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江秋语

润墨

文/图：润墨

美篇编号：467593

太阳是慢慢沉下去的，像一枚温润的朱砂，悬在远山的肩头。橘红的光漫出来，柔柔地泼洒在层叠的峰峦上，又被山间浩渺的云雾接住，揉成一片淡淡的绯色，在天地之间悠悠地荡开。雾是这江上的常客，丝丝缕缕，缠缠绕绕，漫过山脚，漫过水面，把远近的景物都晕得朦胧起来。山不再棱角分明，树也隔着一层薄纱，虚虚的，淡淡的，仿佛一伸手，就会随雾气消散了去。

岸旁的树早染上了秋意。老树枝干虬曲，自在地向水面伸展开，叶子有艳红，有明黄，一簇簇，一团团，热热闹闹地铺在墨色的枝桠上。它们不吵，也不争，就安安静静地站着，任晚风拂过，偶尔落下一两片，轻飘飘地坠进雾里，不知飘向哪一处水面。树的后面，散落着几座老木屋，黑瓦木墙，依水而建，静静地偎在秋山的怀抱里。没有喧嚣，没有车马，它们守着一江秋水，守着朝暮的霞光，朴素得如同时光落下的印记。

江水静得像一面磨匀了的镜子。暮阳、红叶、屋舍、远山，还有漫天浮动的云霭，都一一落在水里，叠成一重又一重倒影。水是软的，雾也是软的，倒影随着极轻极细的波纹，微微晃动，虚实纠缠，叫人分不清哪里是实景，哪里是幻影。一叶小小的乌篷船，就浮在这片光影中间。渔人戴着斗笠，身影淡淡的，立在船头上。手臂轻轻一扬，渔网便顺着晚风舒展，划开暮色，悠悠撒向江面。动作不快，从容又舒缓，仿佛不是为了渔获，只是和这一江山水应和。网落下去的时候，只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很快，又被沉静的江水抚平了。

四下里静极了。听不见人声，听不见鸟鸣，只有风穿过林叶极轻的簌簌声，还有船桨偶尔点水的微响。城市里那些匆忙的脚步，嘈杂的声响，好像都被这层厚厚的云雾隔在了山外。我望着这幅景象，心也跟着慢了下来。世间的热闹总是多的，我们总被催着往前赶，追赶晨光，追赶落日，追赶许许多多看不见的东西。可到了这秋江之上，才晓得，原来万物都有自己的节奏。太阳只管慢慢落下，云雾只管慢慢游走，树叶只管慢慢变红，渔人只管慢慢撒网，谁也不必急着奔赴什么。

秋的美，大约就藏在这份从容里。它不像春那样急切地绽放，也不像夏那样热烈地奔涌。它是温的，是静的，带着一点清浅的凉意，把所有的繁华，都慢慢沉淀下来。霞光一寸寸淡了，雾色一点点浓了，远山隐得更深，红叶的轮廓也柔和起来。那一叶小舟，依旧漂在江上，和天地融在一起。

我久久望着，心头那些积攒的浮躁，也像投入水中的石子，一圈圈漾开，而后归于平静。原来安宁从不是寻来的，它就落在这落日的光里，缭绕的雾里，红透的秋叶间，也藏在渔人不慌不忙的一网一撒之间。大自然就这样，不言不语，却用一整个黄昏的温柔，轻轻熨帖了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