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七八十年代,很多机关、厂矿、事业单位,都建有职工家属院,职工上班的地方和居住大院连在一起。父母在县医院工作,我的童年、少年时代都在医院家属院度过的。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深深烙上了医院独有的印记,有孩童的嬉闹,还有在别处的童年看不见的人间百态。</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惊心一幕</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约是我小学快毕业的那个阶段吧,我家住在住院部东北方后面的那排家属区,家家户户的厨房搭建在住房的前面。进入住处,要经过一个走廊。应是暑假,有一天上午,父母都去上班了,我和小姐在家。突然,小姐神色惊异地从厨房处往里走,招呼我出去看什么,我跟着去了。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我看到咱家厨房墙角处地上有一卷什么东西,用衣服包裹着。小姐比我只长两岁,看来是被什么吓着了,她是进来找我作伴的。只见一位身着蓝布中山装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找我们讨水喝,手上还沾着血迹。我们不敢接近,只是胆怯地盯着放在地上的那卷包裹得不太严实的东西,不敢描述太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位男子凄然又有些不好意思,说他家什么亲人因为逃火车票,在火车快要进站前从仍在行驶的车上跳下来,摔断了胳膊,正在做手术,说着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包东西。我和小姐马上明白了,我心里又惊又怕。虽然在医院看多了病患者的疾苦,而搁在眼前的断臂残肢,还真是第一次看到。火车站离县医院有十好几里路,在当时交通不便的七十年代末期,不知道他如何拖着重伤的亲人辗转到医院的,这中间经历了多长时间,看他那样子是又饥又渴。小姐打了一碗水给他喝,他感激地谢过,躬身抱起那卷东西离开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看着他的背影,不谙世事的我那一刻被震到了,多是同情。现在想来,在物质匮乏的年代,贫穷让这些底层人铤而走险,逃票是生存压力下也许不得已的冒险,代价沉重,不能不说是那个年代的悲剧。现在,高铁普及,一张票价也不低,逃票的应是极少数了。即便有,大多是贪小便宜之举吧。上个月到意大利旅行,在火车站少有闸口验票,形形色色的人从从容容出入火车站。再联想起这件事,想起那个岁月的贫穷,内心禁不住酸涩。</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偷吃药枣</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来,我家搬到后面的家属院,住上了楼房,楼房东面就是医院的制剂室,主要是医院制作中药合剂的地方,那里经常飘散出奇奇怪怪说不出不知名堂的气味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天气晴好的日子,制剂室门前的水泥地坪上,摊晒着煮过的红枣。刚倒出的时候还冒着热气,经太阳一晒,枣香带着甜润、混着淡淡的中草药气息便弥漫在整个大院,闻着让人口舌生津。我和小伙伴们,常常趁无人的时候,偷偷抓几个,揣在裤兜当零食。那时候除了一天三顿饭,少有零食打牙祭,这个“收获”很是满足口腹之欲呢。其实,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好几次明明“作案”时被发现,也没有被驱赶或被骂。兴许是煮过的红枣不值几个钱,或是这些叔叔阿姨对孩童心存包容心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现在红枣成了很常见的食物了,产地多,制成的零食更是数不胜数。但那摊晒在骄阳下,乌黑发亮、冒着香甜气味的枣子,最是甜蜜。</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郊野采药</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咱们大院后面是一片核桃林,茂密的树林,应是生长很多年了。靠近核桃林就是很长的一个土坡,上面长满了草,草不深,大概是大树遮挡了部分阳光的缘故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那么一段时间,医院职工工作之余要去采草药,主要的地点就是在这里。我不知道当时那种工作效率如何,记忆中就是陪着老妈认识了不少名堂的药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从土坡里挖出最多的就是“茅草根”,查了一下学名叫“白茅根”。它们在地里横着长,根茎一节一节,像细小的白色竹子。听大人说入药可以润燥清热、凉血利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刚从地里挖起来的茅根,用手或衣服拉去上面的泥土,白白胖胖,看起来水分够足。躲着大人,放在嘴里咀嚼,淡淡的清甜味在口中散开,甚是安抚玩耍后燥热的身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除此之外,我还跟着大人们认识了不少药草,什么“灰灰菜”“蛤蟆草”“马齿苋”……这些最常见,既能入药,还能当野菜上餐桌。尤其是带着酸味的“马齿苋”,印象特别深。如今,那些曾经随处可见的野菜,再不是想吃就能随便采摘的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当年,没有繁重的学业负担,没有课后补习,跟着大人们在郊野玩耍,成了童年值得回味的美好记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大院的日子,病痛与烟火并存,苦难与嬉闹交织。见过命运的无奈,也感受过泥土草木的温情,这就是独属于我那个年代、独属于在医院大院生活的童年记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