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位祖籍阳泉盂县的朋友,对境内藏山情有独钟,叹为“三晋名山”,察史,也不无道理。上周末约我一游,此地离太原很近,百多公里,驱车即至。藏山古称盂山,因“历史上”藏过著名的“赵氏孤儿”,后更名为“藏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约是四十多年前,我与几个同事,曾来这里寻访。照实说,当时,红潮初息,十年间横扫“四旧”,过后,遗迹𡉏坏,所剩无多;又,百废待兴,衣食未足;所谓旅游还属余事,物质没有建设,文化更未苏醒。记得当地乡民领我们找“藏孤洞”,旷野寂寂,峰回路转,最后指着悬崖底的一个凹槽处,说此即是。一时令我兴味索然,难生思古幽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现在很不一样了,传统文化蓄久,发微抉隐,这里已完整建立起以“藏孤救赵”为中心的忠义文化旅游区。而且,十多年前,依托此地丰富的历史文化资源,“赵氏孤儿”传说,被正式列入我国第三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赵氏孤儿”一语,始见于司马迁所撰《史记·赵世家》;其传说,是此文本中的一节。后来,刘向《新序》一书中曾有采录,本事基本相同,只在文尾加了自己(“君子说”)的简单评说。这两个文本,在之前的“春秋三传(《左氏春秋传》《春秋公羊传》《春秋穀梁传》)里,记载有晋国公族与赵氏卿族的权力博弈消长,但并无“孤儿”一说;相类事件,主要纪录在《左传·成公八年》中,所谓“孤儿”并不孤,其名“赵武”,虽处家族变乱,却一直与母亲赵姬生活在一起。原文不长,照录如下:</span></p><p class="ql-block">“赵婴通于赵庄姬。晋赵庄姬为赵婴之亡故,谮之于晋侯,曰:“原、屏将为乱。”栾、郤为征。六月,晋讨赵同、赵括。武从姬氏畜于公宫。以其田与祁奚。韩厥言于晋侯曰:“成季之勋,宣孟之忠,而无后,为善者其惧矣。三代之令王,皆数百年保天之禄。夫岂无辟王,赖前哲以免也。《周书》曰:不敢侮鳏寡。所以明德也。”乃立武,而反其田焉。”</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译文从简。关键一句是“武从姬氏畜于公宫。”意思是赵武与母亲藏在成公宫里,而免于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因此,后世的研究者认为,《史记·赵世家》是于史实中,掺入了大量民间传说,其主要人物谱系,既有真实存在,也多因情虚构。但这是史学研究的范畴,并不能改变两千六百余年来,“赵氏孤儿”事深入人心,业已形成的世俗认同。故事用今天的话说,是“满满的正能量”,以及那句“正义或会迟到,但不会缺席”的说辞,这些都很符合大众朴素的道德期许。下边,不妨将这个《史记》故事做白话铺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晋景公(前599—前581年在位)时,大夫屠岸贾(后世研究,认为史上“恐无此人”)做了司寇。这是个实权官位,相当于司法部长。屠岸贾深知“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之理,便翻起一桩隔代陈年老帐:即晋灵公(前624—前607年在位)当年被杀,尔后不了了之的事情。他是灵公旧臣,虽然受宠,但那时毕竟年轻,位置靠后,没有他说话的份。可现在不一样了,不仅熬成“三朝元老”,还有了司法话语权,他要将“弑君”者绳之以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里,逸开一笔。弑君,是一个专用词语或专用律条,即“杀害君主”之谓。春秋以来,其名盛行,贯穿封建时代,罪行是顶格的“犯上作乱”。史中(见《左传》)曾载有著名“崔杼弑君”事。崔杼是权臣,娶有很好看的老婆棠姜,被齐庄公看上,一来二去,俩人私通。崔杼知道后,气不过,杀了庄公。按说,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你庄公行事不端,给人戴绿帽子在先,我崔杼受辱,杀你在后。但春秋社会,礼法完备,秩序森严。齐庄公再不是个东西,他也顶着君位,你杀他,就是“弑君”,为大逆不道 。所以,当时齐国的史官家族,“齐太史”三兄弟,为忠实纪录这一事件,齐老大先出动,被崔杼杀;齐老二不惧,出动,又被杀;齐老三仍勇往直前,义无反顾,直使崔杼手软,不敢再杀。可见齐国史官品质,不枉“在齐太史简”之誉,秉笔直书,前仆后继,是一根筋的责任心、责任感,不知取巧,不会变通。这也说明,在对待庄公的问题上,一码归一码:他作风不好,属“寡人有疾”,私德有亏;而杀他,就触及了“君为臣纲”的公序,“防卫过当”,动摇了“国本”。这个道理,哪里去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到正题。屠岸贾信奉的就是这个道理,他当上执法官,腰板一硬,精神抖擞起来,他要惩罚当年杀害灵公的凶手。傻子都看出来了,这是假公济私,但很难制止,他的依据很硬,有前述“法理”支撑 :君是让你尊的,不是让你“弑”的。说来故事又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晋灵公属于被惯坏的孩子,少年即位,很快就成长为史上著名昏君。在任期间,除荒淫无道、贪图享乐外,还喜欢用弹弓打人玩,“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看着被惊躲闪而高兴。《左传》上有文《晋灵公不君》,专门记有他的暴虐玩劣。时晋国主持工作的正卿赵盾(前655—前601;晋国赵氏第二代宗主),看不下去,劝他洗心革面,做个正正经经的一把手。晋灵公不仅不听,反派人追杀。赵盾做为副国级领导干部,知道君臣规矩,惹不起,躲得起,逃亡了事。可赵盾的堂兄弟(一说为侄)赵穿(晋国将军),见不得堂哥所受的窝囊气,索性起兵,杀了晋灵公。事至此,赵盾只好回来,以正卿身份与声望,另立了新君晋成公(前606—600年在位)。君臣相安,天下无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接前文讲。许多年过去了,成公去世,景公即位,一朝天子一朝臣,屠岸贾终于得势。他对赵家有成见,灵公死于“弑”,一直耿耿于怀,要讨个说法。说,当年灵公被害,虽然不是赵盾亲手所杀 ,他的确也不在场,但事情起因在他。做为正卿,他的放任即为纵容,就是主犯,是罪𣁽祸首。现在,赵盾虽然死了(赵穿也已病逝),可他的儿子赵朔(?—前589年,晋国赵氏第三代宗主)还在朝堂为官,这是践踏纲纪、藐视法律啊!必须将赵盾的子孙全部诛杀,才算公道,也可告慰灵公在天之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屠岸贾权力在手,言说居高临下,别人奈何不得他。朝中有老臣韩厥(史上实有,但生平不详)说,先君(指成公)认为赵盾无过错,所以并没追究责任。你现在要灭掉赵氏后代,有点不妥吧。屠岸贾握司法解释权,哪还听得进此话。韩厥劝说无用,只好悄悄传话给赵朔,叫他赶快带家人逃走,以避灭门之祸。这个赵朔,也不愧赵盾之子,为人行事,很讲卿族风范,坚决不逃,还说了很书呆子的话。意思是,天道为公,不会让赵氏家族灭绝后代,我即死,也无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个屠岸贾的确是个狠人,未待景公画圈同意,就行动起来;而其实,景公也是睁一眼闭一眼,由他去。屠氏迫不及待率诸将包围了赵氏家族住地,先杀了赵朔(赵盾之子);之后,接着赵朔的三个叔父赵同、赵括、赵婴齐(与赵盾是同父异母兄弟;其中“赵括”与战国时“纸上谈兵”的赵括不是一人)也人头落地;屠岸贾大开杀戒,连带满门抄斩,一举要灭掉赵氏全族。这是《史记》所记的“下宫之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而史称的“下宫之难”,与之内容出入较大。《左传》所载,此“难”非“屠岸贾”所为,是家族丑闻(赵朔死后,庄姬与其小叔父赵婴齐私通)而产生的内乱;并由此导致公族与卿族间的权力斗争激化,使赵家势力受到重创。《史记》虚实间杂,重在表现忠义与奸佞的水火不容,以及演绎“救孤藏孤”的节义精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本文,所依据的是《史记》带有文学色彩的叙述,其人物、事由、细节等,都与接近史实(学者认为)的《左传》,有着很大的不同,相去甚远。如“赵氏孤儿”于史中,其人为实,“孤”事为虚;而在太史公《史记》的文本中,“孤儿”之谓,是指整个家族被难,而身无依托,成为最具情感张力的一个叙事纽带。没有此,所谓人心向背、正邪对立,也就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了。“赵氏孤儿”的故事,结构传奇色彩,从下边才算是真正开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宫之难”发生,首当其冲的受难者是赵朔,这不用说,他是赵盾之子,父“过”子代。但屠岸贾执法,实为复仇,没有边际感,不仅株连同族,还要斩草除根。赵朔的妻子赵姬(也称“赵庄姬”)是晋成公的姐姐,此际有孕在身,也即怀着赵朔之子(即“赵氏孤儿”,还未知男女),有此公主身份,能躲在景公(?)的宫殿里避灭门之祸(前文有述。但,《史记》所记,时间上与《左传》发生了错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史记》所记这一事件的文本中,此时,另两个人物出现:赵朔的门人公孙杵臼与程婴(后世考证,认为虚构)。这俩人,堪称高风亮节之士,面对赵家覆巢之难,公孙杵臼对程婴说,士为知己者死,当此变乱,我们应该殉节。程婴不甘心,说,现在,赵氏家族几被杀光,惟有赵朔的妻子怀有遗腹子,这是赵家一息尚存的血脉。如果她生的是男孩,我就想法保护他,使其成人;如果天意不遂,生的是女孩,我们再死也不迟!不久后,赵朔妻生产,是个男婴。而这个消息也被屠岸贾侦知,哪会放过,进宫搜捕,必欲除之而后快。赵妻情急之下,将婴儿藏在裤筒里,对婴儿祈祷说,如果赵氏宗族该灭绝,你就哭;如果不该灭绝,你就不哭。婴儿好像听懂了母亲此话,居然一声也未发出,屠岸贾搜不出,悻悻而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险情过后,程婴对杵𦥑说,这次是侥幸逃脱,太危险了,咱们得想个办法。杵臼说,抚养孤儿和杀身殉主,哪一个更难呢?程婴说,当然是抚孤了。杵臼对程婴说,赵朔是你的恩主,生前最信任你;你就做最难的事,我先去死。于是,他们想了一法,以使赵氏孤儿能避开杀祸而逃生。太史公《史记》上这样写:“乃二人谋取他人婴儿负之,衣以文葆,匿山中。”刘向《新序》大同小异,这样写:“而二人谋取他婴儿,负以文褓匿山中。”意思一样,都是想办法找了别人家的一个孩子,裹入襁褓,藏到山中。这个找来的婴儿,是做赵氏孤儿的替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故事继续:程婴找到搜寻赵氏孤儿的官兵,说,我虽受恩赵氏,但品性不端,现在日子过得也捉襟见肘,如果有人给我千金,我就将赵氏孤儿的藏身地说出。官兵们很高兴,在程婴的带领下,找到了杵臼与婴儿。这当然是一出精心设计的戏码。杵臼配合演出,大骂程婴是小人。说,当时下宫之难发生,你与我救孤藏孤,现在居然为了钱,就出卖良心和赵氏留下的唯一后代!杵臼越演越真,求官兵只杀了他,而留赵氏孤儿一命。官兵哪管这些,手起刀落,杀了杵𦥑与婴儿。事情至此,屠岸贾以为,赵氏一族全灭,大功告成。而实情却是,程婴得以带着真正的赵氏孤儿,星夜逃奔,一路向北,藏进文前所写的盂县盂山,这一藏就是十五年,婴儿长成少年,而山亦因事而名,此后,更名为“藏”,而成山西历史名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赵氏案翻的切口或者说是机缘,太史公所写,今天读来,实在可笑,不是“春雷一声震天响”的反转。是晋景公垂老之年,一次生病,找病因。占卜后,结论是“大业之后不遂者为祟。”意思是:大业后代中,在晋国断了香火者的鬼神作用。景公明知故问韩厥,这是谁呢?韩说,只能是赵家了。并补充说,赵家世代功勋卓著,遇到的也多是贤明君主,历代不绝祭祀;但是到了你任上,却被灭族,国中百姓都哀痛赵家的不幸,这就是占卜的龟背也要显示异象,任谁,能咽下这口气啊!晋景公开始后悔,问,赵家有没有后人了?韩厥见景公为鬼神惧,态度发生反转,就说出赵氏孤儿赵武,藏匿深山并长大成人的实情。于是,景公决定立赵武,完全恢复赵世家的封地和卿族名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世事无常,说来还是那句老掉牙的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景公在朝堂上宣布了“平反昭雪”决定,并将从山里召回的赵武与众将见面。今非昔比,一把手亲自决定的事,有不可抗力。大家立刻乖巧起来,墙倒众人推,说,当年发动“下宫之难”,是屠岸贾“矫命”,胁迫我们干的。现在,我们坚决拥护景公的英明决定和韩相的安排。于是,这帮当年灭赵全族的官兵,正义爆棚,又杀到已失势的屠岸贾的家里,不分老幼,一通血光,灭了屠氏全族。春秋社会,噬与反噬,就这么任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以上,就是《史记·赵世家》中所记“赵氏孤儿”故事的大概。能传之久远,自是得益于太史公如椽之笔;鲁迅先生所赞“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非是浪得虚名。故事中的人物鲜活、情节曲折,又忠奸分明、善恶有报,都富戏剧观赏和教化意义。因此,从元杂剧开始,《赵氏孤儿》就被搬上舞台,与《窦娥冤》《汉宫秋》《梧桐雨》各呈姿彩,深痛哀婉,被列为四大悲剧。这出剧,自元、明、清而下,直至近现代(除“十年”阶段),基本是长演不衰,很多剧种都有植入,如京剧、豫剧、越剧、闽剧、秦腔等。晋剧更不用说,如同“家史”回放,一脉承传,戏内戏外,演来当仁不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很早的《赵氏孤儿》剧或者戏,基本是忠实《史记·赵世家》文本内容的演绎。但太史公所写的一个细节,虽为孤儿避祸的掉包巧妙,但在后世看来,却是一处“硬伤”,即“谋取他人婴儿”以代之,此“谋”,是骗?是“借”?是“买”?唐代孔颖达、宋代洪迈等都曾质疑此处,认为太史公语焉不详,会招致人们反问:难道赵家的孩子才是孩子,别家的孩子不是孩子?!凭什么?婴幼无知无力,舍一取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就会使这一身份悲剧,而陷入认知悲剧,极大地弱化了生命本体的平等权。因此,从元代纪君祥改编此故事为戏剧时,这个细节被重置,将“他人婴儿”变为程婴自己的孩子。从故事角度讲,这就集中并加强了戏剧冲突,能表现出“舍已为人”的节操。但这,仍为人诟病。认为这又是另一种硬伤,根本在于,不能以亲情名义左右无辜婴儿的生命,并涂以“义薄云天”的高尚。自然,文明状态、道德标尺,有着历史的局限性,又处两难之间,不能一味去苛求古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赵氏孤儿”,因为故事底本的曲折有致、富含内容,后世演绎有绘画版、小说版、说唱版、戏剧版、话剧版、动画版、电视剧版、电影版等,最是还有“国外版”。1753年,法国文豪伏尔泰依据元杂剧《赵氏孤儿》,改编创作了《中国孤儿》,在巴黎上演,盛况空前。这一“版”,其实与本事已远,伏氏是受故事启发,借壳上市,反映古老中国在宋元交合期的文明冲突,而非原故事所体现的忠奸对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虽然,《史记》之“赵氏孤儿”故事传诸人口,但史学研究,普遍认为它并不存在于史实中,是太史公来于现实、高于现实,并体察人心善恶、辨识世道忠奸的一个“创作”,以今称,或可是“报告文学”。忠善一边,他虚构了程婴这一人物,生死度外,持节蹈义;奸恶一边,他虚构了屠岸贾这一人物,阴险狡诈,卑劣无耻。从这一意义上讲,“赵氏孤儿”故事是否历史真实已为次要;时序不居,人物古今,谁也不能留住过往、走入历史的第一现场。而太史公提供了一个善恶样本,抽象真实,喻义千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赵氏孤儿”赵武其人其事,在《史记·赵世家》中所记,身世磨难,世家“硕果仅存”。正史中,没有那么多曲折故事,他健康成长为春秋晋国赵氏第四代宗主(?—前541年),史书称“赵文子”,谥号“文”,后人尊称“赵孟”;其祖其父,前文尽详,可以不提;其子赵成(赵景子)功在𠄘上启下,惜乎天不假年,早逝;但他最主要的“成就”,是生了一好儿子,亦为其父赵武生了一个好孙子:赵鞅(赵简子;?—前458年,一说前475年),享誉一代雄主,为之后的“三家(韩、赵、魏)分晋”、赵氏立国尊定了坚实基础。而对于太原,他更是意义非同寻常。公元前497年,赵鞅派遣家臣董安于督造晋阳城,背依龙山,面向汾水,“城高四丈,周回四里”,煌煌赫赫,彪炳史册。从此,成为太原城问世的历史肇始。2003年,在这一明确的时间节点上,太原隆重举行建城2500年纪念庆典。这样说来,亦不啻为“赵氏孤儿”之功,也真“风雨之后见彩虹” 了,一座城市的前世今生,冥冥之中早有定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附:《史记·赵世家》中,有关“赵氏孤儿”原文。</span></p><p class="ql-block">晋景公之三年,大夫屠岸贾欲诛赵氏。初,赵盾在时,梦见叔带持要而哭,甚悲,已而笑,拊手且歌。盾卜之,兆绝而后好。赵史援占之,曰:“此梦甚恶,非君之身,乃君之子,然亦君之咎。至孙,赵将世益衰。”屠岸贾者,始有宠于灵公。及至于景公,而贾为司寇,将作难,乃治灵公之贼,以致赵盾。遍告诸将曰:“盾虽不知,犹为贼首。以臣弑君,子孙在朝,何以惩罪?请诛之。”韩厥曰:“灵公遇贼,赵盾在外,吾先君以为无罪,故不诛。今诸君将诛其后,是非先君之意而今妄诛。妄诛谓之乱。臣有大事而君不闻,是无君也。”屠岸贾不听。韩厥告赵朔趣亡,朔不肯,曰:“子必不绝赵祀,朔死不恨。”韩厥许诺,称疾不出。贾不请而擅与诸将攻赵氏于下宫,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皆灭其族。</p><p class="ql-block">赵朔妻,成公姊,有遗腹,走公宫匿。赵朔客曰公孙杵臼,杵臼谓朔友人程婴曰:“胡不死?”程婴曰:“朔之妇有遗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无何,而朔妇免身,生男。屠岸贾闻之,索于宫中。夫人置儿绔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号;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已脱,程婴谓公孙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后必且复索之,奈何?”公孙杵臼曰:“立孤与死孰难?”程婴曰:“死易,立孤难耳。”公孙杵臼曰:“赵氏先君遇子厚,子强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请先死。”乃二人谋取他人婴儿负之,衣以文葆,匿山中。程婴出,谬谓诸将军曰:“婴不肖,不能立赵孤。谁能与我千金,吾告赵氏孤处。”诸将皆喜,许之,发师随程婴攻公孙杵臼。杵臼谬曰:“小人哉程婴!昔下宫之难不能死,与我谋匿赵氏孤儿,今又卖我。纵不能立,而忍卖之乎!”抱儿呼曰:“天乎天乎!赵氏孤儿何罪?请活之,独杀杵臼可也。”诸将不许,遂杀杵臼与孤儿。诸将以为赵氏孤儿良已死,皆喜。然赵氏真孤乃反在,程婴卒与俱匿山中。</p><p class="ql-block">居十五年,晋景公疾,卜之,大业之后不遂者为祟。景公问韩厥,厥知赵孤在,乃曰:“大业之后在晋绝祀者,其赵氏乎?夫自中衍者皆嬴姓也。中衍人面鸟噣,降佐殷帝大戊,及周天子,皆有明德。下及幽、厉无道,而叔带去周适晋,事先君文侯,至于成公,世有立功,未尝绝祀。今吾君独灭赵宗,国人哀之,故见龟策。唯君图之。”景公问:“赵尚有后子孙乎?”韩厥具以实告。于是景公乃与韩厥谋立赵孤儿,召而匿之宫中。诸将入问疾,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将而见赵孤。赵孤名曰武。诸将不得已,乃曰:“昔下宫之难,屠岸贾为之,矫以君命,并命群臣。非然,孰敢作难!微君之疾,群臣固且请立赵后。今君有命,群臣之愿也。”于是召赵武、程婴遍拜诸将,遂反与程婴、赵武攻屠岸贾,灭其族。复与赵武田邑如故。</p><p class="ql-block">及赵武冠,为成人,程婴乃辞诸大夫,谓赵武曰:“昔下宫之难,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赵氏之后。今赵武既立,为成人,复故位,我将下报赵宣孟与公孙杵臼。”赵武啼泣顿首,固请曰:“武愿苦筋骨以报子至死,而子忍去我死乎!”程婴曰:“不可。彼以我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报,是以我事为不成。”遂自杀。赵武服齐衰三年,为之祭邑,春秋祠之,世世勿绝。</p> <p class="ql-block">附记一:</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赵氏孤儿 ”赵武,与史中著名的赵武灵王(名赵雍),人多有混淆,其实非是一人,俩人同宗,但相差近300年。</span></p><p class="ql-block">附记二:</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1988年,太原一电厂扩建施工,不意掘出春秋大墓。根据出土器物及铭文,专家考证,认定墓主正为晋阳城肇建者赵鞅。</span></p><p class="ql-block">(另:配图为作者所摄晋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