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和他的知青故事,就从这张老照片开始吧……</p><p class="ql-block"> 照片前排左一就是我说的他 —— 李维敏,后排戴帽子的即作者本人。照片已经泛黄了,可每次看到它,那段一起走过的日子就哗地一下涌到眼前。</p><p class="ql-block"> 下乡插队的第二年冬天,冷得特别早。那天,我们知青点有两位战友被当地招工走了,留下的我们像被人掏空了什么,开始为自己的命运担忧…,无心再接受什么贫下中农再教育了。</p><p class="ql-block">从那以后,整个知青点都乱了。</p><p class="ql-block"> 大部分人都收拾行李回城做临时工去了,哪怕工资少得可怜,至少能混口饭吃。知青点一下子空了,空得能听见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那年的风真冷啊…我们俩站在知青点的土墙前对视着,其实心里都明白——我们是被命运留在最后的人。原因是他出身不好;我是村支书眼里不听话也不会讨好的那种。我们笃定招工名单上一时半会儿不会出现我俩的名字。</p><p class="ql-block"> 两个最没指望的人就这样凑到了一起,这便是命运的安排。</p><p class="ql-block"> 我们也曾想过回家,至少不会挨冻受饿。然而那个粮食要计划,物资凭票供应的城市、那个经济拮据的家,对我们来说,早已不是港湾。回去就意味着与家人争饭碗,与其那样,我们宁愿留在这里——再苦再冷,至少还留有一点起码的尊严。</p><p class="ql-block"> 那段日子,我们唯一的依靠,就是彼此。我们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甚至连希望都渺茫得像天上的星,可我们有一口气——不向命运低头,也决不会在农村待一辈子。</p><p class="ql-block"> 为了生存,我们还是要去混那几个可怜的工分。生产队也算照顾,有工分没工分都要给粮食吃饭。这是公社知青办说的。至于零花钱那就无从谈起了——那段日子用“艰难困苦,饥寒交迫”形容一点也不过分。记得他大哥邮来的10块钱硬是让我们精打细算的熬过了一个寒冬,直到过年回家。</p> <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三年,他在邹城煤矿工作的大哥来信说,煤矿在招工,让他过去试试。我知道,这意味着今后的日子要自己面对了。他走的那天,什么都没带,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我。我送他去车站,临上车我们握了握手,又松开,谁都没有多说。车启动的那一刻他说:“写信。”我说:“好。”那天晚上,我没有吃饭,一夜无眠。</p><p class="ql-block"> 三个月后,我也被招生,最后一个离开了知青点,开始了另一种生活。</p><p class="ql-block"> 之后的几年,我们一直通信。信纸很薄,字迹潦草,可每次拆开信封的时候,心里都是热的。有一年暑假,我还专程跑去他所在的煤矿,在那儿住了好些天。他最关心的还是吃饱饭的问题,临走时硬塞给我一些粮票和钱。我们在矿工宿舍里喝酒、聊天,一起回忆以前在知青点的那些苦日子,兴奋的彻夜难眠。</p><p class="ql-block"> 再后来,我们都成了家,有了孩子,有了各自的生活。日子像车轮一样滚滚往前碾,我被卷在里面,忙着工作、忙着养家、忙着应付鸡毛蒜皮的一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信越来越少了,到最后,竟在不知不觉中,把他弄丢了。</p> <p class="ql-block"> 人这一辈子,走过再多路,遇过再多的人,心里最深处的位置,永远只属于那个陪你吃过苦的人。退休后,找到他又成了我的一块心病。如今他在哪里?现在过的好吗?如果说人老了容易怀旧,那么我首先想到的便是他,只因他是我患难与共的挚友。真想见他一面呀…。</p><p class="ql-block"> 二〇二一年的秋天,孩子在公安网上查到了他的信息,这真是个令人激动的好消息。那天,我第一时间拨通了他的家庭电话,结果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是:你拔叫的号码是空号……突然而来的惊喜瞬间破灭。我不死心,因为还有他家的住址,至少他还健在。</p><p class="ql-block"> 我和他的故事还没完,等疫情缓和后我会去那座小城再去寻找。 (未完待续)</p><p class="ql-block"><b> 二〇二六年九月</b></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