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花儿

蒙城老何

入秋之后我总爱往郊外的野地里钻，就想抓住夏末最后一点软乎乎的风，没成想反倒撞见了满坡不肯谢幕的花。最先撞进眼里的是瓣边晕着浅紫的小波斯菊，它歪着细柔的花茎，半侧身子躲在阳光的缝隙里，像个怕生却又忍不住好奇探出头的小姑娘，身后还立着个裹着绿萼的小花苞，安安静静陪着它晒着秋日不晒人的太阳。

不远处一丛明黄色的重瓣花挤得热热闹闹，层层叠叠的花瓣把阳光都揉成了细碎的亮片，连停在瓣尖的小虫子都沾了满身暖融融的光，深绿的叶子衬得这团亮黄越发鲜活，在日渐凉下来的风里，反倒透出一股子比夏日还要热烈的劲儿。

我蹲下来才看清脚边这丛细碎的花簇，淡紫褐的小颗粒攒成伞状的模样，细得像蛛丝的花茎从中心向外舒展，在深暗的背景里浮着一层柔润的光，像有人把秋夜的星子小心翼翼摘下来，串成了捧在掌心里的小礼花。

几支细瘦的茎秆斜斜从草叶间伸出来，顶端缀着酒红色的花球，深浓的红在清透的绿色背景里沉得像浸了秋日的晚霞，风一吹就轻轻晃，像几个举着小绒球在野地里踮脚玩闹的小不点，连影子都带着俏皮的劲儿。

另一支浅紫白的波斯菊把身子挺得直直的，瓣尖染着的粉紫在光里透亮，身后的小花苞攥着劲儿，像在等着攒够了秋日的阳光，就舒展开自己的裙摆。

草叶间冒出来的小黄花孤零零举着明黄的花冠，旁边立着个裹得紧紧的花苞，周围的影子都沉了下来，只有它头顶那点亮黄，像暗夜里悄悄点起的一小盏暖灯，安安稳稳照着脚下的泥土。

深粉的波斯菊站在风里，花瓣上落着树影筛下来的条纹，像谁随手给它绣上了浅淡的暗纹，绿茎细而韧，哪怕风掠过时晃了晃，也稳稳托住这团饱满的艳色，在深浅错落的绿影里，亮得像团揉碎的霞光。

两朵深粉的花挨得不远，近处的那朵敞着花瓣露出嫩黄的花心，远处的那朵浸在柔光里成了模糊的粉影，像隔着层秋日的薄雾遥遥相望，脚边还卧着个小小的花苞，安安静静等着属于它的花期。

浅白的波斯菊斜斜探着身子，瓣边沾着点淡紫的晕，嫩黄的花心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细茎弯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像正凑过来要跟我说说秋日野地里藏了好久的小秘密。

纯黑的背景把这丛伞状的花簇衬得像浮在夜里，细茎托着密密麻麻的小籽，每一个细小的结构都在光里显出温柔的轮廓，像把整个秋日的星河都收拢在了这一小捧花里。

单支的明黄小花站在暗绿的背景前，花瓣顺着光的方向舒展开，身后远处的粉花成了模糊的色块，它就安安稳稳立在那儿，把独属于自己的那点明媚，完完整整铺在了秋日的风里。

深紫的波斯菊开得格外尽兴，花瓣边缘带着细碎的小缺口，蛛丝轻轻缠在瓣边，嫩黄的花心顶着密密麻麻的花药，像攒了满肚子秋日的小小心事，要趁着风软的时候全都说给我听。

暗沉沉的背景里，那朵艳红的花一下子就撞进眼里，层层叠叠的花瓣浸着光，红得浓烈又不刺眼，旁边的嫩枝举着小小的芽尖，像在陪着这朵热烈的花，在渐凉的秋风里守着最后一抹盛夏的余温。

两朵明黄的小花一实一虚，近处的那朵侧着身子，把瓣尖对着光，远处的那朵融在黄绿的柔光里，像隔着层薄纱，暖融融的色调裹着人，连风拂过的时候，都带着点晒透了的草叶香。

一丛细直的绿茎里，中间那簇小白花开得正盛，细碎的星状花瓣攒成小小的花球，周围的花苞都裹得紧紧的，浸在暗调的光影里，像一群举着小星灯的小精灵，在秋日的暮色里悄悄聚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成团的白绣球挤得满满当当，细碎的小花瓣攒成蓬松的花球，阳光落在瓣上，把白晕成了淡淡的浅绿，像浸了一口清润的秋露，在深暗的背景里亮得软乎乎的，看着就叫人心里发暖。

几支狗尾草斜斜立着，毛茸茸的穗子在逆光里镶上了一层金边，细茎撑着饱满的草穗，背景是模糊的浅蓝与淡绿，风轻轻扫过的时候，绒尖就跟着晃，像在跟我招手，又像在跟着风哼着只有秋日野地才懂的小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