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期五日主题】之一采芣苢

巅宇如冰主编

文/编制：巅宇如冰

美篇号：798115

我家离学校四五里，那条路不宽，转过一道缓坡，路边就长着大片芣苢。年少念书的时候，春天放学回家，我常掐些嫩叶子带回家吃。

沿路有干草淡淡的清气，还掺一点野菊的苦味。抬眼，车前草静静铺在坡侧。

秋已深了。叶子沉绿，边缘一块块褐斑，也不觉得难看，坦然自在。叶片厚厚贴在地上，静静承接落日最后的光。穗茎一根根竖着，细，却结实，顶着密密实实的籽，像一串褐色的小珠子。风来，穗子只轻轻点一下头，整个夏天的晴雨，都收进小小的果壳里了。

我蹲下来，车前草叶子像小勺，叶脉清清楚楚，好像有人拿细线，在叶面匀匀地勾过。看着不觉得凄凉，只觉得果子熟透了，安稳。

指尖碰上去，穗茎有些糙，像常年种地的人的手。忽然想起《诗经》里那句，采采芣苢，薄言采之。古时女子，也是这样蹲在田埂晨光里，一株一株地摘。粗布衣裳，荆钗束发，手里忙活着，嘴里随口唱着。不觉得辛苦，反倒有一种自在的忙。她们采芣苢，嫩苗能吃，秋籽能入药，采的本来就是日子。抬手，俯身，轻轻的动作，像把一整个春天揽进怀里。可眼前已是秋，我摘的不是春日的嫩芽，是攒了一整季、沉甸甸的秋穗，里头的车前子，还有一股清热利尿的药性。

手一合，轻轻折断穗茎，一声细细的脆响。像大地应了一声，草木熟透了，自然把攒下的东西给你。这算是“采”吗？我也说不清。只是这一折，好像碰着了老歌谣里那点朴素的干活的滋味，实实在在的。

暮色里的芣苢，安安静静地立着，不招摇，也不感伤。它不急着开花争人看，就守着自个儿，把收成慢慢养熟。

我不多采，就折一穗，夹在指间当秋天的书签。往回走，脚步慢了下来。心里头一半满，一半空。满，是看见了这片安分的草木，心里生出一阵欢喜；空，是明白东西不必都带走，草长在这里，就已经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