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一九七八年,我高中毕业,怀揣一颗红心、两种打算。那时还没有分田到户,因为没能考上大学,便返乡务农。那年,我刚满十七岁,身体单薄瘦弱,算不上正式劳动力。生产队长只能安排我做和妇女同工同酬的轻体力农活,耕田、脱禾这类重体力活,我只能靠边站。</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生产队有明确规定:年满十八岁的青年,才能挣十分工。我年纪不足,日常只能记八分工。若是劳动态度积极、表现突出,可多加一分,最多只能挣九分工。</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刚走出校门的我,对集体农活完全一头雾水。从前偶尔帮母亲下地劳作,都是随心随性、没有竞争,轻松自在。可生产队挣工分的农活,是实打实、有比拼、有考核的体力劳动。</p><p class="ql-block"> 当年生产队实行“大锅饭”模式,众人集体出工,干好干坏差别不大。不管农活质量好坏、效率高低,只要完成队长安排的任务,就算完工。一个劳动日的十分工,折算下来只有几毛钱收入。因此出工不出力、敷衍应付的现象,在生产队十分普遍。</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我至今记得插秧的场景:男劳力提前整好水田,用画行器拉出三乘六寸的规整行距,那时也叫合理密植。我们这些八分工的社员只能一同下田插秧,还有几位年纪比我更小、早早辍学务农的同村劳力,常年在生产队抢工分,有的挣三分工、有的挣五分工,工分高低,都由生产队长辈、叔伯统一评定。</p><p class="ql-block"> 插秧分任务是公平统一,手脚快、农活熟练的人,不多时就能插完整行,早早走到田埂边休息,慢悠悠等待下一轮分工。而我初学农活、速度较慢,常常还停在田中央栽田,而且栽的是腰酸背痛。快慢不一、劳逸不均,让整体农活效率大打折扣,这也是当年大锅饭时代最普遍的常态。割禾、干杂活皆是如此。遇上轻松的零星农活,只需几人完成,我们便只能在家闲置休息。车水抗旱是耐性重体力活,除水位平缓的车就去劳动,如果水平面坡陡峭就没有必要去,不过生产队对这个刚出校门的学生来说,多方面还是比较照顾的。</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虽然我身单力薄,但做事勤快麻利。作为刚毕业的高中生,我干活懂得苦干加巧干,思路清晰、有条不紊,分配到手的农活总能提前保质完成,时常还能带着大家超额完成任务。我的踏实肯干、高效利落,乡亲们都看在眼里。但凡分组干活,人人都愿意和我搭伴。凭借出色的劳动表现和条理清晰的做事方式,没多久,我便破格挣到了满额十分工。</p><p class="ql-block"> 后来生产队添置了一台十二马力的抗旱柴油机,全村上下毫无争议,一致推选我负责管理操作。彼时我年纪尚轻、体力不足,却有旁人不及的优势:一是读过书、有文化,对机械原理悟性高,熟悉机械性能,有自己独到的理解;二是精通机器拆装结构,对每一个零件的位置、用途了然于心,即便闭目也能娓娓道来;三是机器出现故障,我能精准判断问题部件,快速排查检修。这般本事让全队人心服口服。</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可实际操作之初,我时常力不从心。初学摇机器,不懂借力巧劲,多次松开减压手柄后,机器瞬间熄火、戛然而止。后来我慢慢摸索诀窍:一人稳住减压开关,我顺势快速摇机,找准时机同步松开减压手柄,一举启动机器。几番尝试练习后,原本需要两人配合完成的启动工作,我一人便能独立完成。</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这台机器足足三百斤重,最初需要四名壮汉合力抬动,经过日复一日的农活磨炼,最后我有两人便可轻松抬起。是生产队的艰苦劳作磨砺了我,让我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成长为能抬重物、吃苦耐劳的庄稼人,也为我往后的生活劳作打拼,打下了坚实的身心基础。</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通过数年的生产队集体劳动,我真切看清了当年的国情民生。大锅饭体制下,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严重消磨了农民的劳动积极性,束缚了生产力的发展,也制约了农村的发展进步。也正因亲身经历过这段岁月,我才深刻明白:勤劳才有收获,实干方能致富,体制革新、自力更生,才是百姓安居乐业、乡村蓬勃发展的根本。时代的变革、岁月的磨砺,皆是人生最珍贵的修行与财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