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虫专家到贝赛

Fedde Gao

纽约的贝赛（Bayside），地处皇后区东北一隅，东濒小颈湾，北邻白石镇，坐落于跨岛高速公路与295号高速公路之间，495长岛高速公路亦从其东南部穿行而过。此地依山傍水，环境清幽雅致，素有“皇后区后花园”的美誉。

四月中旬的一个清晨，我驱车前往贝赛，为一家日式餐馆开展每月例行的虫害检查。车辆在295号高速公路上疾驰十余分钟，转入北方大道，便已然踏入贝赛境内。再行经数个街区，拐入幽静小街，轻摇车窗，暮春的煦风拂面，樱花飘雨，银杏滴翠，一派动人春光。不多时，便抵达贝赛的核心街道——贝尔大道。沿街琳琅满目的店牌令人目不暇接，我转入41大街前行百余米，Masaak餐馆的招牌便映入眼帘。

在纽约街头寻找停车位，向来是最令人头疼的难事。有人甚至打趣道，在曼哈顿中城寻得空位，堪比彩票中奖。但贝赛却是难得的例外，我每次前来工作，街边总有合适车位，仿佛早已为我预留。久而久之我才知晓，贝赛有着浓厚的汽车文化。即便如今公共交通体系已十分完善，当地居民依旧偏爱自驾出行。前些年纽约市计划征收曼哈顿车辆拥堵费时，贝赛也是反对声最为强烈的区域。

餐馆临街的地面，镶嵌着一块小巧铜牌，上面用英文刻着：“1897年，在这个地方没啥事发生。”查阅资料后方才了解，这是一种独特的黑色幽默，用以讽刺新闻界无事生非、过度夸大事实的风气。而那一年的贝赛，连同所属的皇后区，正筹备在1898年元月正式并入纽约市，这于贝赛而言，无疑是一件举足轻重的大事。

早年的贝赛，是皇后区与布鲁克林重要的农牧产品供应基地。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吸引了大批富豪前来居住度假，这座小镇也渐渐从乡野村落，蜕变为幽静城郊。随着北方大道不断延伸，长岛铁路华盛顿港支线顺利开通，贝赛的交通愈发便捷。再加上优质的学区资源与相对亲民的房价，这里逐渐成为包括华人在内的富裕群体置业安居的优选之地。

贝赛火车站坐落于41大街，毗邻贝尔大道，距离我服务的餐馆仅两百余米。荷兰农舍风格的建筑搭配下沉式铁路，整体简约质朴，看似低调，实则是一处不容小觑的交通枢纽。这座车站于1924年落成，取代了1866年的老旧站舍。此后虽历经电气化改造与多次扩建，整体格局依旧未曾改变。1998年，站内仅存的木质廊桥被拆除，此建筑曾是纽约为数不多的历史遗存，想来实在令人惋惜。如今从贝赛车站出发，前往曼哈顿中城宾州车站，通勤时长仅三十余分钟。车站周边配有两处停车场，提供十二小时停车服务，极大便利了往来的通勤旅客。

车站广场前，立有一座三尺高的红色花岗岩石柱纪念碑，顶端设有日晷，青铜晷面镌刻着铭文，以此纪念为社区发展贡献卓著的《海湾时报》出版商克里斯汀·帕特·艾莉森。车站临近贝尔大道的一侧，各类食肆、酒吧与咖啡店鳞次栉比。不难想象，在贝赛发展初期，无数前来度假与商务出行的人士，曾在此度过热闹喧嚣的闲暇时光。

贝赛境内公园众多，其中托顿堡公园最为知名，公园围绕美国内战时期的军事堡垒修建而成。这座古老的军事要塞保存完好，园内完整保留有水炮台与幽深隧道。要塞由罗伯特·李将军于1857年规划设计，1862年正式动工修建。时至今日，这里依旧是陆军预备役部队、纽约市警察局与消防部门的训练基地。驻足园中，既可饱览长岛海峡的滨水风光，又能观赏成片参天古树。林间时常可见倒伏的大树，或是遭飓风摧残，或是受虫害侵扰，身为一名灭虫专家，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忧虑，却又难免束手无策。

归根结底，贝赛的飞速发展，改变的不过是城市面貌、交通条件与生活配套，这片土地“城中村”的原始格局，依旧顽强留存。园艺、森林与农牧业的虫害防治，早已超出我的执业许可范围。加之区域紧邻水域，农药施放有着更为严苛的规定。随着全民环保意识不断提升，如今的灭虫工作，更需要顺应自然规律。美国海洋生物学家蕾切尔·卡尔森于1962年出版的生态学经典著作《寂静的春天》，深刻揭露了以滴滴涕为代表的化学农药，对地球生态系统造成的毁灭性伤害。这份警示，值得每一位灭虫从业者永远铭记于心。

曾经的贝赛，是以白人为主的社区，如今已然发展为多族群和谐共生的宜居之地，亚裔人口增长尤为迅速，其中又以华裔与韩裔居多。每每因工作来到此地，都能深切感受到这座社区的日新月异。若是不曾深入街巷探访，仅从街头匆匆一瞥，甚至会误以为置身于另一座唐人街。

如此看来，“皇后区后花园”的美誉，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这后花园的虫，还得有人来管。

高逢德写于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