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客”

鸿子

记得相声大师侯宝林先生有一段相声，说一个老太在庙里买了一个香炉，人问她买成多少钱，老太好为人师地答道，年轻人，庙里的东西说请不说买，那人忙改了口，那请问您这香炉请成多少钱？没想到老太一转脸说，嗨。花了我8毛钱，就这破玩意儿！

先生走了一年半了，他的一个曾经的老同学好朋友从德国打了电话，说要来维也纳，顺便去乡下看看先生留下的书。虽然我已经定了闭门谢客的原则，但对这样的请求也只好接受。德国人骨子里有一种莫名的傲慢，来到美丽的奥地利虽然总有诸多的羡慕，但口气上，他们永远有一种优越感。这位朋友早已年过七旬，他要我开车去维也纳酒店接他，我也没犹豫，开车去接了他，一起回到乡下。

到家后，他开始专注的清点书架上先生留下来的书籍，眼光流连了很多，但最后只抽选了几本，好像是在对他自己说，太重了，特别是画册，太重，拿不了。有一册书，感觉他很心爱，约莫有500多页，像一部砖头，他翻开看了一会，又掂了掂，最后把书放了回去，说，这样吧，苏，麻烦你去大学的copy shop把这本书帮我复印了寄给我，收到书我就把钱打给你。不会太贵，差不多八九十欧能搞定。

这些话语出自一个老朋友，无可厚非，我也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他。接着听他说，下午有一个聚会，大多是以前你先生的老同学和朋友，他们也希望见到你，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他说谁谁谁也要来的，还提了两个名字，都是我非常熟悉的、以前先生的老朋友，有一个还是刚从国内出来办展览的艺术家，一个相当知名的国内当代艺术家。听了他的话我觉得有点难拒绝。但我还是宛然拒绝了。

早上从维也纳酒店接他来家就开了近一百公里，如果我现在再去，晚上再回来，近两百公里的车程，身体会不乐意，所以我就说太累了，我就不去了，代问他们好吧。我送你去火车站，你坐火车回去吧。

艺术家朋友的展览开幕式我会去的，另外一个朋友却让我突然想起一段往事。先生早年在广州买过一枚仿旧的中式怀表，那位朋友曾经看过，非常喜欢，当时就开玩笑地说，买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也给老朋友带一块？我这时就说，我想把这枚怀表送给谁谁，你可以带给他吗？没想到他一转脸说，不不不，我不给你带。你别什么都送送送，苏，你要卖，苏，卖！

听了他的话，我心里面开始犯嘀咕，他不要为了手上那几本书给我留几欧元吧。天真的我显然是多虑了，他没有提钱，他向我要一个口袋，要装了那几本书，然后就说，好啦，我已经完成任务了，你现在可以送我去火车站。

就在这时，侯宝林先生的那段相声就闪过我的脑际，我在想，好相似的情形啊，这位“匹夫客”！我就乐了，拿了车钥匙，约他出去上车。

注：“匹夫客”的发音是奥地利人对德国人的尊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