并如期毕业。84年8月,机构改革时,任命为县法院副院长。</p><p class="ql-block">90年换届选举时,时年34岁的我,提拨调任为离石县检察院检察长。离石县系地委所在地,工作环境特殊,情况较为复杂,地、县诸多行政职责相互交叉,裙带关系盘根错节,检察工作的复杂性、艰巨性可想而知。</p><p class="ql-block">面对全新的工作挑战,我没有沮丧气馁,畏首畏尾,而是当作历练驾驭复杂局面的契机,约法三章:不追名逐利,不政治攀附,不徇情枉法。在检察长岗位上一干就是5年,期间,侦办了多起在全省具有影响的职务犯罪案件,被最高检通令嘉奖。再后来,省检察院作为年轻优秀检察干部,推荐交流到了党政机关任职,直至退休。</p> <p class="ql-block">而今繁花落尽,洗尽铅华,卸下戎装,远离了庭堂灯火,半生风尘已然落定。当年浅薄的虚荣早己褪去,并把偶入法堂,视为“最难熬的日子”沉淀、蜕变成了一腔赤诚,交付给了悠悠岁月。从法治战线的青涩到司法领域的骨干,19年的坚守与执着,兑现了老院长的谆谆教诲与殷切期望。</p><p class="ql-block">一路走来,我也深切体会到:虚荣实为自尊心的扭曲,光鲜并非职业的底色,敬业担当才是司法职场的本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