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边有姑娘

耕耘者

<p class="ql-block">入秋以后,天亮得晚了些。我照例六点半出门,沿小区后门那条梧桐道走五分钟,便是江滨公园。说是公园,其实是沿江砌的一长条绿地,种了些垂柳和水杉,中间围出一汪半亩见方的池塘,养着几尾红鲤。早晨人少,多半是打太极的老人和遛狗的主妇,像我这样揣着手机瞎逛的中年人,不多。</p><p class="ql-block">那天风很轻,水面平得像一块未磨的铜镜。空气里有桂花香,淡淡的,混着江水的腥甜和草坪刚剪过的青草气。我绕过假山,刚踏上池边那座小石桥,就看见了她。</p><p class="ql-block">她坐在桥那头的石栏上,背对着我,半边身子倾向水面。穿一件焦糖色的针织开衫,V 领,领口和前襟织着细密的镂空花纹,扣子是小小的金色圆扣,腰间松松地束了一条深棕色的细皮带。下面是一条格纹半身裙,棕红与米白交错,长度刚过膝盖,露出一小截穿着黑丝的小腿,脚上是一双黑色浅口鞋。黑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内扣,晨光从柳丝间漏下来,在她发梢镀了一层薄金。她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小箱子包,包盖上有个金属的字母标,另一只手捏着张纸巾,大概刚擦过石栏上的露水。</p><p class="ql-block">这打扮在清晨的公园里显得有点出格 —— 不是晨练的样子,倒像是要去赴什么约。可我没多想,或者说,来不及多想。</p><p class="ql-block">她微微侧过脸,望向池塘对岸。我看不清她的全貌,只看见一道清秀的下颌线和一截白皙的脖颈,颈间垂着一条细链,链子末端有个小小的坠子,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轻轻晃。</p><p class="ql-block">不知道为什么,我站住了。</p><p class="ql-block">不是没见过好看的姑娘。走在街上,地铁里,写字楼的电梯间,漂亮的面孔多的是,看过也就忘了。可那天早晨不一样。整个公园好像被按了静音键,晨练的音乐远了,鸟鸣远了,连江水拍岸的声音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只剩下她,和那片被柳树荫覆盖的池水,和一束斜斜打过来的、带着桂花香的阳光。</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下意识地摸出手机。</p><p class="ql-block">这个动作让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我不是那种喜欢偷拍的人,甚至有些反感在公共场所举着手机对准陌生人的行为。可那天,手指像有了自己的主意,解锁、打开相机、对准、对焦 ——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我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是不是唐突。</p><p class="ql-block">屏幕里,她恰好抬了一下头,目光似乎往我这个方向扫了一瞬。我心里一紧,手指已经按下了快门。</p><p class="ql-block">“咔嚓”一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响亮。</p><p class="ql-block">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往怀里一收,低下头,加快脚步往桥那头走。石板桥不长,二十几步就走完了,可那二十几步像走了一个世纪。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每一步都踩得太重,好像整座桥都在咯吱作响。走过她身边时,我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下 —— 她正低头整理包带,神色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听见。</p><p class="ql-block">我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p><p class="ql-block">走出十几步,拐过一丛冬青,我确定她看不见我了,才停下来。背靠在一棵水杉树上,大口喘了两口气,像刚偷了什么东西得手的贼。可手还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 一种很多年没有过的、做了点小坏事的刺激。</p><p class="ql-block">我把手机掏出来,看刚才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姑娘微微仰着脸,嘴唇轻抿,眼神落在远处不知什么地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焦糖色的毛衣和身后深绿的柳色融在一起,像一幅旧油画。拍得真好,我自己都没想到能拍得这么好。大概是光线帮了忙,早晨的光软,不刺眼,把她整个人裹在一层毛茸茸的暖色调里。</p><p class="ql-block">可看了两眼,又觉得不够。</p><p class="ql-block">只有一张。一张怎么够呢?她刚才侧过脸的样子呢?她低头整理包带的样子呢?她望向水面的样子呢?那些瞬间都没了,像水从指缝里漏掉,只留下掌心一点湿意。</p><p class="ql-block">我跟自己说:走吧,别干了。四十多岁的人了,丢不丢人。</p><p class="ql-block">脚没动。</p><p class="ql-block">又跟自己说:就看一眼,看她走了没有。</p><p class="ql-block">我探出头,往石栏那边望了一眼。</p> <p class="ql-block">她还在。</p><p class="ql-block">而且换了个姿势。她侧身坐着,一条手臂搭在石栏的望柱上,另一只手伸出去,食指指着池塘对岸的什么东西,头也顺着那个方向偏过去,嘴角微微翘着,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柳丝从她头顶垂下来,有几缕拂过她的脸颊,她也没去拂开。晨光把她的侧脸轮廓勾得清清楚楚,鼻梁的弧度、嘴唇的线条、耳郭的薄边,都像用细笔描过。</p><p class="ql-block">我的脚已经迈出去了。</p><p class="ql-block">回到冬青丛的边缘,我半蹲下来,把手机举到与视线齐平的位置,从枝叶的缝隙里对准她。对焦,按快门。第二张。</p><p class="ql-block">她好像动了一下。我赶紧把手机缩回来,等了两秒,没动静,又探出去。这次她站了起来。</p><p class="ql-block">她站起身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一只手还扶着石栏的望柱,另一只手自然垂着,手里捏着那张纸巾,头微微仰着,望向头顶的垂柳。阳光从柳叶间筛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眯了眯眼,睫毛在颧骨上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格纹裙的裙摆被风掀起一角,又落回去。</p> <p class="ql-block">我屏住呼吸,按下第三张。</p><p class="ql-block">然后是第四张。她俯下身,上半身倾向水面,一只手往前伸,五指微微张开,像是想去够水面上漂浮的一片落叶,又像是想摸摸水里的鱼。头发从肩头滑下来,垂在半空,她也不管,只是盯着水面,嘴唇微微张着,像个发现了秘密的孩子。这个角度好,逆光,她的发丝边缘镶了一圈金边,整个人像要融进那片水光里。</p><p class="ql-block">第五张。她直起身,转过头,目光好像往我这个方向扫了一下。</p><p class="ql-block">我心里一凛,手机差点掉在地上。</p><p class="ql-block">但她没有看过来。她只是转了个身,面向池塘,把包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抬手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很轻,很慢,手指划过耳廓的时候,我甚至能想象到指尖触到皮肤的温度。</p><p class="ql-block">第六张。</p><p class="ql-block">我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在干什么。什么偷拍不偷拍,什么唐突不唐突,全都抛到了脑后。我只知道镜头里的这个人在动,在变,每一个瞬间都不一样,每一个瞬间都好看,我要把它们都留下来。一张接一张,像个贪婪的收藏家,恨不得把整个早晨都装进手机里。</p> <p class="ql-block">直到她动了。</p><p class="ql-block">她先是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弯腰拿起放在石栏上的包,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我知道,她要走了。</p><p class="ql-block">几乎是同时,我反应过来 —— 我也该走了。</p><p class="ql-block">我直起身,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就走。这次不是慢慢走,是几乎小跑着往公园出口的方向去。冬青丛的枝叶刮过我的外套,我也不管,脚下生风,像后面有人在追。拐过两条小径,确认身后没有脚步声了,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p><p class="ql-block">喘了一会儿,我忍不住笑了。</p><p class="ql-block">四十多岁的人了,大清早的,在公园里跟做贼似的,拍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拍完了还跑。说出去谁信?可我就是忍不住。那种感觉,像小时候偷摘了邻居家的枇杷,明知道不对,可那股甜劲儿,比花钱买的强一百倍。</p><p class="ql-block">我掏出手机,翻刚才那一组照片。一张一张地划过去:坐着的、指远方的、仰头的、俯身的、转身的、别头发的。每一张都不一样,每一张又都是她。光线、角度、表情,各有各的好。我翻到最后一张,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按灭,揣回口袋,往家走。</p><p class="ql-block">那天之后,我照常散步,却再没见过她。那组照片一直留在手机相册里,建了个单独的相册,命名为 "池边",没删,也没给任何人看。偶尔翻到,会停下来看两眼。我有时会想,她那天在看什么呢?是水面上的一只蜻蜓,还是对岸遛鸟的老人?她指的那个方向,到底有什么?又或者,她什么都没看,只是在发呆。</p> <p class="ql-block">一个月过得很快。桂花开了又谢,天气凉下来,我添了件薄外套。</p><p class="ql-block">重逢是在一个周六的上午。那天我没去江滨公园,而是去了城另一头的旧书市。旧书市在一条老巷子里,周末才开,地上铺着塑料布,摆着泛黄的杂志和线装书,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霉味混合的气息,闻着倒让人安心。我蹲在一个摊子前翻一本八十年代的诗集,身旁的塑料布轻轻一响,有人挨着我蹲下来。</p><p class="ql-block">我没在意,继续翻书。旧书市里蹲在一起翻书的人多了,谁也不碍着谁。</p><p class="ql-block">过了几秒,身旁传来一个女声,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这本集子我也有,八二年版的,扉页上还有前主人写的批注。"顿了顿,那声音又说,带着一点笑意:"不过我认得你,灰夹克。池边,一个月前。"</p><p class="ql-block">我回过头。</p><p class="ql-block">是她。</p><p class="ql-block">比一个月前瘦了一点,头发好像剪短了些,刚到肩膀。今天穿的不是那件焦糖色开衫,而是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浅色的毛衣,下面一条蓝色阔腿牛仔裤,脚上是双小白鞋。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歪着头看我,眼睛弯弯的,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p><p class="ql-block">我愣了足有三秒,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因为变化大,而是因为我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见到她。更要命的是,她一开口,我就知道她认出我了,而我干过什么,她也知道。</p><p class="ql-block">"你……" 我张了张嘴,第一反应居然是想跑。</p><p class="ql-block">腿没动。因为她已经往前走了一步,堵在了我和巷子出口之间。</p><p class="ql-block">"不记得啦?" 她歪着头,语气慢悠悠的,"江滨公园,池塘边,石栏杆上。一个月前,九月初,一个周六的早上。"</p><p class="ql-block">她记得这么清楚,我反而更窘了,讷讷道:"记得,记得。你怎么……"</p><p class="ql-block">"我怎么认出你的?" 她笑出了声,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你那天穿一件灰色的夹克,左边袖口磨起了一点毛,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稍微高一点,因为你总把手机放在左边口袋。还有,"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你拍照的时候,快门声没关。"</p><p class="ql-block">我脑子里 "嗡" 的一声。</p><p class="ql-block">"你…… 你知道?"</p><p class="ql-block">"当然知道啊。" 她理所当然地说,"你刚上桥我就从水面倒影里看见你了。你拍第一张的时候,我都准备回头了,结果你拍完就跑,比我还快。我以为你走了呢,结果过了一会儿,又从冬青丛后面探出个脑袋来,蹲在那儿一张接一张地拍,跟个狗仔似的。"</p><p class="ql-block">她说到 "狗仔" 两个字的时候,自己先笑了,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站在原地,脸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活了四十多年,头一次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当面戳破偷拍的事,而且她还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p><p class="ql-block">"你拍了多少张?" 她忽然问。</p><p class="ql-block">"啊?"</p><p class="ql-block">"那天啊,你蹲在那儿拍了多久?我数着快门声,至少有五六张吧。" 她歪着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调皮的挑衅,"拍得好看吗?"</p><p class="ql-block">"对不住啊," 我结结巴巴地说,"那天就是…… 觉得画面挺好的,没忍住。我没乱发,就自己存着,真的,你要是介意我现在就删 ——"</p><p class="ql-block">我说着就去掏手机,手都在抖。不是怕她闹,是怕她用那种看变态的眼神看我。</p><p class="ql-block">"哎,别删。" 她伸手拦了一下,指尖碰到我的手腕,又很快缩回去,插回口袋,"我又没说介意。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别人偷拍吧,要么假装看风景,要么拍完假装玩手机,你倒好,拍完先跑,跑了又回来,回来接着拍,拍了又跑。来回三趟,比我还忙。"</p><p class="ql-block">我被她说得也笑了,尴尬消了大半。</p> <p class="ql-block">“你那天大清早的,穿成那样坐在池边干嘛?”我问出了困惑一个月的问题,“不像是来晨练的。”</p><p class="ql-block">“我啊,” 她眨眨眼,“我是去踩点的。我做文史类短视频,那天想拍一期秋日园林的素材,早上光线好,就先去看看景。结果景没看多少,倒被人当成景给拍了。”</p><p class="ql-block">她说完自己又笑了。我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她穿得精致,难怪她包里像装着东西,难怪她对光线和角度那么敏感 —— 合着人家是专业的,我那两下子,在她眼里估计跟小孩过家家似的。</p><p class="ql-block">“你怎么也来这儿?” 我反问。</p><p class="ql-block">“我住这附近啊,” 她指了指巷子深处,“前面那个小区,我租的房子。周末没事就来逛逛,淘两本旧书。”她低头看了看我手里的诗集,“”L你也喜欢诗?”</p><p class="ql-block">“随便翻翻。”</p><p class="ql-block">“我也是。” 她在我旁边蹲下来,从摊子上拿起一本散文集,翻了两页,“我大学学中文的,对这些旧书没抵抗力。”</p><p class="ql-block">难怪。我想起她那天坐在池边的样子,安静,疏离,又带着一点书卷气,不是那种网红式的精致,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文气。后来我才知道,她在一家文化机构做内容策划,偶尔也出镜,那些持书而立、在旧宅门前凝思的画面,都是她工作时拍的。她叫什么,我这里不便写,就叫她小棠吧 —— 她自己说的,海棠的棠,因为出生在四月,家里院子里有棵海棠树。</p><p class="ql-block">那天我们在旧书市逛了一上午。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恰到好处,不冷场,也不聒噪。她讲起大学时在图书馆占座,为了一本绝版书跟管理员磨了半小时;讲起第一次出镜紧张到忘词,站在镜头前愣了十秒,后期剪都没法剪;讲起租的房子楼下有只三花猫,总蹲在她门口要吃的,她给起名叫 "年糕",因为胖得像块年糕。我大多时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阳光从巷子两边的屋檐间漏下来,落在她侧脸上,她说话的时候,睫毛会轻轻颤,像蝴蝶停在花瓣上。</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们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几句。她发她新剪的视频,我发我早晨散步拍的日出。有一次她问我:“大叔,你那天到底为什么拍我啊?还拍了那么多张。”</p><p class="ql-block">我想了想,回她:"了“不知道。就是觉得那个早晨挺好的,你坐在那儿,像画里的人。拍一张不够,怕漏了什么。不拍下来,怕忘了。”</p><p class="ql-block">她回了一个笑脸,没再追问。</p><p class="ql-block">其实我没说全。我怕忘的不只是那个早晨,还有那一刻心里忽然被触动的感觉。人到中年,日子像一杯反复冲泡的茶,越来越淡,很难为什么人和事真正心动。那天在池边看见她,像有人往这杯淡茶里投了一颗糖,不大,却足够让整杯水都甜起来。而那一组连拍,与其说是在拍她,不如说是在拼命留住那股甜 —— 一张接一张,像怕一松手,它就化了。</p><p class="ql-block">我知道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没有一见钟情,没有跌宕起伏,甚至连暧昧都谈不上。就是一个中年男人在秋天的早晨偷拍了一个陌生姑娘,拍了一张不过瘾,又蹲在树丛后面拍了五六张,然后被姑娘当场 “抓获”,然后成了朋友。可正因为它普通,才真实。生活里大多数温暖的事,不都是这样吗?没有剧本,没有预告,就那么发生了,像风吹过湖面,皱了一下,又平复了,但你知道那阵风来过。</p> <p class="ql-block">中午她请我吃了巷口一碗牛肉粉,说算是 “偷拍赔罪”。粉端上来,红油汪汪的,撒着葱花和香菜,她吃得额头冒汗,一边呼哧呼哧地吹气,一边说 “辣得过瘾”。我要付钱,她按住我的手说:“大叔,你让我请一次嘛,不然我总觉得欠你一组照片。”我只好由她。</p><p class="ql-block">吃完粉,她要赶回去剪片子,我也要回家。在巷子口分手的时候,她忽然说:“对了,那组照片,能发我一份吗?”</p><p class="ql-block">“啊?”</p><p class="ql-block">“你拍的那些啊,"”她眨眨眼,“我自己看了那么多镜头里的自己,反而好奇一个陌生人眼里的我是什么样。尤其是你蹲在冬青丛后面拍的那些,角度肯定很奇怪吧?”</p><p class="ql-block">我加了她微信,把照片一张一张发过去。她翻着看,看到俯身够水面那张的时候,“咦”了一声:“这张我都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个动作。"”看到别头发那张,又说:“这张好,自然,比我摆拍的强。”最后她抬头看我,说:“拍得挺好的,下次别偷拍了,想拍直接说,我又不是不配合。”</p><p class="ql-block">她说完挥挥手,转身走了。米白色的风衣在风里扬起一角,很快消失在巷子拐弯处。</p><p class="ql-block">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本没买的旧诗集,忽然觉得这个秋天比往年暖和一些。</p> <p class="ql-block">前几天早晨我又去江滨公园,池边的石栏空着,柳树叶黄了一半,落了几片在水面上。我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空栏杆。发给小棠,配了一句话:“池边没人了。”</p><p class="ql-block">她很快回过来:“大叔,你这是想我啦?”</p><p class="ql-block">我笑了笑,没回。</p><p class="ql-block">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我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身后的池塘里,一尾红鲤跃出水面,又落回去,溅起一小片水花。阳光很好,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子。</p><p class="ql-block">这个秋天,挺好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