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杰散文:情系学府路(上篇)

陈杰

<p class="ql-block">情系学府路</p><p class="ql-block"> 陈杰</p><p class="ql-block">在哈尔滨纵横交错的街路中,学府路是最先走进我记忆深处的。我永远也忘不了,1978年10月23日那个不寻常的下午,一台接站的大客车把刚从火车站走出来的我,拉到了位于学府路74号的黑龙江大学校园,开始了我四年的大学生活,从此,学府路就和我紧紧联系到一起了。</p><p class="ql-block"> 上篇 : 从一条路融入一座城</p><p class="ql-block">当年的学府路还是一条很普通的柏油路,路面不宽,也不是很平,只有对向两条车道,路两侧是浅浅的土沟。那时在路面上行驶的主要是大型卡车,很难看到小轿车,公交车只有11路每天从这条路上走过,似乎永远都是超员状态,常常挤得关不上车门。特别是我们放寒假赶火车时,车厢里跟蒸豆包差不多,乘客一个挨着一个,挪动一下都很困难。</p><p class="ql-block">车多,路窄,交通事故自然也少不了。我们刚刚入学,哲学系的一名大龄新生就在校门附近的学府路上因车祸丧生,让我们同学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那位同学家住哈市,是走读生,那天他骑着自行车,刚从校门拐上学府路,不幸就发生了。</p><p class="ql-block">无独有偶,那起交通事故发生后不久,一个曾在我的家乡牧场工作过,也是父亲和老叔的朋友,后来在哈尔滨定居的老工人,匆匆来学校看我。交谈中他告诉我,刚才他和厂里的工友跟车拉货路过学府路时,发生了交通事故,一个工友受了重伤,一只脚几乎被车上的钢板割断了,被其他工友紧急送去医院了,他是利用这个空隙来看我的。他非常惋惜地说,这人肯定残废了。至今他说话时脸上痛苦的表情还清晰地印在我的脑子里。</p><p class="ql-block">交通事故多发,是当年学府路给我们很多同学留下的深刻印记。</p><p class="ql-block">尽管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我对学府路从踏上它的那一刻起,心中就怀有深深的敬意,我为能走在这条路上感到非常幸运和自豪,那是一个崇尚知识,崇尚文化的年代,而学府路正是传播知识和文化的高等学府最集中的一条路。</p><p class="ql-block">我所就读的黑龙江大学,有着光荣的革命传统,她的源头是1941年在延安成立的中国人民抗日军政大学第三分校俄文队。我入学时的学校党委书记白汝媛和校长邹宝驤,都是从延安走出的老革命。白汝媛当时的高度,是我这样普通的学生无法接触到的,但是他又时常出现在我们身边。印象最深的,是他每逢周末,都要端着一个普通的脸盆,到学校简陋的大澡堂和学生一起洗澡。那场面我见到过好几次,看他挤在学生中的身影,感觉和我家乡牧场普通的老大爷一样朴实。大学毕业后,白汝媛的大女儿成了我的同事,从她的口中,我断断续续听到一些白汝媛的往事,对这位老书记开始渐生好感。直到有一天,一个爆炸性的新闻传出,白汝媛竟然是上世纪30年代中国著名的进步青年诗人,以玲君的笔名发表了大量的进步诗歌,并于1937年7月1日在上海出版了书名为《绿》的诗集。抗战爆发后,1938年5月,白汝媛投笔从戎,奔赴延安,由一个进步青年诗人,变身于一个革命者。从此几乎没人知道他诗人的身份了。直到1982年,诗人的侄子在英国牛津的书店,发现了香港大学出版的《现代中国诗选(1917——1949)》,其中选入了白汝媛当年的7首诗,从而还原了白汝媛曾经的诗人身份。2006年,黑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了由白汝媛女儿和外孙女编著的《玲君诗集——<绿>及其研究》,书中收入了白汝媛的诗集《绿》,和一些著名作家、学者、亲属的文章。我有幸得到了这本书并进行了认真阅读,从此对白汝媛由好感上升为敬佩。黑大的另一位主要领导人邹宝驤当时在我们同学中有很高的威望,我曾听过他在大会上充满激情的讲话,并和几个同学在校园里和他有过一次路遇,近距离听他描绘黑大未来的发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们的毕业文凭和学位证书上,都印有邹宝驤的印章,每次看到这两本我人生最珍贵的证书,就会想到我们的老校长。黑龙江大学还汇聚了一大批名师,在给我们授课的老师中,很多都是著名的学者,出版过大量的论文和专著,在社会上有很高的知名度。</p><p class="ql-block">1958年,黑龙江大学在其前身哈尔滨外国语专科学校的基础上,建成为我省第一所综合性大学。也是在这一年,学府路正式从她的前身、建于1942年的清滨路分离出来,成为连接一些高等院校和科研单位的交通枢纽。</p><p class="ql-block">黑龙江大学左侧比邻哈尔滨医科大学及其附属的医大二院;右侧是哈尔滨科技大学(后改名为哈尔滨理工大学);对面不远处是黑龙江职业学院,黑龙江水利学校,还有中国地震局工程力学研究所,黑龙江农科院……云集的高等院校和科研院所,成为学府路的最大亮点。</p><p class="ql-block">我们入学时,学府路周边只有一家商店,位于黑龙江大学与哈尔滨医科大学之间,名称是医大商店,商店是一栋长长的平房,规模挺大的,经营日常百货。商店门前是一排小棚子,每到秋季,总是堆积很多秋菜。这家商店,是我四年大学期间光顾最多的地方。大概是我入学的第二天,就和同学到这家商店买了一个暖瓶,那时几乎每个大学生都有自己专用的暖瓶。和很多同学一样,我买的是一个竹壳的暖瓶,便宜,2元多钱。四年大学毕业后,我把暖瓶送给了在医大二院进修的老乡。那时商品还实行凭票供应,我经常在这家商店买肥皂和一些生活必需品。</p><p class="ql-block">记忆中,当年学府路上只有两家小饭店,一家是位于学府路和学府三道街交口处的黑大饭店,饭店的规模不大,每天早上经营大果子,现炸现卖。当时学校的伙食不好,早餐我时常和同学来这里买几根大果子、一碗豆浆,吃得非常舒服。另一家饭店在黑大饭店对面、学府路的另一侧,店名叫华西饭店,经营一些炒菜,没有海鲜,菜价不算贵,一般素菜几角钱一份,肉菜每份一元左右。我非常喜欢华西饭店的番茄肉片,香甜而不腻。很多年后,和朋友在黑大饭店聚过几次,饭店的档次提高了,菜品丰盛了,但已找不到在校时的感觉了。</p><p class="ql-block">说起学府路,不能不提到两家很有名气的医院,一所是医大二院,几十年来一直是哈尔滨人心中首屈一指的医院;另一所是解放军第211医院。我们很荣幸,在黑大读书期间,医大二院是我们学校的定点医院,让我和同学们的健康有了保障。黑大也有医院,学生一般性的疾病,可以在校内就医。而一旦遇到疑难一点的疾病,由黑大医院开张转院单,便可直接到医大二院就诊,非常方便,而且是免费的。我在校期间,曾享受过两次这样的待遇。一次是入学前住宿舍时,因房间潮湿,皮肤上长了一块指甲大小的皮肤病,几年不见好转。医大二院的一位中年女医生只看了一眼,给我开了两小瓶药水,记得好像是“黑白瘢癣药水”,回来后,我涂抹了几次就痊愈了,几十年没有犯过。还有一次是看眼睛。我18岁刚参加工作时,就发现右眼的视力不好了,但一直没有诊治。利用读书的便利,我走进了医大二院。一个年纪较大的女医生为我做了认真的检查,还试图为我配付眼镜,忙乎了一下午,那认真热情的态度让我非常感动。至于211医院,我只是从它的门前走过,从来没有进去过,在我的心里一直很神秘。我们同学中,只有老曲和这家医院有过一次接触,也让我们同学对这家解放军的医院有了好感。那是一天晚饭后,老曲和同学一起打篮球,因拼抢篮板太过用力而扭伤了脚踝,眼见得骨头都支出来了,同学们慌乱中把他就近抬到了211医院,这里的军医及时进行了处置,之后转到医大二院进行了住院治疗,后来恢复得很好。</p><p class="ql-block">多年后,回忆起四年的大学生活,我心中非常感谢学府路,因为正是沿着这条路,我走向了哈尔滨的大街小巷。那几年里,我们几乎每个周末都要走出校园,去看外面的世界,以此来丰富自己的阅历。从学府路乘坐11路公交车出发,我去过太阳岛、防洪纪念塔、呼兰河、兆麟公园冰灯游园会、哈尔滨的几家影剧院、小说林编辑部、哈尔滨的几所大学……同时,还步行几乎走遍了黑大附近的街区和田野。那时,我们主要的业余文化生活是看电影,学校的俱乐部虽然也经常演电影,但是学生太多,经常是买不到票。刚好同学老管的父亲是位于和兴路政法干校的处长,能买到该校礼堂的电影票,于是我们一群同学经常结伴步行到政法干校看电影。那是我们最兴奋的时刻,铿锵的脚步踏得学府路咣咣作响,热烈的谈笑声伴随着我们青春的活力,在学府路的上空飞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