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歌一文忆当年 之六 借道《传奇》寄相思

泉城蔚泉

写在前面的话

我用心在唱，更用情去想。听心重于听唱。

歌中关键词摘要：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有忘掉你容颜。

梦想着能有一天再相见，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

想你时，你在眼前，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

这首歌写的内容，基本与我不搭界，但有些歌词又恰如其分地属于我。仅仅因为我的老邻居王秀道先生，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你老伴生前喜欢听这首歌。我才赶在她离世七周年的日子里，学会，唱好，专门唱给天上的她听。

我和她是初中，高中的同班同学，我们之间根本不会出现“人群中多看了一眼”的浪漫。再说那时候我充满野性的调皮，她则稳重内秀，尽管像两条路上行驶的车，偏偏就水到渠成般，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了一起。只是在七年前，她突然长病，立马住院，仅仅给了一个月整的生死离别时间后，在失掉她的昏暗里，才慢慢梳理出她的伟大，她的可敬。今天我连同这首歌，在10月18日她升天七年祭到来的日子里，献给天上的她。

她算不上苗条，但起码匀称。因为人长得漂亮，不敢追求她的，比敢于追求她的更多。当然我也属于不敢者之列。比起仅仅一米六多点的，近似身高“残疾”的我，确实自愧不如。毕业时我偏偏又分配到外地，未来也只能是“牛郎织女”了。这时她和我关系还没有最后确定，我正心灰意冷。善良的她，仅仅为了让我愉快地服从国家分配，更为了安慰我的父母，竟然勇敢地踏进我们家门，为我收拾行李，缝补衣裤。似乎向我父母巧妙地传达一个信息。给我的父母以巨大的惊喜。

分配到外地的我，发给她的信件，常常被一个暗恋她的人，抢着转到她的手中时，总会添上一句话：通过邮局，传达信息，未免有点太可怜了吧。她总会淡然一笑，有时还回敬一句：“俺愿意”。见对方依然不改，才干脆提前办了婚礼。

在漫长的两地分居，长达十年的日子里，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生活的艰难 可以想象。记得刚刚怀上第一个孩子时，好心的同事告诉她，鸡蛋皮外壳，捻碎了吞服，可以给孩子补钙。她明知可能性不大，只因害怕“万一”，还是一口口吞服下去……。遇到孩子长病，她整夜抱着孩子，不停摇晃着，嘴里还哼着儿歌。第二天还要横穿济南两端，骑车去上班。谁让她一直都是单位的标兵呢。一次我和她闲聊，问她什么是幸福时？她略加思索后回答：两个人，忙忙碌碌，并肩骑车去上班，对方把一块烤地瓜递过来，咬一口，真甜。这就是幸福！我震惊了，在婚后的第十个年头，终于调回了济南……。

当年我的自传体诗歌散文集出版时，全国著名的学者，青岛大学教授金翠华女士要为我的作品写序。她就建议我，是否增加点关于夫人的分量。这可一语击中要害，我何尝不想呀，但她过于内向，从不张扬。我们之间的爱情，几乎没有花好月圆的浪漫。有的仅仅是上班下班，开会学习，锅碗瓢勺，洗洗涮涮……。她爱我的方式，大都是在熟人面前，适当地给我揭点短。揭短的目的，不为别的，害怕不这样做，担心我张扬过了头，会让我难堪。知她者我也。其实我们这一辈子，就是在叮叮当当，忙忙碌碌中，互为补充地走进晚年。更让我感动的是，她还背着我，主动联系金翠华大姐，替我解释，为我开脱，竟然让金大姐，感动不已。

她一辈子省吃俭用，大商场不是她去的场所。市场上的大堆菜，才是她最乐意光顾的地方。孩子们给她买的手镯，项链等等，一直压在箱底。成套的高级服装，到死都没有摘下商标。婆家，娘家四个老人，她亲手送走了仨。婆婆走得突然，她没有机会侍奉。到了公公病重后期，轮到我们家侍奉时，她怕我不能弯腰，大小便等属我干的活，全部由她包办。我这一辈子欠她的太多太多。

她查出有病的2019年中秋夜，是在儿子章丘别墅附近的，一个幽静的山体公园度过的。一家人团坐着，吃的，喝的，乐的，与月光同样美好。谁都没有想到，不久后的9月18日，白天她还和邻居有说有笑地，围着砚池脚下的齐鲁工大的东校区转圈。这天仅仅是到中心医院，做了一次检查，从此就没有再回过家……。儿媳是医生，在一切手段都用了，即使高价聘请的，最大级别的专家会诊，也无法给她的病情，带来一丝转机。我们最后决定：趁病人理智还非常清醒时，让她平静地接受这一切。没有想到，她听到后，没有丝毫慌乱和畏惧，庆幸还有最后一段时光，可以从容地交待后事。她开始系统上的梳理，并有条不紊地，与所有想见的亲人，逐个做掏心窝的 深谈。让她无比高兴的是，这段时光还化解了几个死疙瘩。不过对我的恳求特殊且不能拒绝：说以前总认为我会走在她前面，现在没有办法，只好先走一步了。她不想让我看到她咽气的瞬间，要求我到那时，必须离开。说我血压波动惊人，有血晕症，害怕到时候局面难控制……。说她会把这事交代给孩子。她态度极其坚决，必须让我立即答应她。我看她着急的样子，也只好含泪点头同意……。

大约过了一两天，有一次她正和女儿交谈，我恰好也在旁边。当她刚刚说到：“你爸爸小胆，不担事……”，即将转入正题时 ，偏偏我三弟媳两口子来病房探视。至于以后这一交待，有没有后续，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知道，她死前，真正昏迷不醒的时间确实不多。

是在2019年10月18日早上，这天我没有在医院守着她值班，在家处理杂事。可能是心灵感应吧，冥冥中我忽然预感到什么。我神使鬼差地叫来了院里与她要好的朋友，第一次告知了她的病情，和她不想让大家知道的缘由，并要求她们帮忙，准备送终的衣物。这天下午我抱着衣物推开病房的门，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时，我三弟媳，忽然惊呼道：嫂子醒了，嫂子睁眼了。只见她真的醒了，她满屋里终于找到了我，竟然还艰难地抓住了我的手，上下左右地晃动着，似乎与我握手再见。然后艰难地抽出手，眼睛紧紧盯着房门，手依然又摆动起来。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让我快回家，并做着挥手告别的动作。我只能缓缓地含泪朝房门走去，狠了狠心竟然向她挥手告别，泪眼中看到她的手缓缓放下……。

后来我知道在场的人，怪我怎么这样狠心地说走就走了呢？说这么些天都坚持了，怎么偏偏在这关口，就走了呢？我不想对此做任何解释。好在天上的人，都知道，都知道……。

当天凌晨，孩子回家告诉我：俺妈妈，今天走了……。

从这一天开始我才知道：

“梦想着能有一天再相见，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

从这一天我才知道：

“想你时，你在眼前。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

特意找出她当年给我买的上衣，遥望天空：你在眼前，你在天边，你在脑海，你在心田。我把心中要说的话 唱给你听。

2026年9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