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贾雨村这个人，出场的时候，挺让人欣赏的。他写的那句"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还有中秋夜他口占一首绝句："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都体现出他想用才华为那个时代成就一番事业的抱负。 </p><p class="ql-block"> 甄士隐赏识他的才华，和他身上那股不卑不亢、谈吐不俗、穷而不贱的傲气。于是愿意资助他。贾雨村等这个机会等太久了，终于考取功名，做了知府。但很快就被革职了。</p><p class="ql-block"> 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新旧派系倾轧，他成了牺牲品；另一个更根本——他不懂那个世界的规矩。不逢迎上级，不肯和同僚一起装糊涂，在那个圈子里，你就是异类。异类没有活路。</p><p class="ql-block"> 所以贾雨村不是一开始就坏的。他身上本来有骨头——穷而不贱，但那个世界给他的第一课就是：你的骨头不值钱，你的顺从才值钱。 被革职之后，他彻底顿悟了，他以"担风袖月，游览天下胜迹"为名，寻找复出的机会，后来他攀上了林黛玉的家庭教师，不是偶然，是他一边游历一边在物色跳板。</p><p class="ql-block"> 他的"适应"不是被动的，是主动的、冷静的、算计的。林如海帮他写了推荐信给贾政，贾政帮他运作，直接复职，还升了官。 紧接着考验他的时候到了。复职后第一桩案子，就是葫芦案——恩人甄士隐的女儿英莲失踪多年，被薛蟠抢走，还打死冯渊。</p><p class="ql-block"> 门子给他看"护官符"，告诉他四大家族动不得。他其实心里早知道了，但他不先开口，让门子来说。门子出了主意，他马上接一句："且不要议论他人，只目今这官司如何剖断才好？"——他在推门子下水。让脏活变成别人的主意，自己不先亮底牌。这是那个圈子的最高技巧。 </p><p class="ql-block"> 然后他顺着判了。薛蟠逍遥法外，冯渊白死，英莲继续做奴婢。 在良知与上升之路间，他果断选了后者。判完之后他立即邀功——"急忙作书信二封与贾政并京营节度使王子腾"，说"令甥之事已完，不必过虑"。刚做完脏事，马上让恩主知道"我替你们办了"。</p><p class="ql-block"> 办完这些，他把门子发配了。门子帮他想的主意、看过的护官符、听过的那句"且不要议论他人"——全成了死罪。贾雨村不能容忍一个知道他所有把柄的人在身边，那是隐患，随时可以引爆，断送他的前程，“你知道的太多了，”从来都是最通用的发配理由。</p><p class="ql-block"> 此时的贾雨村，已经是个非常懂得风险管理的局中人。 到这一步，贾雨村的“适应”已炉火纯青。他完全忘记当初接受甄士隐资助时说的，“我分得清义利二字”。</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曹雪芹笔下那个世界的厉害之处。从穷书生到游刃有余的局中人，他只用了两步走完——先学会低头，再学会清除痕迹。每一步他都在变得更适应那个世界。</p><p class="ql-block"> 在劣币驱逐良币的地方，你只能做劣币——这是曹雪芹写透了的道理，贾雨村最终以灵魂为那个世界献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