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献香》耀山乡，——纪实文学《沂山汶水》九十六

岩松

导语: 本文节选自长篇纪实文学《沂山汶水》。2025年8月，山东画报出版社出版，国家新闻出版署备案。全书以新中国第一代乡村教师侯云龙波澜起伏的人生轨迹为经线，以沂山地区的历史发展变迁为纬线，绘制出一副沂山地区半个世纪的时代长卷。一卷沂山旧事，满目汶水乡愁。可光顾岩松的创作空间，浏览《沂山汶水》原著合集，选篇单读或整体连读。 暮年聚首续文光，油印刊成翰墨香。采撷沂山千叠翠，搜寻汶水旧篇章。乡闻故事收笺底，雅趣诙谐入卷长。余热不随年岁老，一丛秋菊耀山乡。 沂山揽胜后，老友吕庄小聚，敲定期刊构想，云龙筹备创刊号。5月中旬，经组稿、刻板、油印，秋菊献香首期出刊。印制20份，除他们9人各一份外，吕庄片所属村吕庄、北侯、南侯、南赵、冯家楼，每村2份。首期16开4页，两张八开纸对折，3个订书针成册。封面，上部正中4个粗笔大字：秋菊献香，字下绘沂山、汶水简笔画及三朵秋菊，下部四行小字，上两行蒋峪公社吕庄片离退休干部活动组出刊，第三行策划编辑侯云龙，底行第一期 1982.5。首刊设4个栏目：简讯、沂山风·汶水韵、乡间故事、文艺娱乐。 【简讯】4则：4月27号，公社包片干部到吕庄、南北侯检查督促生产。许多社员抢墒点花生，早午两顿饭吃在地头，下种进度远超上级预想。包片干部感慨：时下不用开会，社员早早行动了，还是那地那人，样样都抢早，社员的生产积极性高涨得出人意料。4月29日，刘瑞信、冯太兴、左爱、刘志忠、刘召林、侯风林、刘学斌、侯云龙一行8人，游览歪头崮、玉皇顶，欣赏自然美景领略沂山风光，陶冶情操。4月30日，吕庄片离退休干部刘祥亭、刘瑞信、冯太兴、左爱、刘志忠、刘召林、侯风林、刘学斌、侯云龙，共同发起筹备出刊《秋菊献香》，老有所为，活跃乡村文化生活。农田春讯。截止5月10日，吕庄片各村各户点完花生，秧瓜临近尾声，比集体时提早十多天完成。社员铆足劲，瞄准墒情地温，种植时间集中、适宜，不少农户已开始锄地瓜头遍地，提前赶农活，有的堑边、荒坡被翻垦利用，种花生、地瓜或点绿豆，春天一颗秧，秋上添食粮。年年阳春到，今年春尤早。农户提早规划农事，未解冻即推粪匀粪，解冻后搂草捡石备春耕，对自己的责任田管理十分上心。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期待秋季五谷满仓。 【沂山风·汶水韵】古体诗9首：秋菊暮秋花谢菊怒放，情有独钟偏爱霜。不羡青莲浸碧水，荒岭西风菊染香。岁岁年年又重阳，嫣红姹紫日月长。秋色同枫分一半，万缕金丝漫山岗。歪头崮三面峭壁头东歪，似坠欲倾难复改。不是偷听遭打斜，地壳变迁赐帽戴。百丈崖瀑布（一）银龙窥崖出行宫，化作飞雪洒晴空。翻身跃潭复东去，但闻山谷惊雷声。（二）断崖千尺垂白练，飞珠溅玉六月寒。声若沉雷贯林海，红岩半壁生炊烟。玉皇顶群峰环拱玉皇顶，山半云绕围碧峰。奇石探海迎日出，极顶览胜望蓬瀛。东镇庙唐槐宋柏经千年，淡看浮沉与云烟。十六帝王亲祭祀，碑林无双汶水岸。狮子崮似卧似啸林海间，庞大身躯一座山。天狮下凡驱百兽，威震四方佑平安。夕阳赞休言古稀桑榆晚，莫道夕阳风烛年。留得一份童心在，千山万水皆春天！雨后高山飞瀑布，旱岭清泉流。万物方出浴，生机遍九州。《雨后》注释：去年8月初阴雨连绵，吕庄东岭及北侯东岭、东南岭、双山等山岭地，相继出现了众多涝泉水，双山崖头形成瀑布式水流。站在东岭上，见满坡庄稼长得郁郁葱葱，远处沂山、汶水生机盎然，欣然而记。 【乡间故事】助人解困侠义故事：张庆希，大关村人，因嗜酒人送外号“醉卯”。 1960年春末，张庆希赶马站集买了2块饼和一块3斤重的花生饼，在集市小吃摊上喝过两壶酒，晕乎乎回返。至穆陵关北坡半腰，路边一妇女坐地上抱着孩子不停的哭，男孩约八九岁躺在女人怀里，身子软绵绵有气无力眼睛似睁似闭。“你哭什么？孩子病了是怎么的？”张庆希见状停步前问。女人止住哭泣，拧一把鼻涕，茫然抬头，“俺孩子没病啊，是饿的，饿得快不行了。大半天没要到口吃的了……”女人又忍不住嘤嘤哭泣，“我的孩子呀，我的孩子。”“别哭，没病好说，我有吃的。”张庆希当即从褡裢里摸出一块饼递给女人。女人喜极含泪摇晃怀里的孩子。孩子睁眼见饼，似打了强心剂一下坐了起来，狼吞虎咽地吃饼，一会儿就吃完了，眼睛有了精神。“谢谢大哥，你是救孩子命的菩萨。”女人双手合十低首道谢。她说，她们是从博山出来的，为了活命带孩子出来讨饭东游西逛两个月了，最近越来越难讨要，这里的饥荒比博山好不到哪里去，自身难顾，哪还有口粮施舍过路人？娘俩准备讨要着回家，死也要死在老家。“哎—”女人长声叹气，“这块饼救了孩子，下顿饭不知道在哪里？今天死不了，明天后天，天知道还能不能讨到吃的？这绝人命的年景。”女人的话令他动容，他伸手把另一块饼和花生饼一起摸出来，递给女人：“拿去吧，帮孩子活命。”“不行啊！你把吃的都给了我们，你吃什么？家里人吃什么？”“我一个人，自己吃饱全家不饿。一张嘴好对付。”他苦笑了一下，抬脚赶路。“恩人啊，等一下。孩子，快，快给恩人磕头。”孩子很乖，站起来走两步双膝“噗通”就地跪下，对着他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恩人大哥，告诉我你的名字、村名，孩子有命，以后出息了定来报答活命大恩。”“大关街。名字不好记，人家都喊我外号，一说醉卯，大关街都知道。”1980年春天，他家来了一位退伍军人，说自己是当年吃饼活命的博山少年。那年春天，多亏那块花生饼一点点掺着树叶度过了难熬的春荒。18岁参军，今春从副团级上转业，到地方在淄博一国营企业任科长，家眷安顿下来，特来接他去淄博养老。农村人恋家，张庆希谢绝好意。科长见说不动老人，便拿出300元钱，说留给他打酒喝。后来，科长多次来看望，直到张庆希离世。 【文艺娱乐】单口相声《19次博士》：最近，我在研究一个新问题，有新发现。这个发现还得到了国际友人的称道。美国总统里根来贺电说: good，goed， very verygood，日本首相中曾根贺电上说:よv,めし，っばらレいですね。美国和日本封了我19次博士。有人问，你研究啥？咋还冲向了世界？竟然封19次博士？诸位，我研究的是养儿防老和爹亲娘亲的真假问题。有人笑了，爹亲娘亲这会假得了？我说真有假的。各位，养儿能防老吗？非也。我今年60岁，明年61后年62……有儿无儿照常老嘛。有同志说了，这是曲解，养儿是指晚年靠儿子赡养。我说，非也，闺女对爹娘亲是真的，儿子小时对爹娘亲也是真的，但儿子长大后就不一定了。咱从墙头和炕头说起。有人说，《墙头记》是兄弟俩把老爷子托墙头上，你大概也是被儿子托上去的吧？不！是我自己爬上去的，墙头可没炕头舒坦。我与东西邻家都隔着墙头，不上墙头是看不到邻家情况的。西邻王家老俩无儿，只有一闺女和上门女婿。老婆子好喝茶，孩子买茶叶、烧水，她一边品茶一边逗孙子玩，乐得整天眉梢挂着笑。老汉呢？好喝酒、听京剧，孩子装上酒，买上收录机。老汉边喝酒边听京剧，有时摇头晃脑哼上几句，有样没样咱不说，那心满意足陶醉的样子就看出小日子有多舒心。东邻李家却是另一番景象：俩儿娶上媳妇闹分家。大儿说我大理应住北屋,二儿说那我们住南屋。老俩只好说,那我们住牲口圈吧。老俩住进一个月,大儿嚷着用栏养猪，说种地不积肥不行；二儿吵着用栏养羊，说眼下养羊能致富。老俩搬到大门口过道里住，不到一集时间，大儿嫌来回不方便，二儿嫌进出总碍事，让爹娘搬到大门口外面的瓜窖子里住。老李住进瓜窖子，三搬家像回到了原始社会。还不孬，大儿给一瓢玉米叫爹娘做着吃，二儿给一瓢玉米，说自己做着吃方便。老李到井上舀水，老伴在石头上砸破玉米粒，煮着吃。李婶气堵病倒，老李让儿子找医生。二儿说，年纪大了看什么看，早晚还不是个死？大儿说，你没给俺盖上砖瓦房，我们自己攒钱盖砖房，哪有钱请医生。李婶听老头一说，气饿交加，不吃不喝多日，耳聋嘴结巴眼睛看东西模糊不清了。老李气不过，找儿子理论，被儿子轰出来。大儿说，你们窝囊给社会主义抹灰，要不我早成五好家庭了；二儿说，不是因为你们，我早是文明户了。我越看越气，肚皮鼓起来，想教训这俩不孝儿子。“哼！我来一个通天炮……”“扑通”，怎么了？我忘记在墙头上了，手上用劲脚下滑动一跤跌下来，腿没折屁股跌破了，害得我拉稀，一天拉了19次。这下我可受不了了，夹着屁股躺到炕头上。躺到第三天，老李推门来看我，一脸笑眯眯。我说，你受这般气还能笑得出来？他乐呵呵地开了腔：昨天咱村来了普法队，对俩孩子进行了普法宣传，要带他俩去学习班，被我和你婶挡下了，家丑不好外扬嘛。俩孩子省悟，后悔当初犯糊涂，各出一间屋，争着把俺老俩安到炕头上，痛改前非要好好赡养我们到老。放心吧，现在生活条件一天天好起来了，老人是不会被社会遗弃的。哎—不行—不行了，要拉稀，赶紧解决去（以手捂腚作等不及状），Bye-bye！さようなら。 侯云龙写这个单口相声，五易其稿。题目曾用《墙头和炕头》、《养儿不防老》、《无题》，其中仅《养儿不防老》为题就留下了三个草稿，但刊载《秋菊献香》时，题目却使用了《19次博士》。各草稿内容均有对19次博士的文字，可惜《秋菊献香》没有流传下样本。 侯风林证实，这个相声的题目很特别——博士是薄屎的谐音，他记忆特别深。侯风林与侯云龙同岁，是当年吕庄片老干部9人组成员中最长寿的一位，2022年去世，享年95岁。《秋菊献香》各期内容，主要由侯风林提供和来自侯云龙留下的笔记，另有部分内容取自李传文、侯曰恒、侯曰顺、侯振贤、侯法尊的回忆述说。 1982年6月底，蒋峪公社党委书记郑洪科的办公桌上，出现了一份《秋菊献香》，是包靠吕庄片的公社干部王学增带回来的。几天后，蒋峪公社召开大队书记会，会议结束时，郑书记说：“我对全公社离退休老干部提一个要求。最近，吕庄片离退休干部出了一份小刊物《秋菊献香》，我看过，有新闻、文艺、故事，就地取材，都是我们周围、身边的事，这种文化形式很有意义。老同志退休发挥特长、余热，为蒋峪发展继续作贡献，非常可贵！吕庄片老干部带了好头，其他各片借鉴他们的做法，可以推出这类小刊物，也可广开思路搞一些其他形式的文化娱乐活动，发挥老干部特长、智慧。你们回去，都宣传发动一下，做一做这件事，生产要抓，文化也要搞。北侯李传文？”“在。”“告诉侯云龙，下次出期刊时多印一些。”“嗯。” 蒋峪公社另有一种刊物，是蒋峪文化站出刊的《映山红》。在文化站长陈加平主导下，吸引了蒋峪公社几个爱好文学的青年人共同出刊，有代家庄村的曾召志、高玉春，西大峪村的王运功等。王运功曾跟临朐戏剧作家尹文良学写小戏，创作剧本《假肢》：肖军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失去左腿，伤愈安假肢后退伍。他回家月余因心中矛盾没跟未婚妻石小惠联系，引起小蕙强烈不满和种种猜疑。直到两人河边担水浇菜偶尔相遇，小蕙怒摔担杖到肖军腿上发出木击声，才揭开实情云消雾散，两人和好如初。这个戏剧，被蒋峪公社文化站推荐给有条件的村排演，代家庄、西大峪等村排练演出的效果不错。曾召志创作短篇小说《山路弯弯》，记述山村青年薛志成不畏贫寒、富农后代、右脚跛疾诸多坎坷，业余借书学文化，经历1978、1979两次高考终被大学录取的励志故事。 《秋菊献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沂山乡村独树一帜。蒋峪公社，各村虽上有郑书记亲自发动倡议，下有大队书记传达、努力，终因缺少关键条件难以落地。《秋菊献香》一枝独秀，即使与文化站《映山红》论也是并蒂花开，一个为民间自发出刊，一个为行政单位出刊。郑洪科问起此事，代家庄大队书记宗先学为难地说：“人家吕庄片有人才呢！不好办啊。” 暮年余热，笔墨传情。 侯云龙筹办油印刊物《秋菊献香》，揽沂山汶水风物，录乡俗往事，融诙谐雅趣。乡土一隅，小小刊物绽放光彩，成为八十年代乡村难得的文化星火。 《沂山汶水》连载以来，有诸多美友私信希望看到《沂山汶水》拍成电视连续剧一饱眼福，欢迎美友留言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