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纷纷雪落|跟我北漂吃苦的眠秋，她病逝后，我以丈夫的名义将她葬进祖坟

凝儿

图片：自拍

文字：凝儿

美篇号：286228798

搬进城中村那间老破小的顶楼阁楼那天，北京海淀区下了入冬以来的最大一场雪。

没有电梯，我和女友叶眠秋一趟接一趟地爬九层楼梯搬东西。

眠秋是南方的客家女孩，个子瘦瘦小小的。她的五官不算​太精致，但双​眸尤其动人。不管什么时候，看起来都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水盈盈的。

前后跑了六趟，我们都累得两条腿直打哆嗦了，才终于把行李和生活一应所需都搬了上来。

没有沙发，也没有凳子，我们脱去外套，换上睡衣，坐在床沿说话。

“眠秋，我们下面条吃吧？还有两个鸡蛋和一根火腿肠。凑合一顿，明天再去买点菜。”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跑上跑下的，此刻还喘着气。

面是用一个在二手市场淘来的电磁炉煮的，插头有点接触不良，会频繁断电，但将就着也能用。

两个掉漆的搪瓷碗，一个荷包蛋一分为二，就是我们今天搬家的全部仪式感。

端面的时候，我分明看见眠秋冻得通红的手都在颤抖，我提议：

“眠秋，我喂你吧。”

她摇了摇头，用筷子往嘴里夹面。

吃到一半，她歪着头靠在墙边睡着了，嘴里还含着没有吞下去的面。

半夜，我们是被冻醒的。

眠秋蜷缩在我的怀里，手脚冰凉。我下意识地抱紧她，被子尽可能往她身上拢。

第二天，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出门去投简历找工作。

天不亮的时候，我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吵醒。

就着路灯斜照进来的光，我慌不迭地爬起来，在行李箱里翻出来一支体温计。

眠秋病了，体温飙升到三十九度。

“我带你上医院看看，不能拖，拖重了伤身体。”

眠秋靠在床头，虚弱地朝我摇头：

“不费这个钱了，我们本来就过得拮据。穷有穷的病法，你下楼去买点退烧药就行。买最便宜的那种，我吃药捂一捂汗，就会好的。”

我以最快的速度跑下楼去，跑到三楼转角的时候，楼梯上不知有谁走路带上来的一点积雪。

我跑得太急，没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台阶上。膝盖磕得发麻，差点滚下楼去。

顾不上疼，我用手肘支着膝盖站了起来，才发现小腿骨以下，疼得钻心。

买了药，买了一份白粥。眠秋坚持要我把粥一分为二，她说吃她吃剩下的，会把病气过给我。

烧才退下去一点，眠秋把二手电脑放在膝盖上给私单客户赶一幅插画。

对方是个大学生，要赶着给女朋友生辰送礼。

我让眠秋靠在我的怀里，我靠着床头，尽可能使她坐起来舒服一点。

着色，光影调节，反反复复打磨，一画就将近六个小时。

好在，辛苦没有白费，眠秋顺利拿到了700元的报酬。

因为劳累过度，眠秋病得更凶了。

她仍然坚持不肯就医，我把她背下楼，走了两公里的路，去一家私人的小诊所输液。

连续五天的治疗，病情见好，我们花去了991.5元。

眠秋心疼那钱，靠在我怀里压抑地哭。

我想安慰她，却发现喉咙发紧，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在，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眠秋在一家公司做前台文员，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到手的工资有3700元。

我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一直留在酒吧驻唱。凌晨的档，从下午五点到凌晨两点。

一场接一场唱下来，嗓子沙哑是常事，有时候疼得连话都说不了。

日子很苦，但有眠秋，有可以憧憬的未来。哪怕再苦，心也是甜的。

我那时候也坚信，我和眠秋会攒够钱，回到家乡的小城去结婚生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终究是我太天真了，有些苦难，不是咬咬牙就能扛过去的。

眠秋总在咳嗽，白天咳，晚上也咳，吃什么药都不见好。

而她又固执地不肯再次就医，我把她抱到上次那家私人诊所，她又哭着跑回来了。

我拿她毫无办法，眼看着她咳得越来越厉害，身形一日比一日单薄，我心如刀绞。

腊月二十三的早上，眠秋咳血了。

她捂住嘴，鲜血从她的指缝一点一点地往外渗，我们都傻眼了。

紧急送往医院，可眠秋还是走了，她永远留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天。

我把眠秋带回了家乡的小城，以丈夫的名义将她葬进我家的祖坟。

我此生都不会再娶妻了。我的妻子，我的眠秋，她年轻而短暂的生命，永远留在了北漂的那一场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