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塘丽影

野鹤

这是当年在盘锦当知青时亲身经历的一段故事。 那一年夏天农闲，我和同学胡克结伴回家，开始了一次难忘的旅程。人道是‘穷家富路’，但我们两人都是无产阶级，口袋里只有几个可怜的铜板。这点钱别说富路，吃饭都难。所以路上只能精打细算，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为了省钱，我们在盘山公路上拦住了一辆马车，打算坐不花钱的车去营口。 很幸运，那个跛子马车夫是个豪爽之人。他从我两人的形象上一眼看出我俩的身份和窘境，立即答应了我们的请求。不但如此，他还慷慨地拿出了他的装着蛤馍头的烟口袋，请我们免费抽他的蛤馍头。一路上车轮滚滚其乐融融，为摆脱旅途寂寞，各人述说自己的奇闻异事，不觉烟口袋见底。 离开盘山向东刚走了几公里，胡克便忍耐不住。他爬到马车夫的身边，嬉皮笑脸地说道：“大哥，把你的鞭子给我，让兄弟过过车瘾怎样？” 车夫老徐却不信任地看着他：“你想赶马车？我这三匹马都是不听话的劣马，很难驾驭的。你能行？” 胡克信心满满：“怎么能不行？对于兄弟我你不能使用这样的疑问句。应该说：‘你是好样的，你一定行！’这个问题也不是我吹牛，下乡半年，耕田耙地插秧什么活都干过。也赶过车，没什么事能难得了我……” 胡克还想继续吹牛，我却在一边泼他的冷水：“车夫大哥，你千万别相信他！这小子胆大嘴也大，什么大话都敢说，什么坏事都敢干。如果让他赶马车，多半能把车翻到路边的芦苇塘里。他是芦苇塘里的常客，常来常往轻车熟路。” 老徐听了不解：“胡克为什么会是芦荡里的常客？我只知道有的人手里钱多阔气，常到饭店吃饭；有的人麻烦事解决不了，经常去政府群众工作信访办上访。第一次听说还有人是芦苇荡里的常客，他到芦苇塘里干什么？捡野鸭蛋吗？” “no，no！他不去捡野鸭蛋，他的目的比捡野鸭蛋要高尚得多。孔夫子有诗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胡克要学习古人，到苇塘里面见窈窕淑女好逑去。” 为了让车夫高兴，我闭着眼睛信马由缰：“我知道昔时有一书生名柳毅的，本来要去京城赶考的。走到半路碰到了落难的龙女。龙女的眼泪征服了柳毅，他一时义愤下了决心：京城不去了！要学习雷锋做好事，救人一难胜造七级浮屠！于是他不辞辛苦，改道东海龙宫传书，帮助东海龙王救了女儿。龙王为感谢，把那个女儿嫁给了他。这使得柳毅从一穷二白的穷书生，一夜之间富甲天下，抱得美人归。 胡克羡慕柳毅，也打算娶龙王的女儿。可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东海龙王只有一个宝贝女儿，已经嫁给了柳毅，没法一女二嫁。再说胡克清高，也不愿意干夺人妻女的事，只能移情别恋。他打算去辽河龙宫闯荡，辽河龙王稍逊风骚，女儿也很美。但是辽河里流急浪高，龙宫大门根本进不去。胡克几次碰壁，只能转而再求其次。 而芦苇荡里的龙王就另当别论了，芦荡遍布四野，去芦荡龙宫很方便。再说苇荡龙王属于山野村夫级别，地位很低，娶他的女儿不算太难。但是迎娶之前要先看看那个公主能否比大公主寇仲子漂亮一些，要当驸马也得择优选择，胡克他眼光很高。” 老徐被话绕得云遮雾罩：“他打算娶龙王家的公主？那可是异想天开了，龙宫里的公主能嫁给他？那个大公主寇仲子是哪个国家的？中国的封建社会到如今，已经灭亡了七十多年，不可能再有公主、王爷之类的封建余孽。 听说日本和东南亚一些国家还有公主，大公主寇仲子难道是日本人？”不待回答，老徐又提出疑问：“也不对呀！你小子糊弄我吗？向雷锋同志学习是党中央前几年才作出的号召，全国人民踊跃响应。柳毅是什么时候的人，他怎么可能学习雷锋做好事？” 我信口胡说，没想到被车夫听得仔细，抓住了破绽。我正想如何解释，胡克笑笑，把话题重新拉回寇中子身上：“听他说话你千万别当真，这小子神经不好，经常是一派胡言乱语。寇仲子是我们队长的女儿，一个又丑又矮的乡下穷丫头，哪里是什么公主？ 那丫头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却是硬向我身上扯，三天两头拿这事取笑我。为这事我有嘴难辨，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黄河里当然洗不清了，黄河里的水泥沙俱下，比不了芦苇荡水干净。”我趁机继续取笑他：“芦荡里风花雪月，更兼有寇仲子作伴。你们两人郎才妻美柔情如水，芦荡水深不如你夫妻感情深。有道是梦里寻他千百度，慕然回首，寇中子却在芦花斑斓处……” “你，你！再胡说我和你急！”胡克晃动拳头，我却不理他：“把你的小拳头收起来吧，没人怕你！车夫大哥你是好人，我们的事也不瞒你，我给你透露点内部消息。 对我们这位兄弟，你千万别以貌取人。别看他干瘪黑瘦狼见了可怜，他可是艳福深厚。有本队的寇中子和赵英子等几个姑娘为他神魂颠倒，公社书记的女儿也对他抛了绣球。他现在这山望着那山高，很难作出选择。 除了艳福深厚，他还会打架。他学过中国的通背拳、螳螂拳和英国的拳击，还有蒙古摔跤等等。乱七八糟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就差没学日本武士道了。 他和人打架时手脚利索，经常是指东打西飘忽不定，寻常人三两个不是他的对手。他虽然爱说大话，但是人品还可以，肯为朋友两肋插刀。那一天他盘山大集上英雄救美，事迹在盘山一带轰动一时，大哥听说过英雄救美的故事吗？”我对老徐提出一个问题。 “知道，以前常听人说书，英雄救美的故事我知道很多。有个鲁智深拳打恶霸镇关西，救了一个在街头唱小曲的姑娘；宋太祖赵匡胤路见不平，救了赵京娘。宋江好像也英雄救美，他的老婆阎婆惜就是为了报答他的仗义，而嫁给他的。可惜的是阎婆惜下场不好，她红杏出墙变了心，结果被宋江杀了。由此可见凡是英雄好汉大约都救过美，许多的救美故事，还是宋太祖千里送京娘更有意思。” 车夫老徐兴趣使然，高兴地回答说：“以前我们乡下每逢年节，经常有人来唱二人转，听过一段《宋太祖千里送京娘》的故事。那个故事说的是宋朝的开国皇帝赵匡胤是个豪杰，在他还没发达的时候，经常有江湖上走动，打抱不平。有一天他投宿古寺，看到寺里竟然锁着一个漂亮姑娘。 赵匡胤见了顿时发怒：竟然有这种事？出家人慈悲之态，自当以救人为宗旨。可是这所寺院的和尚光天化日之下抢人家的姑娘，和强盗有什么区别？没有王法了吗？在赵匡胤的追问下，那姑娘忍住眼泪，给他讲了自己不幸的经历。原来姑娘是千里之外外省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读书识礼聪明绝顶，相貌倾国倾城。有一个无聊的说书人，将她的故事编成一段节目到处说唱。故事传到三千里之外，外省有一个集聚山林的强盗首领，听说后睡不着觉了。他倾慕那个美丽的姑娘，想娶来当老婆。无奈路途遥远，关山阻隔，沿途还有官兵围剿。他思来想去，竟然领着手下几百喽啰兵千里征战。为了美人，他豁出了一切。一个多月后，他竟然战胜了沿途的官兵的围剿，硬是把姑娘抢了过来。抢来后先寄存在庙里，只待黄道吉日一到便拜堂成亲，充作压寨夫人。赵京娘到了这一步身不由己，告天不应告地地不灵，只能眼泪汪汪以泪洗面。 赵匡胤听了这事后怒火冲天钢牙咬碎，他发誓要消灭强盗拯救赵京娘脱离苦海。赵匡胤铁棒舞动，进山打死了横行霸道的强盗首领，烧了强盗的贼窝。考虑到赵京娘离家太远路上不太平，赵匡胤好人做到底，要迢迢千里将赵京娘护送回家。那时交通不便，既没有火车也没有汽车，千里之行只在自己的两条腿。 两人路上走了一个多月，一路上风餐露宿披星戴月。赵匡胤虽有美女相伴，但是他心无邪念坐怀不乱，像对妹妹一样对赵京娘关怀备至，起居饮食照顾的丝毫不差。对此赵京娘感动得不得了，路上几次暗示要以身相许，为赵匡胤暖被窝，哪怕当二房三房都行。 这事如果换成旁人，日夜守着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恐怕早就按耐不住，近水楼台先得月成就一段好事了。但是赵匡胤是真人君子，绝不干乘人之危的事。他像关云长千里走单骑护送刘备老婆时的样子，日日夜夜对赵京娘照顾的周祥，绝没有一点邪念。经过了无数的艰难险阻，终于安全地将京娘从山西太原送到蒲州家中，使得美女完璧归赵。 赵匡胤真正的好汉，他扶弱济贫行侠仗义，正是这种性格使得他能风风火火闯九州，凝聚了天下好汉同心同德辅助，因而成就了他帝王霸业！但是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有关系吗？”车夫不解。 “太有关系啦！”我提高了声调： “赵匡胤那件事有虚有实真假难辨。因为他是皇帝至高无上，无聊的文人们为了巴结他，胡编出一个段子拍他的马屁也是有可能的。但是我们胡克同志英雄救美却是千真万确，绝不望风扑影。你如果知道了这段，赵匡胤救美就没多大意思了。毕竟是一千年前的事无从考究，然而胡克同志英雄救美实实在在。救美之后十里地专程护送美人到家门口，那一家人感激得痛哭流涕，本人更是要以身相许。大哥，这故事你想听吗？” “嗷，这倒要听听，给我仔细说说。”车夫老徐虽然早就过了而立之年，然而童心不泯。听到打架或者男女恋爱之事，耳朵立即贴近。 “那还是春天的时候，一天，郑明权需要用钱。他把家里的鸡蛋划搂了半筐，又抓了一只鸡，绑扎利润索后交给大女儿寇仲子。让她拿到盘山大集上去，换点钱花。 你可能不知道，郑明权是我们生产队的一把手，解放初期的老党员。几十年来勤勤恳恳，在队里很有威望。他当队长虽然有权，家里却没钱，穷得要命。真正是家徒四壁，他有大小八个千金加上一个老婆，全靠他一个人工分养活。 寇仲子是八千金中的老大，二十岁了尚未有婆家。本来看中了队里的郑弘毅，那郑弘毅却不识抬举，他嫌寇仲子长得丑，几番踌躇不决。踌躇的原因是郑弘毅自己成分不好，祖上是大地主，福荫子孙。正常的姑娘谁肯嫁到地主家当地主婆？所以他掂量来掂量去，拿不定主意。再说两人都姓郑，一百年前是一家。寇仲子对郑弘毅很满意，因为郑弘毅长相好，在郑家屯算首屈一指。 寇仲子挎着蛋筐提着鸡来到盘山大集上，找个地方蹲下来。那天集市上人不多，正是农忙插秧季节，人们难得有闲空到集市上溜腿。寇仲子蹲了半天，买卖半天没开张。正在她琢磨是否收摊回家转的时候，一高一矮来了两个盘山好汉。 两个人围住寇仲子，矮个子问道：‘卖、卖鸡蛋的，有、有大队开的证明信吗？’ 看寇仲子迟疑，高个子马上说道：‘没有证明信，就是投机倒把！鸡蛋没收。人也得跟我们走，去办公室把问题说清楚。’ 寇仲子抬起头来：‘就你们两个磕巴，话都说不清楚，敢冒充政府的人？我爹可是郑家一队的队长，认识垦区革委会的。你敢抢我的鸡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高个子听后笑了：‘想拉大旗作虎皮咋地？拉大旗也该拉一个官大些的，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长算什么官？二十八品都排不到。我是见多识广，队长家的小姐是什么滋味，却没尝过。今天想尝尝！’高个右手托起寇仲子的下巴，仔细瞧了一眼，喊了起来：‘ 我的妈呀！你长得也太丑了！你这个样子，阎王老子看了也害怕！算了，你我们不要了，愿干什么干什么去。鸡蛋和鸡必须没收，你把手撒开！” 寇仲子却不肯放手，一只手把住了蛋筐，嘴里大叫起来：‘还有没有王法啦？光天化日之下公开打劫！打劫啦，打劫啦！有人打劫啦！’ 看寇仲子撒泼高个子恼火，他伸手左右开弓打了寇仲子两个脸蛋：‘你娘的，你给我闭嘴！小心我把你……’他一只手把住寇仲子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向外拧了一圈：‘丑丫头，赶紧松手，别找不自在！妈地，你怎么长这么丑？老子实在提不起兴趣……’ 正在寇仲子叫天天不应的时候，猛听得有人大喝一声：‘你把她松开！欺负一个女人你算什么东西？’” “谁来了？难道是胡克吗？”马车夫问道：“如果是他，那他的确很英雄。此时没有别的好东西，我请他再抽一支蛤馍头。” “大哥，你真的有眼力，来人正是胡克！”看马车夫听得认真，我说得越发带劲：“说时迟那时快，胡克一步跨到眼前。挥手自下而上，打落了高个揪住寇中子的手。 高个心惊，转头仔细看清来人后，马上松了一口气。在他眼中，挑衅的人瘦骨嶙峋黑黝黝的，还不及他自己肩膀高。看样子不需要多大力气，一拳头就能打变形。再说自己还有个帮手，打起架来也是个狠角色，能怕眼前一个黑瘦子？高个笑了：‘挡横怎么着？就你想英雄救美？你应该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我这就让你……哎吆，我的妈呀！’ 高个话没说完，下巴上已经着了重重一拳。那一拳迅雷不及掩耳，高个根本没有提防。一记通天炮像是铁榔头敲在他的下巴上，高个上牙碰下牙，嘴里碰撞声响亮。污血顺着嘴角流出：‘妈地，你，你敢打我！’胡克却不怠慢，左手虚晃，右手又是一拳打来，这一拳打在高个鼻子上。 说时迟那时快，胡克看家本领使出。拳头前击的同时，一脚独立另一脚向后踢。使出一招漂亮的‘倒踢紫金冠’，臭脚直奔身后矮个的脑袋而去。 胡克脑后有眼，打架时眼观六路。他觉察出背后敌人的蠢蠢欲动，于是先下脚为强。他的这个招数多年苦练，借力打力还神鬼莫测，让人防不胜防。他身后的矮个正要耍出威风，却冷不防一只臭脚落在鼻子上，一阵巨疼眼前马上迷茫一片。矮个杀猪一样叫了起来，估计他的鼻梁被踢塌了。鼻子里的鲜血像是庐山瀑布，刹那间飞流直下三千尺。 胡克虽然为人仗义，喜欢打抱不平。但他武德不好，与人打架常出其不意。他总是先敌一步，并且还喜欢攻击对手的鼻子，完全不顾及对手的脸面。 两个张牙舞爪的盘山好汉，武功还没来得及施展，自身要害便受到重击。那时间四个鼻孔一齐冒血，如同四道红色泉水，飞流直下三千尺。好汉被打蒙了头，伸手在脸上乱摸，一瞬间都成了大花脸。 胡克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他手脚并用继续连贯打击，完全不顾及对方已经丧失还手之力。他三下五除二，噼噼啪啪。待旁观者看明白时，秋风已经扫完了落叶。两个在市场上浑水摸鱼的好汉全都躺在地上呼爹叫娘，众人瞬时一片喝彩。 胡克对着躺在地上蜷成一团的高个又踢一脚：‘别装死狗，起来咱们再打！妈地，你刚才欺负女人的威风哪去了？’那两个家伙也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蛋，今天碰到硬茬，哪里还敢答应。 看两个好汉没有反应，胡克不再搭理他们。他伸手起拉寇仲子：‘赶紧收拾收拾东西，我送你回家。’寇仲子已经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她定睛看清救她的人，心里恐惧顿时变成心花怒放。而脑神经由于急剧的松弛变化差一点断裂：眼前的救星正是本队青年点里的胡克，一个平日里她不怎么开得起的人。是他救了自己，将自己从地狱托到了人间！ 本来胡克黑瘦，平日里并不入她的法眼，眼下却成了救苦救难的菩萨，形象至高无上。寇仲子心里如同决了堤的江河水，波涛翻滚难以自制。一天的经历跌宕起伏，从束手无策被人欺负到被搭救，够刺激了。事情经过全在她的脑袋里，她开了眼界也打开了心怀。她的情绪也从惊恐、害怕到震惊，对胡克的佩服和仰慕无以言表。” “痛快，痛快！真想不到这小子还有这两下子！”车夫由衷赞叹：“真的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这事说来奇怪，那一天胡克本来没什么事，却鬼使神差，稀里糊涂跑到盘山集市上乱串。恰好碰到两个地痞欺负寇仲子，他愤而出手救了寇仲子一难。这事岂不是天意使然？我们大家都说他俩是千里有缘来相会，老天爷有意成全好事，安排他英雄救美。 自古美女爱英雄，寇仲子当时的感激之情有如涛涛辽河之水泛滥起来，感激的同时心里还隐隐产生一种甜蜜的感觉。一刻钟后她作了一个重要决定：郑弘毅你一边休息去吧，本姑娘我再不伺候你了，从今以后我改换门庭，重打锣鼓另开张……” 马车夫笑对胡克：“真看不出你有这么好的身手，你一拳一脚抱打不平，顺便捡了个老婆，这事干得值！你这本事家传的吗？” “不是，我家祖上几代都是良民，一个个老老实实，树叶掉了怕打头，哪里有一点打人的本事？我这点能耐都是停课闹革命时跟着街坊学的。我家里有个邻居以前开过武馆，他家里是真正的祖传套路。他见我闲在家里没事并且孺子可教，于是教了我几套招数，试过几次很好用。” “好，好！”车夫老徐赞叹道：“过去人讲，学好文武艺，贷与帝王家。现在帝王没有了，但是做人的道理不能变。学了本事要走正道，千万别像那两个混子在社会上胡作非为欺男霸女，走上邪路就不好了。” “那不能！”胡克斩钉截铁：“哥们我有做人的准则，在社会上绝不当牛二！我打算向鲁智深看齐，一辈子行侠仗义扶弱济贫。有朝一日骑马挎枪走天下，当一个真正的英雄好汉。但是和尚我不作，不能喝酒不能吃肉太清苦。” “你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既然寇仲子看中了你，也是你的福气。人生之道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说你也不想当和尚，那就应该早定日子将寇仲子娶进门，也免得夜长梦多……” 胡克听了却却愁眉苦脸：“我可不想娶寇仲子！谁愿意谁娶。人要倒霉喝凉水也塞牙缝，我他娘的鬼使神差，那天赶得什么集？惹来一身麻烦抖擞都抖擞不掉！早知道就让那两人把她的鸡蛋抢走好了，值几个钱？我他娘的现在可就惨了！” “你惨什么？那两个挨打的人后来找你麻烦了吗？”车夫问道。 “那倒没有，借他们一个胆也不敢。”胡克抬起头来：“后来我还见过他们几次，两个人看见我像是老鼠见了猫。躲得远远的，哪里还敢朝前挑衅？”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事让你为难？”车夫不解。 “他是怕寇仲子，”我截住了老徐的话头：“那个寇仲子也是个人才，下定决心的事，一定会不择手段坚持到底，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寇仲子从此粘上了他，走到哪跟到哪，甩都甩不掉。他现在看见寇仲子倒像是老鼠见了猫，躲之唯恐不及。” “还有这种好事？现成的老婆不要还想咋地？有老婆自动上门这事很多人求之不得，你却要躲？”车夫乐了：“你小子英雄救美也算是天意，老天就此送你一个贤惠的老婆，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有眼不识金镶玉。其实女人丑点也没什么，不惹事。潘金莲很美，转眼要了武大郎的命，你这么挑肥拣瘦，想当武大郎吗？阎婆惜也很美，但是不守妇道。勾搭奸夫给宋江戴绿帽子，还打算害命谋财。要是你娶了头上帽子必然也是绿油油的。我相信寇中子对你感情这样深，嫁了你后肯定不会干这种事。人道是丑妻薄地家中宝，娶老婆只要贤惠能干就行！” 胡克嘟嘟囔囔说道：“你不明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必得双方都有意才行，不能烧火棍一头热。我对寇仲子……，这事我是八张嘴也说不明白了！” “你别为难了，哥们我今日行行好，都替你都说吧。”我接过胡克的话题：“其实这事怨不得这小子，他虽然是英雄救美，但寇仲子太丑，模样太让人扫兴。另外他早就有了相好的了，下乡后他看中了队里的赵英子。那姑娘相貌俊俏行事风风火火，很是对他的脾气。赵英子各方面都比寇仲子强太多，和他在一起是真正郎才女貌门户相对。两人你有情我有意，所以他不能丢了西瓜捡芝麻，拿漂亮的赵英子来换貌丑的寇仲子。 那天他送寇仲子回家里，对郑明权叙述了事情的经过，可把郑明权一家人吓坏、也感动坏了。当时就把他推上炕头，蛤蟆头笸箩摆上。七八个小千金围着他叽叽喳喳，给他倒水点烟。伺候得他舒舒服服，好像丫鬟伺候县太爷。那天晚上，郑明权的破房子里蓬荜生辉，郑明权将带回去的鸡蛋炒了一大碗，那只鸡也杀了，小鸡炖蘑菇满满一大锅。还去商店买了烧酒，将村里几个头面人物请来陪这小子吃饭，英雄事迹当时就传了出去。 这小子喝到半夜小脸红扑扑地回到宿舍，兴高采烈，对着我们大家还想吹嘘一番。我们几个却一瓢凉水泼上去：‘坏事了，你惹麻烦了！’ ‘我惹什么麻烦？不就是那两个小混子吗，借他们两个胆也不敢来！’他酒劲正浓还想吹嘘。 ‘不是那两个混子，我们说的是寇仲子。你有可能已经被郑明权看中，选为东床驸马。你想想小鸡炖蘑菇是能轻易吃到的吗？并且还兴师动众、请村里头面人物作陪，你的脸面能有这么大？这个规格通常是用来招待新姑爷的，你马上就要高升一步，驸马东床有望。贺喜，贺喜，可喜可贺！’” “这小子当时酒醒了一半，很不自信地喃喃自语：‘有这么严重吗？不可能吧？你们千万别吓我，我可不想弄个寇仲子回家当老婆！’ 这事不幸被我们所言中。从那天起，寇仲子黏上了他，走哪跟哪，棒打不散。白天干活在一起，晚上生产队开会学习，寇中子每次都抢在他身边依偎着。两个贼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就差把他直接搂在怀里。 也亏得胡克晚上和我们几个睡一个房间，寇仲子这才无机可乘。否则按照她的秉性，极有可能投怀送抱，主动钻进他的被窝。到那时珠胎暗结，八个月后生出一个小胡克或者小寇中子，你胡克就百口莫辩了。只能乖乖就范，老老实实嫁到郑明权家里当养老女婿。我忘了说明白，郑明权有大小八个千金，正好四吨。却没有儿子，他去了就是半个儿。 总之那丫头脸皮极厚，无论是劝还是骂说什么不好使，一定要和胡克结成姻缘。胡克现在骑虎难下，寇仲子他惹不起，郑明权更惹不起！ 为此事他还得罪了郑弘毅。郑弘毅本来正摇摆不定，如今见寇仲子甩了他，反而着急起来。他想起寇仲子许多好处，还想起老祖宗教训的：‘人生在世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要种稻子必须先有地，要有后必须先有老婆。但抛开了寇仲子，就凭他身上闪亮的‘地主孙子’光环，能找到老婆吗？很难！ 郑弘毅越想越觉得委屈，于是迁怒于胡克。他认为是胡克背后做了文章，才使得寇仲子见异思迁，甩了他。郑弘毅虽然恼怒，却不敢找胡克打架。无论是社会舆论还是打架的本事，他都不是对手，动手哪有他的好？所以和胡克划清了界限，见了面再也不说话，任怎么解释也无动于衷。 胡克现在难做人，但是也得到了好处。那个梦中情人赵英子原来对他若即若离，还摔摔打打。听到寇仲子的事迹后马上感到危机，第二天天刚亮就找到胡克：‘别人怎样我不管，反正我是认定你了，你别想跳出我的手心去！’ 胡克高兴的心花怒放，厚着脸皮说：‘你是法力无边的如来佛，我即使能跳出十万八千里，也决计不向你的手心外面跳，一辈子待在这里了。’ 怎样？胡克的故事是不是很感人？” 车夫正听在兴头上，见堂哥问他，点点头说：“是，是有点意思。真看不出这小子貌不惊人，竟然命犯桃花。几个美女缠身，故事波澜曲折动人心魄。” “这才哪到哪？我刚才说到胡克一救寇仲子，还有二救还没说呢！”看车夫听得痴迷，我又开口惊人： “一段时间后，胡克同志有幸二救寇仲子。这一次是在芦苇荡的深水里，水深流急，动作慢了寇仲子有性命之忧。” 见车夫听得认真，我却沉淀，话题拐了一个弯：“为此事我写过如梦令一首，很有水平，我这就念给你听听。” 我怪腔怪调开始背起：“那日二人结伴，路上拉呱扯蛋。公主翻脸急，跳进苇塘不见。‘混蛋，混蛋！’桑弟心火乱串。” 背完了得意洋洋望着马车夫：“这首词写得怎样？是不是有点意思？” 车夫笑笑：“你少给我咬文嚼字，我没读过书，不知道如梦令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古人写了一首‘天上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你说得意思我明白，就是太粗野，上不得台面。” “上得，上得！”一直没有开口的胡克插话进来：“比这再粗野的也上得台面。和古人相比他文化水平欠缺，思想觉悟也跟不上。就这首诗而言，如果说上不得台面，那是因为粗野得还不够。清朝时的大才子曹雪芹写的一首诗，那才是真正的粗野，粗野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那话即使是我这样的粗人，也说不出来。那首诗却堂而皇之登上大雅之堂，文人雅士公子小姐莫不争相一睹为快。 要想了解细节，你可以读读《红楼梦》。书里面有关男女的流氓事非常多。不仅如此，曹雪芹还借薛府大公子薛蟠的嘴，写一首‘女儿乐’。赤裸裸啊！乐什么？太让人脸红。” 胡克稍作停顿，举起两手。将左手食指和拇指对成圆圈，右手食指挺直，做了一个动作：‘女儿乐，一根几...’嗨！后面的话太疯狂，我是不好意思重复了。虽然粗野，据我观察那一段是全书的精华。凡是女同学读到这段时马上脸红耳赤心跳加速，又舍不得放下。于是转头看看左右，确定没人才敢继续向下读。她们读书的样子像是做贼，欲罢不能！你如果看到了她们面红耳赤欲罢不能的样子，你就会知道她们的书读到了哪一部分，大雅之堂里粗野的东西多的是。” “有那种事？”车夫惊愕。 “那是当然！” “算了！你俩就别东拉西扯了吧，曹雪芹我不认识，红楼梦我也不感兴趣。我现在只想知道胡克是怎样又一次救了寇中子？”车夫回过神来，转头问我：“ 难道寇中子又去卖鸡蛋，又碰到那两个坏小子？” “没有，寇中子没再去卖鸡蛋。那次事以后寇中子得了相思病，她非胡克不嫁，还死缠烂打。胡克对她却不感兴趣，躲瘟神一样躲得远远。寇中子不肯罢休，于是设下一计。她要学穆桂英智擒杨宗保，逼胡克上套。 那一日，队里派车去盘山砖厂拉砖头，组长郑明宽派了胡克跟车。生产队里跟车是好活，活不重。不但能出门游山玩水，一天还有两角钱伙食补助。这样的好事一般人想都别想，胡克因为是郑明权的红人，还有可能是乘龙快婿。所以组长郑明宽看佛烧香，有好事总是照顾他。 那天郑明宽假公济私，派定了胡克以后，眼珠贼溜溜一转，把寇仲子也派了去。有史以来队里都是一个人跟车，什么时候派过两个人？何况还是一男一女！郑明宽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郑明宽是寇仲子的本家叔叔，侄女的心思他岂能不知道？他他这次要当一次王婆，为西门庆会潘金莲创造机会，这一下热闹了。” “妈地，你小子就没有好话。你说谁是西门庆！”胡克一旁不满意了。 “我就是简单地比喻一下，没有贬低你的意思。别在意！”我安慰他。 “胡克本来坐在马车里，寇仲子半闭着眼，依偎在他的身边。一路上迷迷糊糊，还絮絮叨叨，那份满足感别提了。那情景不像是去城里拉砖头，倒像是新媳妇回娘家：‘提了一对鸡，还有一对鸭，怀里抱着大西瓜’。 走着走着胡克烦躁起来：‘你能不能坐正一点，别依在我身上，让人看见不好！’ ‘我不怕！谁愿看谁就看，谁愿说谁就说，随便。反正我不怕！你是我的汉子，我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寇中子脸皮很厚，这时候更是放开，什么样不害臊的话都说出来了。 ‘且慢！’胡克急忙阻止：‘你胡说些什么？谁是你的汉子？’ ‘自然是你呀！那天晚上我们的定亲饭都吃过，就差上炕睡觉了。你别不承认，想耍赖咋地！’ ‘那天晚上你家没说清楚，我哪里知道有这种事？如果知道我才不吃你家的饭！’胡克急忙反驳。 寇仲子却不急不慢：‘反正是定亲饭吃了，定亲酒也喝了，你不承认也不行！郑明宽和郑明堂都在场，他们都是证人，走到天涯海角也不怕你耍赖！’ ‘那也算不得什么，他们几个全是你郑家的人，当然向着你说话！如果是定亲，我们家来人了吗？一个都没有。我们家没有人你和谁定亲？’胡克从马车上跳下来：‘懒得再和你费唾沫，总之以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桥，我惹不起我躲得起你！’ 寇仲子也跟着从车上跳下，眼泪也跟着跳下，呜呜咽咽说道：‘你干什么这么嫌弃我？我哪里对不住你？你这样对我，我，我不活了！’寇仲子撒气泼来。 看胡克不理她，寇仲子一跺脚拐下了公路，奔着路边芦苇塘而去。那片芦苇塘是柳河的沿岸湿地，芦苇茂盛，长有一人多高，密密实实。 寇仲子跑到塘边，毫不迟疑直接跳到水里，钻进芦苇丛里转眼不见了。胡克开始也没在意，对寇仲子跑下公路并没阻拦。哪里想到寇仲子没了踪影，喊也不答应。他的脑袋顿时嗡地一下，好像里面爆炸了一颗手榴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苇塘里烂泥过膝，里面水深流急。人进了这里，陷进烂泥或者被水冲走，都有性命之忧。这个寇仲子真他娘的不是东西，这不是要命吗？ 胡克顾不得再埋怨，就是骂人也得找到寇仲子再说！他一纵身跳下公路，三步并作两步跨进苇塘，很快陷进齐腰深的水里。他顺着寇仲子留下的痕迹，巴拉开讨厌的芦苇，努力寻找。但是眼前除了水声哗哗，哪里还有寇仲子的影子？ 胡克急得眼睛里要冒火，喊出来的却是一腔哭声：‘寇仲子，你在哪里？你出来吧！我……’ 再向前水更深了，河水浑浊哗哗流淌，芦苇也稀疏起来。全然没有了寇仲子的痕迹：‘寇仲子，寇仲子！’胡克手摸脚踢，嘴里继续喊叫哀求。此时对于他来说，只要寇仲子从水里出来，哪怕让他跪下来磕三个头也行，这时赶车的车老板也跑到塘边跟着叫喊。 忙乱间，胡克摸到一个软软的东西，活人的身体！不用说，正是那个可恨的寇仲子！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气……他来不及多想两手并用，把那一团软软的身体提出水面。寇仲子哇地一声对着桑弟的脑袋喷出一口水，然后依附在胡克肩膀上。人可能还没死，胡克扛着寇仲子急忙向外走。 在车老板的帮助下，胡克把寇仲子放到一个干燥的地面上。他心里没底不知寇仲子是生是死，也来不及多想，伸手在寇仲子的心口处摸了一把。透过薄薄的湿衣，感觉到了姑娘暖暖的体温和那团凸起的软软的肉球，一颗心脏正砰砰狂跳。转头看寇仲子白里透红的脸蛋上透露出按耐不住的笑意，眼泪汪汪，哪里有落水人的狼狈相？胡克突感大事不妙：‘妈地，我上当了！’ ‘你干嘛摸我，耍流氓吗？’寇仲子眼睛大睁，接着喊叫起来，‘你，你摸我，赚我的便宜吗！我一个黄花姑娘被你乱摸一顿，传出去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见寇中子撒野，胡克心里恼怒，伸手在寇仲子脸上不轻不重拍了一掌，嘴上发了狠：‘我赚你的便宜？你做美梦吧！你这个样子，即是脱光了躺在地上，我决计不会多看你一眼！’ ‘你，你怎么能这样？’听胡克如此绝情，寇中子眼泪流出。她呜咽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这时候，头顶一朵乌云飘来，竟然哗哗落下大雨。两人瞬时又成落汤鸡，寇中子不为雨水所动，她脑袋伏在膝盖上，继续抽抽嗒嗒。 胡克更慌了，他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应付眼前的局面。他心里矛盾，既不想对寇中子低头认输，又不敢再说恶毒的话触怒寇中子。他换了一种说话口气：‘真没想到你一个姑娘家，会这么无赖，无赖透顶。谢天谢地你没死，你要死了我怎么和你爹交代？八张嘴也说不清。妈的，碰上你这块狗皮膏药，我算是倒霉透了！’ 胡克嘴里埋怨，动手将寇仲子架到马车上。两人身上泥水淋漓狼狈不堪，好在春末夏初，两人又青春鼎盛热血沸腾，没感觉到冷。 马车上胡克看着睁开眼睛的寇仲子：‘咱俩有仇吗？你这样干这不是坑我吗？’ 寇仲子却呜呜咽咽：‘谁让你不理我，就是要坑你！我不要你救，你让我死好了！’ ‘你要死回家躺在炕上死，别当着我的面，我负不了这个责任！’胡克面无表情，说话口气又变得恶狠狠。 ‘我都这样了，你却一点同情心都没有！铁打的心肠吗？再这样说我还跳！’寇仲子嚷了起来。 ‘你去跳好了，大不了我再捞你一次，反正衣服也湿透了，多下两次水也没什么。’见胡克丝毫不为所动。寇仲子感到无望，又呜咽起来，两人陷入沉默。 别看胡克嘴硬，心里也是汹涌澎湃。想到：‘她是为我跳得水，可见情意很深，我也不能对她太无情，否则自己就太无义了！’眼前的寇仲子可怜兮兮、眼里含情脉脉热情似火，这份深情即使是铁块也能被融化了，何况人心。胡克心里渐渐暖流涌动，再看寇仲子似乎也不丑了，反而楚楚动人。就是脖子上那块丑陋的疤，也折射出温暖的光彩。再想到她追求自己也没什么错，为了爱情她能以死明志，这种感情上哪找？但是……’。 胡克进退维谷很难取舍，他已经不反感寇仲子了。但是他和赵英子山盟海誓，不能这山望着那山高，脚踏两只船或者移情别恋。国法不允许他娶两个老婆，所以胡克很难。” “那时的胡克艳阳高照春风几度，温柔乡里春花雪月，完全被寇仲子融化了。他情不自禁握住那只伸过来的小手，悄悄说道：‘你真打算不活了吗？你也太傻了……’ 这时候寇仲子停止了流泪，小脸红扑扑的，享受难得的温情。她撇了胡克一眼：‘你才傻呢！我干嘛不活了？我这是考验你！谅你有孙悟空的本事，也逃不出我王母娘娘的手掌心。我憋了一口气蹲在水里，这你都看不出来？我和你讲，我虽然是女孩，但是水性好着呢！我能在水里憋气十分钟，你行吗？这次考验你及格了，看得出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既然这样，我才不死呢！我要好好活下去。我要给你当老婆，和你生十个八个的小胡克或者小寇仲子……’ ‘妈地！原来你在捉弄我？我竟然没看出来！’胡克心火徒起：‘你是猪吗？我才不和你生那么多猪崽，要干这事你去找郑弘毅，反正我不和你！’胡克发觉自己上当，不由得怒气中生，把那只手甩开，大声呵斥她。寇仲子却不生气，反而悄悄说道：‘胡克哥哥，你今天算是第二次救我，我欠你两条命。等回到家里我和爹爹说说，让他再给你准备一锅小鸡炖蘑菇，你看怎样……’ 胡克喊了起来：‘算了，你省省吧，我是决计不会再到你家里吃一粒米！’” 说到这里我问马车夫：“大哥，如果是你，你怎么办？” 马车夫嘿嘿一笑：“我可没有这种艳福。我虽然在世界上活了四十多年，一辈子却只有一个老婆。从来没有一个寇仲子为我跳芦荡，也没有一个赵英子能为我和别人打破脑袋。总之没体验到两个女人争风吃醋的感觉，我不知道该怎样做，这个问题最好还是请教胡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