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那些年》135章,乡土文学

红山文醉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一</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风是第一个信使。当它卷着清凉掠过大片的白杨林,金黄的叶片便簌簌飘落,像一封封别离的信笺,宣告着塞北的秋天已然来临。</p><p class="ql-block">黄家坝的山山岭岭,快要成熟的庄稼色彩斑斓,宛如一幅幅水墨丹青。牛沱河的水如玉带般在村前画了个弧线,然后摇头摆尾地向东流去。</p><p class="ql-block">幽静的山村,竟被一个炸裂的消息震得山摇地动。苏山的儿子苏建华发生车祸,生死未卜。</p><p class="ql-block">苏锋和苏建华随着市建筑公司在吉林珲南施工,历时五个多月终于完工。多数工人随着公司的汽车返回,而有人提出要去日本海玩一天,这些从来没有见过海的年轻人一阵骚动,立时就有十几个人响应。苏建华执意要去,苏锋只好陪他一同前往。叔侄俩兜里有了钱,乐颠颠地跑到服装市场买了新衣服穿了,随着十几个工友爬上公司运料的大汽车,一路向东南驶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珲南,是中、俄、朝交界的口岸小城,距离日本海只有十几公里。汽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着,工友们用手把着车厢的护栏,抬着头一直向海的方向望着,谁也没有料到,汽车一个急转弯,就翻下山坡。十几个人如连弩一般从车厢弹射出去。</p><p class="ql-block">苏锋躺在山坡上,被一阵阵哭声惊醒,而后就听见人们嚎啕哭喊着:“死了三个啊!”苏锋这才醒悟过来,忍住疼痛慢慢爬起来,一瘸一点地去寻侄儿建华。苏锋找到了山坡下的苏建华,他心中这个性情憨厚耿直的侄儿已经没了一点呼吸,身体摔在一块巨石上,鲜红的血液从头部顺着巨石向下流淌。</p><p class="ql-block">苏锋扑在侄儿的身上,两手抱着他的肩膀摇晃着:“华子,你醒醒,你醒醒啊!你得跟叔回家啊,你醒醒,你这不是坑死你的爸妈吗!”两个工友过来把苏锋扶起来。</p><p class="ql-block">一瞬之间,三条鲜活的生命戛然而止,这一条条鲜活而又年轻的生命,将几个家庭的希望摔得粉碎。</p><p class="ql-block">司机从车楼里爬出来,头破血流,一条腿骨折,他掏出一群人中仅有的一部手机,拨通了120的电话,紧接着又拨通了工长的电话。</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二</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接到松州一建的电话,苏山一家慌作一团,苏山妻哭出声来,苏建华的媳妇抱着孩子抹着眼泪。苏山强作镇定:“哭什么,电话里只说出了车祸!”他快步走出院子,过了河,向苏凤义的院子奔跑过去。</p><p class="ql-block">因松州一建的电话里告知苏建华重伤昏迷不醒,苏凤义当机立断,苏山由小儿子苏建业陪同,马上动身奔往吉林珲南市。</p><p class="ql-block">对于苏建华母亲和妻子杨雪来说,就是一种煎熬,时间如同凝固了一般。建华妈一阵阵唉声叹气,杨雪满面愁云,她们知道,人在外面遭遇凶险,送信之人总是要避重就轻地传话,免得家人一时恐慌再生出别的事端来。</p><p class="ql-block">成婚两年来,杨雪与丈夫情投意合,为了生计,却又聚少离多。正月十五那天,百十户人家的黄家坝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人们都沉浸在元宵佳节花灯盛会的喜庆中,大人孩子簇拥着耍灯的队伍走街串巷。而杨雪一个人在家里,她把丈夫的行李拆洗了一番,又把他的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板板正正,随身物品准备停当才放下心来。</p><p class="ql-block">苏建华走的那天,一家人送出门外,杨雪抱着不满六个月襁褓中的女儿站在门前的坝堰上,望着背着行李边走边回头的丈夫默默无语。她平时话不多,这个时候更有些腼腆,她只好抓着孩子的小手冲着丈夫挥手。她知道,这一别就是一年。细算下来,自从来到丈夫家里,只有春节才能和丈夫团聚一个多月,更多的时候,自己更像一个可怜的年轻寡妇。自从遇见丈夫,就被他的帅气和憨厚的笑容迷住了。对她而言,丈夫就是她的天,就是她的全部。后来她当了妈妈,才把一半的爱分给女儿。</p><p class="ql-block">这几天,她总听见婆婆唉声叹气,屋里的气氛愈发沉闷。婆婆耳沉,总会不时地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你爸来电话了吗?……昨晚我梦见建华了。”</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三</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两天后,苏凤义在村部接到了侄儿苏山的电话,得知苏建华已在珲南火化,明天中午之前到家。他就连夜安排殡葬事宜。于春和贾文才负责值客(值宾),借碗盘家具的、买肉买菜的,买棺椁纸张的,烧水的,烫酒的,做饭的,炒菜的,传菜的,扯孝的,打圹的,报庙送浆水的。又打发苏学去请了阴阳先生孙半仙。因苏建华是横死,不能在祖坟下葬,为了后人逢年遇节祭奠方便,在窑山山头祖坟里拐二百步选了一处墓地。</p><p class="ql-block">次日上午十点刚过,一辆东风汽车停在门前,苏建业抱着用红布包裹的哥哥的骨灰慢慢走着,后面是苏山、苏锋和松州一建的一位领导。坝堰两边站满了送行的乡亲,棺椁已停在院外西边的空地上,阴阳先生念动咒语,帮忙的人们打开棺材天,再将骨灰包裹轻轻放进去,盖上棺盖。吉时已到,苏建业摔了老盆,杨雪左手抱着女儿右臂和肩头擎着白幡,先生一声“起灵”,十六杠抬起来快步疾行。</p><p class="ql-block">苏山妻已哭晕在坝堰上,几个妯娌捶打前胸后背,再掐人中。她醒来后,坐在地上拍手打掌地哭嚎:“我们没做过缺德事啊,老天爷咋就把我儿收去了,建华!你这个冤家啊,你让你爹娘咋活啊!”几个妯娌和小姑咋拽也拽不起来,她躺在西坝堰上,又晕了过去。一群人又掀开衣服,捶打前胸后背,才慢慢长出了一口气来。</p><p class="ql-block">苏山走到她面前,慢慢猫下腰去,把她抱起来,一言不发,向院里走去。人们望着这个刚刚五十岁的男人的背影,才惊奇地发现,他一夜间白了头。</p><p class="ql-block">夕阳如血,纸人纸马纸车在秋风中升腾着烈焰,一个来到人间二十七载的魂魄一路西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就在那天夜里,贾家胡同贾文才家的儿媳妇生下了一个英俊的男孩儿。百十户的山村,依旧继续着人间烟火。</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作者简历</b></p><p class="ql-block">吴振明,笔名红山文醉,内蒙古赤峰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哈尔滨作家协会会员,赤峰市作家协会会员,中诗协会员,现实主义诗人,美篇文学领域顾问,《西辽河文学》总编,创作学院优秀导师,历任《中国城市经济》杂志记者、戏剧演员。</p><p class="ql-block">主要作品散见于《牡丹》《延河》、《芒种》《新晚报》、《哈尔滨日报》《百柳》《中国诗歌报》《红山晚报》《红山融媒体》《华夏孝文化》《海河文学》《东方散文》《天安门文学》《丰镇文艺》《当代中国诗词精选》等纸刊。</p><p class="ql-block">2023年全国散文诗歌大奖赛散文组二等奖</p><p class="ql-block">2025年牡丹杂志优秀文学作品奖</p><p class="ql-block">作品风格: 现实主义创作风格,关注乡土、社会民生、变革、时事热点,为人间真情而歌。典型环境的典型人物塑造,具有强烈的社会批判性而非煽动性批判,人道主义关怀,同情底层小人物的命运。</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