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的家乡，在农村合作化以前，是传统的农业经济，人们对牛保持着神圣的敬畏。有牛的人家不多，有水牛的人家更少。农民养两种牛，一种是黄牛，体型小，食量不大，适合耕种旱地、山地；一种是水牛，体型庞大，食量大，力气也很大，水田、旱地都能耕种，农闲时还参加驮帮搞运输。</p><p class="ql-block">我家养了一头大水牛，属于两家共有。我家占三分之二，大哥家三分之一，父亲负责饲养。农村男孩一旦结婚，就与父母分家，另立门户，牛是不能分割财产，只能共有。普通人家土地少，耕牛这种大型资产，不能家家制备。一头牛分为头4、尾2、腿1的比例占有。比如：合养一头牛，你家占4成就是牛头，他家占2成是牛尾，四条腿各占1成，日常按份额为饲养户提供饲养草料，农忙按份额分配使用，乡邻乡亲互相合作。</p> <p class="ql-block">农闲时，父亲常带着我去放牛，给我讲养牛的经验。他说：“牛是农民的伙伴，只有让它吃饱吃好，膘肥体壮，它才会好好地为你干活。”春耕、秋种时，牛的劳动强度大，要适当地给牛喂些粮食混合草料，积蓄精力才好耕种。夏天天热，防晒降温，让牛多在河里泡泡冷水澡。冬天要给牛防寒保暖，太阳出山，牵牛出圈晒太阳，赶牛到野外运动，早晚要让牛喝饱水。冬雪雪冬时，牛圈要封闭保暖，让牛安全过冬。养牛的基本常识，从理论上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提供了宝贵的经验，父亲是我参加农业生产和家畜养殖的第一任老师！</p><p class="ql-block">冬天，农闲时间较长，牛被困在圈里的时间多，天气寒冷，无法让牛到水塘进行清洗，全身会生长很多虱子。牛被虱子感染，虱子吸食牛的血液，感染疾病。扁平的虱子叮咬牛的身体，吸食血液胀得圆鼓鼓的，卡在皮肤的软肋处，藏在褶皱里，用手拔下来都很困难。牛的四肢腿夹和胫脖、两耳朵，这些不便于摩擦到的部位，最容易被虱子感染。</p><p class="ql-block">为了减少虱子感染，父亲请小炉匠制作了圆月形的铁制牛篦刮子。可用于梳篦，操作又方便，直径15~20公分，篦子的两边，凿成并排的铁齿，光滑整齐，梳篦时不伤皮肉，牛毛从齿间滑过，虱子被铁齿刮落。不仅可为牛篦虱子，还能帮牛搔痒，也可为其它家畜梳理皮毛，这把牛篦子是农民智慧的结晶。</p> <p class="ql-block">最使我难忘的一件事，是父亲对母牛产崽的陪伴。牛的怀孕周期和人差不多，人是10月怀胎，9个半月产崽是牛。一早，父亲说：“我家牛快产崽了，我们一道去看看。”他带我到了牛圈，发现牛的生理器官已经发生变化 ，肯定地说生产日期就在今天。立即煮了粮食汤饭，给牛增加营养，并拿来几枚鸡蛋塞到牛嘴里。给牛喂鸡蛋，是父亲的一个习惯，耕种频繁，他都会给牛喂鸡蛋。家里养了两只母鸡，自己舍不得吃鸡蛋，给牛吃却慷慨。我的记忆中，10个鸡蛋可换1斤盐，记事时起，我也没吃过鸡蛋。</p><p class="ql-block">父亲和我搬来竹椅，在牛圈陪着母牛生产，第一次看见母牛生崽的全过程。它吃完父亲给的产前营养汤，卧下来安静了一会，马上又爬起来，爬起来转身又卧下来。产门洞开，牛犊小头冒出来，紧接着前小蹄伸出来，父亲很焦虑，按经验这是不能顺产的迹象。母牛不停地站起来，卧下来，起起卧卧反反复复，牛犊头和前蹄挂在外面，像要马上奔跑一样。父亲不停地抚摸、轻揉它的身体，再次给它弄来营养粥，大约两个时辰，可能是想当妈妈心切，牛犊终于裏着滋润的白色胞衣从产门中滚了出来。</p> <p class="ql-block">牛犊落地，牛妈妈回头用舌头舔舐牛犊全身。小牛犊眼睛四周张望，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向四方进行摸索，牛妈妈开始站起来继续舔舐，小牛犊寻找妈妈的乳头，试着含上乳头用劲地吸吮起来，边吸边用头颅轻轻撞击。母牛的生产过程结束了，父亲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人说生娃是过鬼门关，动物生崽又何偿不是在过鬼门呀！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整个衣胞坠落下来，父亲仔细检查，用旧竹筐装了起来，陪父亲把竹筐挂在野外的大树上，我问父亲为什么？他说这是习惯。小牛犊健康成长，一年的时间，就奔向它的新“社会”去了。</p><p class="ql-block">家乡人们非常善良，感念父亲与牛的小故事，感恩家乡人们对老牛精神的传承和敬畏，令我终身难忘！我来到世间已经83年了，看着老牛耕田犁地发展到农业机械化科技现代化，实现了耕地不用牛的梦想，亲身参加实践并亲自见证了这一历史过程，回味起来，感到无比的自豪！</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图片/来自网络和相册</p>